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885.建武門前刀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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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4章 885.建武門前刀兵起

  從謝光孫口中得知七位宰輔太尉的決議,張格呆立當場,他有些惶然無措。一切事情都發生的太過於突然,即便他多年以前就試圖取張榕而代之,但因為久無機會,是以行動方面也並未實質上的跨出大步。

  現在突然說只有兩日夜的時間來考慮,來發動,對張格而言,實在是過於重大的考驗和抉擇。即便他在張巡的培養下,也是弓馬嫻熟,頗有幾分勇力的。但真到了要事實上「謀反」的時刻,依舊遲疑。

  對面的謝光孫,就這麼安坐在榻上,夏日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入花廳,映得謝光孫半邊身子光閃一般。但另外半邊身子,卻陷入了更深層的昏暗之中。

  配上他眯起的眼睛,渾黑的眼珠緊緊盯著張格,真有如暗夜之中的鷹鴞,正在尋獵。

  只不過夜鷹所尋的是田鼠狐兔,謝光孫所尋獵的乃是天下權柄。

  翁婿二人就這麼一坐一站,屋外的蟬鳴躁人,卻沒有打攪到二人半點。時間的流速仿佛延緩了成千上萬倍,停滯一般。

  這件事,張格必須要確定他是帶頭的,願意干,且積極干。

  如果他逡巡猶豫,那一定會壞事。幹大事而惜身,從古至今都是一個貶義詞。真想要奪取京兆大權,那就要一往無前去干,半道上想退縮了,想放棄了,想換個方式,那都是大害。不單單是害自己一個,還害了所有參與的人。

  所以謝光孫其他任何方面都可以協力,都可以幫助,但唯有到底爭不爭這一款,他絕對不能夠插手。

  不爭?沒問題,謝光孫家一門雙王,是張巡奪取天下的武功牌面。謝堂以荊湖兩路、

  十萬大軍來獻,有功社稷。謝光孫南北轉戰,撫定塞北,國家干城。只要不是公開跳出來謀反,那後代子孫就是與國同休的。

  吃喝嫖賭,花天酒地,哪怕最後糜爛成寄生蟲,老張家都會捏著鼻子認下來,繼續養著這坨寄生蟲。誰叫謝家是真股東,帶著十萬人和兩路地盤來投靠呢。

  爭!

  那就是另外一個說法了。

  「泰山可有教我?」張格抬起頭來,望向謝光孫,眼珠子還在微微轉動,顯示出一分疑慮。

  「無有可教之處。」謝光孫的嘴甚至都沒有怎麼張開,語聲低垂卻又分明。

  「————」張格小聲喚了一句啊這,但只是唇動,約略無聲。

  在這件事上,謝光孫願意等,兩天的時間很緊張,兩天的時間也很漫長。你張格就在這考慮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不能夠堅定的沖向這條路,不如就在家做富家翁。

  今年是鄭國公,將來就是鄭王,榮華富貴·錦衣玉食,該有的一切都會有。生十個八個兒子,開枝散葉,為宗室拓展血脈苗裔,活個五六十,快快樂樂蹬腿,沒白在這個世上走一遭。

  「我想做太子,想做皇帝!」又靜了片刻,張格壓低著嗓子,卻又低吼出這麼一句話來。

  「鄭國公說得什麼?」謝光孫的眼睛終於睜開了,審視著張格。

  「我想做太子,想做皇帝,我一定要做皇帝!」這會兒張格整個人都抖了起來,眼珠子似乎都在用力的喊出這句話。

  那前凸的眼珠,襯得張格的臉都猙獰了起來,張合的口中甚至噴出口水。於往昔那雅致高量的鄭國公,仿佛是迥異的二人。

  「好!」

  「啪」的一聲,謝光孫是拍案而起,他等得就是這句話。有這句話,那就能幹了。事成之後,張格就是太子,就是皇帝,就是他謝光孫最好的牌。王與馬可以共天下,謝與張未必不能。

  接下來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靜候至半夜即可。照例天明前寅末卯初,也就是凌晨四點半五點鐘的時間段,謝光孫作為當班的太尉,要守候在張巡的身邊。

  即便是夏天,這個時間點也屬於天明前的昏暗時刻。大約要五點半才會天光大明起來,這是一個極好的時間段。

  建武門只有八十名守兵,大概率實際在崗的是四十人,另外四十人守完上半夜會正常交班在城下兩翼的廊房內休憩,等待白班的人前來替換。

  和懈怠或者玩忽職守無關,很正常的守夜情況。謝光孫可以率領二百精騎直驅建武門,快刀亂殺,解決城門內外的四十人不成問題。

  到時候張格帶著剩下的千人也趕來建武門,分兵控制宮禁,甚至可以將建武門前的大寧門也關閉起來。二門之間是省台衙署·樞密院等機構的班房,點卯之後才會有人來上值。


  入宮之後,謝光孫控制當班的三名宰輔,皇帝張巡,以及太子張榕。且由於王安節和謝光孫的太尉身份,王安節必然在宮內值守。沒了王安節在外呼應,即便有人洞開東宮,召喚東宮羽林衛出戰,東宮衛士們也會遲疑。

  或殺或囚,剪除宮內一個指揮的張巡宿衛,整場行動就可以宣告勝利一半了。之後謝光孫把謝暨留在張格身邊,統御宮內的這千百人,保證宮禁的安全。

  他本人則是手持中樞草擬,宰相副署,皇帝用寶的公文詔令,前往彈壓侍衛司大營。

  憑藉謝光孫的威聲,又有聖旨,大概率能夠成功。

  到這一步,再將於外間的三名宰相控制,就可以正式明發聖旨,廢除張榕的太子之位,更立張格為太子。

  你問張巡三四天水米不進,還會不會活?謝光孫認為不太可能,也正是因為今天再次觀察,他才徹底確認可以起兵。

  曾經威風凜凜,一匡天下,掃清六合的張二皇帝,此時已經氣息奄奄的躺在榻上,眼瞅著是出氣多,進氣少。活著的張巡單憑一張臉都能夠震懾百官群臣,諸軍諸將更是膺服。

  可等到他躺在榻上,形容憔悴之後,謝光孫感覺自己似乎對張巡沒有什麼懼怕了。人果然都是會死的,活的時候再是奢遮的人物,死了也不過是一塊臭肉而已。

  張巡的虛弱,極大的鼓舞了謝光孫的內心。

  因為張巡和李淑真的病臥,本來京中的諸多王侯公府都大門緊閉,不事聲張。這給了謝光孫在府中動員人馬的機會,二百日常充當儀仗的鐵騎披掛起來就能夠作戰。六百親將親兵,尚且需要武裝。

  成百上千人武裝,是不可能悄無聲息的。隔壁的臨海郡王府,也即謝堂家自然察覺。

  謝堂去世之後,他那四個不中用的兒子都唯謝光孫馬首是瞻。

  望見謝光孫在整頓兵甲,四人雖然不中用,卻也不是瞎子傻子,立刻就意識到謝光孫有事。四人分出兩個,打開中門就來拜見謝光孫。

  要幹嘛?

  舉大事!

  情知事情瞞不住幾位堂兄弟的謝光孫並未隱瞞,這幾位堂兄弟雖然是廢物,但是謝堂帶回京兆的數百名親將親兵,那都是鄂州鎮的菁華所在。如果能夠把這數百人也裹挾上,成事的概率更大。

  兩位堂兄弟先驚後跳,但跳起來之後,又止不住的狂喜。這是要擁戴我們謝家的女婿做天子?

  不然呢?

  完全不需要謝光孫勸說,二人立刻返回臨海郡王府。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四兄弟就只剩下立刻舉報和共同參與這兩個選擇。

  想要裝作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不報,那事後不論誰勝誰負,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談不上盲從,謝堂的四個兒子本就期待張格能夠繼位,這從十幾年前就開始了。謝堂在時,他們不過是紈絝衙內,無甚好說。現在謝堂早已故去,幾人失了管束,放縱起來,私下裡玩得別提有多大了。

  想想《紅樓夢》里,賈赦還是賈代善這個英明富二代養出來的兒子。對於草芥平民的性命,那是渾不在意的,交結外官,買賣官司,都是稀鬆平常。

  謝家可是自前宋謝深甫為相之後,就開始煊赫起來的大家族。算下來如今已經有一百數十年之久了,族中本來就是紈絝極多極眾。

  謝堂和謝光孫斂聚二十萬畝田地,雖然有自己享受的部分,卻也有周濟全族的意思。

  畢竟作為族長,混帳如賈珍都知道要把烏進孝送上來的各色土產禮物,分給族人們過年。

  謝堂·謝光孫比賈珍明智的多,如何不養活這一族幾千口。

  在這樣的家門長大,又菜又愛玩的不是一個兩個。

  甚至張巡的前身,也是又菜又愛玩的典型啊。只不過因為年齡的緣故,還局限於欺男霸女,橫行鄉里這一部分。

  回返鄭國公府的張格,也整頓約束自己府上的兵馬,不過三四百人而已。到底不是國家的宗帥,手裡沒有太大的實力。但張格也有優勢,因為他是張巡的兒子,所以他的兵人人都是「漂亮兵」。

  甲仗齊整,而且是精甲明盔,甚至連強弩都有。這原本是拿來作為張格皇子儀衛的,現在都成了真正的武備。不單單是全員披甲,還有富裕的可以交給謝光孫的親兵們使用。

  先前追隨張巡出陣草原和遼東,這些兵馬清一色的見了血,隨張格沖了陣,雖有折損,卻也得到了張巡的補充。


  原本只是挑選自熟券軍的高大健壯男子,經歷過戰火考驗,又有操練和厚賞,頗有幾分戰鬥力。張格振臂一呼,皆願從張格奪取富貴。

  今夜的京兆,許多人無眠。

  寅時之後,謝光孫先行出發,四王的王府距離大內不遠,也就是幾條街的距離。這條路謝光孫走了無數遍,今日的感覺卻格外的不同。

  正當他定住心神,繼續往前行時,預備進入大內換班的宰相真桂芳竟然也跟著出現在御街上。真桂芳身邊也有八十騎呢,這都是他從福建安撫大使,以及之後江南清田使的任上雲集而來的。現在做了宰相,自然作為儀仗護衛在側。

  八十騎雖然不多,戰鬥力也遠遜於謝光孫烏合而來的江淮銳勇·蒙古夷丁,但是奪取建武門的計劃,就出現了變數。

  二人都騎在馬上,天色尚暗,但瞧見儀仗的規模,真桂芳就知道是謝光孫。還喊了一聲,請謝太尉先行。

  腦子迅速運轉的謝光孫停住腳步,專等真桂芳上來。真桂芳也是年屆六旬的老者了,他是張巡大嫂真氏的哥哥嘛。

  瞧見謝光孫等自己,真桂芳便有所猜測。等二人碰頭,謝光孫故意引起話題,表示咱們二人都是國戚,這場面上確實不好說話。

  一聽是這個事,真桂芳點頭。張珪和瞿霆發都和王室沒有關係,但二人不一樣,和老張家有姻親的。作為親眷,在太子後繼一事上,確實不好張口。

  料定謝光孫是來套自己話的,真桂芳輕鬆了下來。他是正經進士出身,先供職張巡幕府,又撫理福建一路,主持丈量南方各路田畝,水平很是不錯。只是差那麼一點大局觀而已,要不就是他擔任首相了。

  既然謝光孫要聊,那就聊唄。真桂芳和謝光孫便並轡而行,都是千年的狐狸,可不就是你套路我,我套路你嘛。

  扯了片刻,過大寧門抵達建武門。二人的儀仗不能入內的,等二人進宮之後,正常是在兩側的班房內等待。

  城上的宿衛張大燈籠,確認是二位宰輔太尉,便無半點遲疑,迎二人入宮。宮門也是洞開側門,並不設防。

  真桂芳先下馬,謝光孫後下馬,二人一前一後,不帶隨從,孤身進入。到了門口照例是要搜身的,免得宰相們帶什麼兵刃進宮。

  當是時,謝光孫自袖中抽出短刀,直接挾持真桂芳。左右大驚,一時不進,門外的謝光孫甲騎立刻衝突進城,見人就槍挑刀砍。

  城外的真桂芳儀衛,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許多人甚至已經下馬,將馬栓住,預備歇息。其中二三十人,尚未反應,便被謝光孫部下斬殺。

  分出百十騎沖入建武門內的謝光孫從騎,殺得順手,只在轉瞬之間,就將守城的三十餘人殺得乾淨,又分出數十人去攻建武門班房,處理在臥的四十名宿衛。

  建武門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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