第887章 888.殿帥萬騎到京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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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7章 888.殿帥萬騎到京兆

  很快大寧門上的親信就派人來回報,東宮羽林衛已將謝軍殺得不支,謝軍正在徐徐後退。是否需要洞開大寧門,放謝軍進來,以阻攔東宮羽林衛?

  另外,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東宮羽林衛皆高呼復仇,聽聞太子張榕已死了呢。具體是怎麼死的暫時還不知道,但張榕大約真的死了。

  死了!

  張格的心中一陣雀躍,他其實也不太想背上弒父弒兄的罪過。李世民晚年,據說也曾對自己殺死了自己的大哥李建成而感到悔恨。覺得自己在李建成一事上,是有罪過的。至於齊王李元吉嘛,那不在討論範圍之內。

  現在甭管是誰,既然殺了張榕,那罪魁禍首就好辦了,反正不是張格。張格既沒有下令要殺張榕,也沒有事實上動手殺張榕,很方便往外摘的。

  現在皇帝張巡就在自己的手邊,宰相趙孟·李讓·真桂芳,三人都被生擒,其中李讓因為中箭正在治療。瞿霆發遇害,已經確認遺體。王安節和謝光孫正在互殺,除了張珪之外,大局已經定下一半啦。

  對了,張珪呢?

  張珪在聽到大寧門前有兵戈交撞之聲,就立刻轉頭跑路。他沒有往自己的府邸跑,跑回家屁用沒有,就他家裡那二百號人,就算全是精兵猛將,也是沒有半點鳥用的。人家能夠起事,不說有個二三萬吧,二三千總差不多。

  自己全家上下二百多個,拿什麼去打?但張珪作為實際在處理政務的宰相,尤其是李讓得到張巡暗示,培養張珪接班的前提下,朝廷這幾日的公文奏事,都是由他來簽發處置的。

  別人不知道,他知道一個消息,那就是有合法調兵統兵權力的張楨,二日前自揚州出發,昨日過了真州,今日就該抵達秦淮河口,進入京兆。

  須知張楨作為張巡留在淮安軍的「留後」,理論上是掌握著十餘萬兩淮·京兆之兵的調兵權和統兵權的。只不過如今在張楨麾下的沒有那麼多了,大部分兵馬都分遣回鎮,退返駐地。跟隨張楨進京的,只有二萬餘騎侍衛馬兵和忠誠馬兵。

  二萬鐵騎一旦入京,那什麼牛鬼蛇神,都只有等死的份。

  趁著亂兵去張珪府上捉拿他的空檔,張珪一氣兒就跑到了城門口,此時天光早已大亮,城門也按照規定開放。京兆城太大了,建武門前腦袋都砍了不知道多少,這朝天門秦淮河邊的稅吏還在苛剝進城賣柴火的船夫過稅。

  不過一眾民船之外,已經有數條兵船提前抵達京兆,預備清理碼頭,為不久之後趕到的張楨和侍衛大軍騰地方。

  望見招搖起來的殿帥大旗,以及正在驅趕百姓的軍兵,張珪立刻表明身份,詢問軍兵張楨大隊人在何處?

  張珪乃是皇帝的宿衛指揮使,後來逐步升遷到京兆尹,都在侍衛親軍馬軍混過的,怎麼會不認識。帶頭的那指揮使直言大軍已經過江,看樣子,再過半個時辰,就能夠分批抵達了。

  好好好!

  別得不管,張珪當即以京兆尹·參知政事的身份,立刻要求守御外城的京兆府下轄熟券守城軍,把朝天門的城防全部交給這趕來的數百名侍衛親軍。

  一句話就把那指揮使給驚到了,他們雖然是回駐京兆,可京兆外城的城防警戒管理是地方熟券軍的事。他們作為三衙禁軍,主要負責皇帝·宗室·宰相等重要人員和大內處所的安全,各自都擁有分工的。

  這也算是某種平衡,如果京兆的城防完全為一支部隊所掌握,真要是發生點什麼事,連個反應的後手都沒有。

  不過畢竟是在進軍途中,那指揮使並不反駁,只是立刻登城,控制門禁。而後張珪下令洞開城門三孔,讓民船百姓只走一側偏門,專等張楨前來。

  當謝光孫和王安節·張榕在東宮前大戰之時,張楨已經率領先驅之兵,抵達朝天門。

  場地倒是空出來不少,但是京兆府的屬吏呢?樞垣兵部的官員呢?

  就算張巡不需要來迎接他們,至少得派個宰相來歡迎吧?而且自己提前派出來的一個指揮兵馬呢?怎麼也不見了。

  疑惑之際,左右指著在碼頭上高呼的宰相張珪,這下張楨的狐疑放進了肚子一半。他聽說朝廷操辦葉李的喪事,比照皇帝喪禮規格減半,需耗人力無數。且張巡因為和葉李的親厚,頗受打擊,甚至出城去行宮休養。

  估摸著是暫時沒空來備辦迎接了,也罷,親叔侄,難道還計較這些。等張楨上岸,瞧見撩著袍子跑來的張珪,他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如他設想的那般簡單。


  「殿帥,殿帥!」張珪當然不是大嘴巴,當眾就大喊大叫的。

  「相公。」張楨還搶上前幾步行禮呢。

  「大內有變,請殿帥速速整兵,預備平亂。」二人站到一起,張珪握緊張楨的手,來不及廢話了。

  「什麼!」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張楨根本沒想到。

  「事不宜遲,若遲,則陛下太子皆有難矣。」張珪在這裡等張楨,等的人都發毛了,好容易盼來大軍,只是催促。

  「僅憑相公一語,我便率兵入宮,若無事,乃是謀逆大過。」張楨很慎重的,不可能張珪說上三兩句話,就立刻率兵勤王。

  「哎呀,哎呀,殿帥若是不速速進兵,萬事休矣。」張珪確實是半點證據都沒有,他只是聽到大內打了起來,就立刻跑路來著。

  「這樣,我先派數騎進城,至多半個時辰,一切皆明。」騎兵不管不顧猛衝,朝天門衝到大寧門,看一眼再回來,那半個時辰可能還嫌多。

  「還請殿帥快些啊,遲則萬事皆休。」張珪沒辦法,只能原地跺腳。

  「我這整兵也需時日啊。」張楨感覺憑張巡的威望,京兆能發生什麼事呢?不可能的啊。

  就張巡那張臉一露出來,天下間百萬兵馬立刻聽命,文官武將哪個不是張巡提拔的?

  就算是全國那一千多個縣的縣令和縣長,也是張巡一一面試之後外放的啊。

  「殿帥有所不知,陛下已昏迷二日,水米不進啊。」張珪直接抖出了一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大秘密。

  「啊!」一句話就嚇到了張楨。

  一個多月之前,張楨還和張巡打過照面,那時候張巡雖然老了,卻也身康體健。策馬奔馳,跑的比他還快嘞,怎麼就突然一下子彌留啦。

  終於,張楨有了危機感,碼頭邊銅哨子聲大響。各指揮雲集,點名報導,張立旗號,披掛齊整。一支可以決定京兆局勢的大軍,正在飛速成型。

  倒是暗叫沒有擒著張珪的張格,在勤政殿內來回踱步,一面再派人去張珪府上搜尋,一面命人打開大寧門,放縱謝軍入內。

  張格自己也有三四百親信人馬,現在都在身邊,且皇宮內的武裝力量都被肅清,各門禁閉,皆有警衛。既然張榕已死,張格覺得自己可以冒險一試。

  「父皇,兒臣這便去攻殺謝賊光孫,可否?」張格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斷,竟然扒拉起張巡。

  「恩。」張巡早就先笑後哭,沒有說法了。

  你愛咋咋滴吧,真是小時候沒有好好教,光給了一個好身體,加上偏愛,這腦子硬是沒有給他全開發出來。到這會兒才想著去殺謝光孫,自取滅亡。

  「父皇,大哥已死,立我為太子。」看自己的爹沒啥太大的反應,張格便如此說道。

  「噢,春申已死?」張巡在瞧見謝光孫和張格殺進來的時候,其實就有所預料,現在從張格口中聽聞,不過是確認而已。

  已是無悲。

  「東宮羽林衛正在同謝賊亂兵絞殺,兒臣準備一網全擒。」張格其實不算是徹底的蠢人,他只是沒有那些謀略計策上的培養而已。

  「恩。」張巡也就是聽聽,你能收拾局面就收拾,你不能就等死,干下這等事,就要有這等心理準備。

  不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怎麼幹殺頭的買賣?

  「父皇,父親您就這般不喜兒子嗎?」張格從小就覺得張巡的關注,都給了自己的哥哥張榕。

  面對自己的時候,只是隨便的嬉嬉笑笑,並不如何上心。雖然間有賞賜饋贈,也不過是俗物罷了,遠不如張榕所得的權力和武力。

  以往早課結束,張巡若是得閒,就會詢問張榕習得如何道理?對他不過是問今日所學某章某篇。從外頭征戰回來,詢問張榕的乃是監國理政的詳細。對他?有時甚至是二三日後才想起來,召來問兩句好。

  父親張巡,母親李淑真,實在是偏心張榕!

  多孩家庭難吶,一碗水端的再是平,平到一切都是同樣的,也沒有任何用處。你的課本是白封皮,我的課本是黃封皮,都能被認為是偏心,是寵愛另一方。

  能做到表面和睦,已屬於是萬分不易。多少人家的兄弟姊妹是貌合神離,父母一走則立刻老死不相往來。

  「————」張巡沒有力氣來爭辯,來作答,只是默默地流淚。


  張榕怨張巡過分偏愛張格,張格竟也怨張巡過分偏愛張榕。做父親真難吶,推干就濕,耗盡心血,看他們平平安安成人難,教他們堂堂正正做人難。指望他們克紹其裘,光大祖業,就更難啦。

  「兒子這便要做一番大事,教您看看,我並不比大哥差些什麼。」張格說完就起身離去。

  徒然留下張巡一人,位於殿中,只是垂淚,毫無辦法。

  很快,張格下令將大寧門打開,將謝軍縱放入內。但又不下令關門,任由已經瘋狂的東宮羽林衛尾隨入內。見人就殺,毫無束縛。

  建武門尚且封閉,兩門之間是高牆,本以為逃出生天的謝光孫在一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居然被張格給坑了。

  一輩子打鷹,最後竟然讓一隻雛鷹給啄瞎了眼!

  來不及痛罵城上的張格,因為城上的張格,居然召喚來數十名強弩手,對著謝軍就是亂射。射死一個是一個,根本就沒想給謝光孫留活路。

  謝家親將左擋右支,勉強能頂得住羽林衛的進攻,卻無法攔住從天而降的弩箭。真就是一箭一命,並無半點討價還價的可能。

  還能說什麼?謝光孫只能說自己真的是小看了頭頂這位好女婿啊,竟然有這樣的決斷和行動力。

  只是不知道張格把謝光孫殺了之後,如何來面對諸位宰相,又如何快速的平定京兆的局勢,避免出現大騷亂呢?

  須知張巡可有八個兒子,就算死了個張榕,還剩下七個。即便張格有個所謂的嫡子頭銜,那又如何?

  李淑真已死,掌握河北四萬兵馬的李錦距離京兆數千里,根本不可能干預朝政。況且李錦全家全族都在京兆,被捏的死死的。

  希望你小子還有後手!

  眼睛一閉,一發神臂弓弩矢便直中謝光孫脖頸。上一個時辰還做著關白一切政事,甚至可以廢立天子的美夢。下一刻,就死於建武門前的血污廣場上,何其可笑。

  謝光孫一死,謝軍徹底瓦解潰敗,為東宮羽林衛等幾乎殺盡屠滅。此時城上的張格,意識到眼前這支東宮羽林衛,或許可以發揮無與倫比的大用。

  如果可以藉助這些已經殺紅了眼的東宮羽林衛之力,去夷滅謝堂·謝光孫·王安節等人的全家全族,則帶寧的頂層勛貴,將死無噍類。

  影響寧朝中央集權的最大阻礙,便可以順勢清除。張巡在位的時候,威望如日中天,自然無人可以比擬。張巡若死,繼位的不論是哪一個兒子,都沒有張巡這般威望。

  而王安節·謝光孫等人在軍中廣有勢力,一個是帶著襄陽鎮三萬軍入股,一個帶著鄂州鎮四萬軍入股,實力非凡。

  一念至此,張格決定稍稍撫慰眼前的東宮羽林衛,讓他們儘快調轉槍頭,去夷滅帶寧頂層權貴各家。

  金帛子女什麼的,張格都不需要,他只需要這些人去把頂層勛貴們滿門殺盡。將未來可能影響自己繼位的軍頭勢力連根拔起,不再有任何質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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