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872.亦是為了子孫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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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1章 872.亦是為了子孫計

  謝堂的辭表已經走到了第二輪,雖然張巡在表面上極力的挽留,甚至還饋賜有加。但檯面上的人物都知道,謝堂的仕途已經走到了終點。

  不過越是在終點的時候,張巡越表現出對他的寵愛。上馬金,下馬銀那都是小事,謝堂四個不成器的兒子,除了其中一個能夠繼承爵位的。其他三個,因為謝堂的原因,也都有官在身上。

  但都不是在任官,只是憑空有一個官身罷了。也不支領朝廷的俸祿,像賈璉似的,出門在外是個五品的同知,好看而已。

  世家子弟,別得不太行,人情練達總是要的吧?不然怎麼和其他勛貴家交際呢?

  人情練達的話,不干那些實務親民官,在某些地方居中協調,來回串聯,也是很不錯的。張巡就問謝堂,兒子們準備怎麼安置,安置妥當也算是全君臣的情分。

  結果謝堂是真敞亮,直言幾個兒子都是紈絝子弟,沒必要張巡費心。就任由他們享受老謝家的榮華富貴得了,反正謝堂掙下的家業,他們胡吃海塞兩三代人也敗不盡的。

  兩三代之內,謝家還沒出一個頂門立戶的男子漢,那謝家敗了也就敗了,世上豈有不敗的家門呢?

  「那確實————」謝堂說得這麼真誠,張巡反倒有點做作了。

  「我臨海謝氏自承陳郡謝氏之後,若要說富貴,那富貴已有千年,起落實常。」作為南朝頂流的名門,謝家煊赫了二三百年。

  等到隋滅陳之後,謝家就鮮少出什麼人物了,頂多有幾個冒姓或者改姓的。

  一直到臣構南遷,權力中心再次南移,且是南移到杭州臨安之後,謝深甫才一下子冒出來。

  謝深甫到底是不是謝安的子孫?反正他自己說是,真假不知。按他就是陳郡謝氏出身來算,謝家真就是起起伏伏,大風大浪見得多了。

  侯景殺過王謝,孫恩也殺過謝家,陳霸先成事之後打壓王謝。那好日子,日子,謝家確實都經歷過。

  現在謝家已經順利的從南宋外戚,變成了新朝帶寧的勛貴,還是軍功勳貴。

  富貴已經保全,家門不會光速滑落,剩下就看子孫肖與不肖了。

  祖宗遺澤再大,也罩不住萬世子孫。

  「說得好,說得好啊,還是相公你看的明白啊。」謝堂和張巡在部分方面居然有所共鳴,張巡想的就是管好自己這一朝,教導好張榕,撫定下一朝。

  至於子孫如何?那全憑子孫的本事。等哪天帶寧被滅亡了,張巡要被踏上一萬隻腳,那也無所謂。我都死了,我還在乎啥?死了就死了,死了就是一灘爛肉而已。王朝千秋萬代,子孫綿延無數,也改變不了生死。

  「然則人性如此,不得不為子孫計啊。」謝堂自嘲般的笑了起來,他花心思把謝留孫送出去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想張巡之所想,急張巡之所急,拉進和張巡之間的關係。但事實上,也是為老謝家多找一條路。

  似謝光孫這種能夠統率五萬大軍出征,還能夠打勝仗的帥臣,多少年才能出一個啊?戚繼光這麼厲害,他爹卻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軍將,雖然屢有勞績,但是功名不顯。

  多少代人,出了他這麼一個元帥。而他本人的兒子孫子,以及弟弟的子孫,都沒有什麼能征慣戰的大將(戚金一說族子,一說義子)。須知到他們子孫那一輩,明朝的戰事頻仍,正是需要武將的時候。

  軍功這條路不好走的,當官同樣難,謝堂身段靈活才折騰到了今日。所以咯,為子孫計,送一個去澎湖,將來去三佛齊·舊港,或許就是一步妙棋。

  「老成持重之言啊,我早立太子,固其名位,但仍不免親愛次子,想來也是本性至此。」謝家是張格妻子的娘家,張巡也沒啥好裝的。

  誰叫張巡不是完全的政治機器呢,還有點人性。有人性就會有偏私,張榕的太子不會動,張格的賞賜也沒有少,今年剛升的縣侯。

  「親愛幼子,人之常情。」謝堂能理解,況且張巡偏愛張格一點,謝家同張家的聯姻就能更穩固。

  「為人父母實在不易啊。」張巡慨嘆,難得有個同樣是做爹的人,能夠聊聊這種話。

  尤其是謝堂老朽,年過花甲,也沒幾年活頭了。就算說了,張巡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陛下春秋正盛,尚有妥當周全之機啊。而臣衰朽殘年,怕是安排不了什麼咯。」兩人就這麼一路踱步往外走,居然就這麼走到了建武門外。


  因為兩人在聊天,根本無人敢於打擾。等出了門,再往外就是大寧門了,張巡和謝堂這才停住腳步。

  「三十六,我怕是沒有第二個三十六載咯。」張巡還挺感嘆的,人生要是能夠一定有七十二年,那就好了。

  「哈哈哈哈,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啊。」已經有人牽了馬過來,謝堂準備上馬回家了。

  「來來來。」張巡主動扶了謝堂一把,這無關乎於其他,尊老愛幼而已。

  「恩,還有一言,臣望陛下勿眾建藩王。」謝堂說完這句話,便打馬離開建武門。

  被他這話一說,張巡有些莫名其妙。因為張巡從來沒有想過學西晉司馬家,將藩王都分封到各地去,不單單有實際的封土,還直接掌握軍隊。這玩意兒百分百是禍亂之源,八王之亂的前例太慘烈了。

  之後老朱搞眾建藩王,他好大孫朱充炆上來不就削藩了嘛。朱棣之後雖然名義上沒削,但事實上也是大削特削,把藩王好兄弟們都養成了豬。

  用各種經濟利益,換取了藩王們手裡的政治實權,包括兵權。藩王們確實再也沒有了挑戰中樞的力量,可卻事實上加重了明朝的財政負擔。

  眼下張巡的兒子,張榕是太子不算,張格只是個侯,麻妃所生的兒子還在懷裡哇哇叫呢。別說封去什麼邊疆地區建立藩屏了,小的那個吃奶都費勁呢。

  老謝這話是什麼意思?

  轉身往回走的張巡,在路過建武門那鐫刻的「建武」二字時,突然福靈心至,理解了一點謝堂的意思。不要想著把多餘的兒子送到什麼蒙古草原,或者南洋小島上去,雖然張巡活著的時候不會有什麼大事。張巡死了,那可就說不準了。

  某一瞬間,張巡是想過的。比如打下了高麗,就把一個兒子封去做高麗王。

  就像周代分封諸侯那樣,姬姓諸侯發了不少出去開拓邊疆。

  有了高麗王,就可以有倭王、緬王、哀牢王、暹羅王、吐蕃王等等等等。每個人給他們帶上三五萬軍戶,之後的事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但也僅僅是某一瞬間,那會兒東亞才幾口人啊,現在又是多少口?東夷、北狄、犬戎、山越,甚至是有說法蚩尤南逃以後的苗族,那麼多族群被消滅或者被融合,連曾經不可一世的契丹、奚和党項,現在也沒落了。

  在張巡麾下出身這些民族的官員將領,也紛紛改漢姓,不再髮結辮。要不了三代人,就看不出什麼契丹,什麼党項了。

  想想現在平定交州?單單是被制旻直接殺死的,怕是就有百十萬人。之後的饑荒、戰亂、天災,又害了百十萬人。如此張巡才對平定交州充滿了自信,畢竟頭一批遷交的就有五萬戶,後邊還有兩個五萬戶。

  其他地方可不比交州陳朝生的少,但他們周邊卻未必有占城這樣的世仇死敵,以及十分明智,恭謹侍奉張巡的國王制旻。

  就算現在不是簡單的道德可以約束的時代,想要消滅數百萬人口依舊是一個大工程。

  建武建武,真想要建立武功,尤其是這些遠國外藩的武功,能把人頭髮都愁白了。

  倒是已經策馬離開的謝堂,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是聽到張巡說了,自己有所偏愛年幼的孩子,所以作為臣子諫言一下。

  尤其是謝家已經和張格有所綁定,真要是讓張格有了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那對人才並不充分的謝家,實在不是好事。

  自家人知道自家時,如果現在謝家人才濟濟,謝堂就直接投身到為張格謀求太子儲君之位的鬥爭中去了。畢竟都是嫡出的兒子,且張榕·張格相差不到兩歲,早生晚生的區別而已。

  往前倒,不論是宋,唐,還是隋,第一位太子或者事實上的太子,都沒有能夠繼承皇位。楊勇被廢,李建成被殺,趙德昭約等於是嚇死的。

  為啥前朝都可以變,本朝就不能變?

  可惜謝堂太老,張格太小。

  謝家別看一門雙王,挑個能頂二人大梁的子侄都沒有,怎麼下場去斗?司馬懿發動兵變,那也是瞧見自己的好大兒司馬師頗為有能,這才下定決心的。要是几子都是廢物點心,七十歲的司馬懿也不會折騰了。

  所以謝堂提醒張巡,不要給張格太大的權力,尤其是不要生起給張格兵權、

  財權的心思。更不要讓給張格脫離自己的掌控,建立外藩。

  這樣對張巡好,對寧朝好,對謝家更好。

  和一個沒有什麼威脅的親王聯姻,謝家自然能夠保全,畢竟聯姻帝室,還是有功之臣。要是聯姻了一個奪位的皇子,以謝家下一代的水平,誅滅滿門就在眼前。


  真是為子孫計啊,謝堂考慮的很長遠。不單單是考慮到了自己家,連張巡家裡都考慮到了。張榕眼瞅著不錯的,又是李淑真嫡出的長子,得到淮兵和忠誠軍兩系人馬的共同擁戴,傻子才去幫著其他兒子奪位。

  剛剛那句話,約等於是明牌和張巡說了,一定要看清楚自己的後代定位,不要因為人性的偏愛就行差踏錯。

  他們謝家就是紈絝子弟了,吃喝嫖賭完事。反正四個兒子,一個襲爵,三個都是官,而且都掙到了五品以上的大夫。那下一代還是風風光光的好日子,往後的謝堂就不想了。

  真的外放出去當官?那百分百也是當得糊塗官。糊塗也就罷了,就怕犯下什麼事端來,害了全家。

  沒瞧見隔壁的李酉孫,也是個糊塗官,竟然敢偽造鹽鈔,什麼下場?

  回到家中,謝堂的四個兒子一齊來向他問安。就和謝堂說張巡在,張家就安泰一樣。謝堂在,這個家就穩固的很。紈絝們上面有個泥鰍一般的爹在管著,想要犯錯都犯不了大錯。畢竟每天都得等著謝堂下值之後,來問安的。

  那上午半天就不要想著出去浪蕩,中午或是和謝堂一起吃飯,或是隨侍,都受約束。也就是下午晚上,可以出去浪一圈。但起早還得回來,恭送謝堂這個宰相騎馬去上班。

  偏偏今兒有事,幾個兒子都表示說隔壁府上的謝光孫不是還在幽州嘛,但是明年開春之後,張格和謝家大姐的婚事就要舉行了。

  因為沒辦法找謝光孫商議,所以張格那邊就派人來請幾位謝堂的公子,去一道吃席,順帶商議這個事。

  事是正經事,謝堂也沒啥好說的。只能應了,由著四個几子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樣,跑去找張格。

  這令謝堂心中暗暗皺眉,幾個兒子都是不中用的蠢材,偏生他年紀大了,很多事情確實沒有精力親力親為了。眼前這事就是如此,一般的小細節都是他們在討論,謝堂只負責一個拿總。

  雖然看不出什麼不妥之處,但謝堂總是覺得心裡發毛,生怕這幾個紈絝被人給勾了去。

  只希望剛剛張巡把話聽進去了,能夠確定明白的約束除張榕以外的兒子,尤其是和張榕一母同胞所生的張格。

  不能讓張格有這個凱覦帝位的野心,野心一旦滋生出來,那就不可能撲滅。

  真想要撲滅的話,唯有死亡一法。

  真要是鬧得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為禍大矣。

  偏偏這種事又不能夠在奏章上面清楚明白的寫下來,只能夠偶爾這樣同張巡的單獨對談時,提上那麼一嘴。張巡是個聰明人,平素來看端的也比較正,剛剛那句話應該是聽得懂的,不至於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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