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819.恰似昨日天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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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8章 819.恰似昨日天可汗

  你一個蒙古韃子喊什麼殺虜啊!

  左右把阿禿兒同怯薛紛紛上來迎擊,若非有幾分本事在身上,喜住也不敢自己做衝鋒的槍尖,最先殺到海都的帳前。

  掌中大槍左刺右打,輪轉如飛,借著馬勢直驅海都。海都今年都五十五六了,哪裡還能和喜住單挑。不過人在馬上,數十年的馬背生涯,海都早就練得人馬合一。當場踢馬轉頭,來了一出鐙里藏身。

  好容易衝到海都面前的喜住紮了一空槍,錯鐙這短短瞬間,胯下馬已經衝出去不下二十米。再撥轉馬頭回身,海都早已為把阿禿兒緊密包圍起來,一時間瞧見不得。

  同樣撥轉馬頭預備跑路的海都,瞧見自己左右的把阿禿兒非常自願的留下來拖延時間,他也沒有半點的遲疑,從馬側正起身來就分辨方向。

  他要是不跑路,白瞎了把阿禿兒們留下來阻攔啦。

  好安答不就是這時候拿來墊背的嘛,非常正向的形容。吳起給軍士吸膿水,那真把軍士當兒子來對待,軍士也把吳起當爹來侍奉。在戰場上奮勇作戰,殺得敵軍大敗。

  平時待若親子,戰時用如草芥。

  沒這點覺悟,當什么元帥?

  「元那韃子,吃爺爺我一鞭。」正瞧方向呢,同樣殺入蒙營的李再興仿佛瞧見個將校模樣的韃子,高呼出聲。

  原本他應該跟著李讓在後邊收容諸軍,憑藉當年給張巡開和寧門的功勞,李再興得了侯爵。但是總有人嘰嘰喳喳,覺得他年輕,又沒有打過很多仗,立下殊勛,是個「開門侯」。

  瞧見他躍躍欲試的模樣,李讓分出一指揮的馬兵,交給李再興,請了令教李再興沖入蒙營立功。殺韃子就是最硬的功勞,斬將奪旗,誰還能說他是「開門侯」?

  該說不說,小伙兒還是年輕了。瞧瞧孫虎臣,憑藉在歷史轉折中獻出全太后同趙㬎的功勞,直接就是開國公。外面笑話他,甚至部分軍將還排擠他。但笑罵由汝,開國公我自為之。

  你爽不爽關我屁事,我這開國八公的顯爵,那是結結實實的。不單單是名列「四王八公」,之後還要繪影圖形,懸於凌煙呢。

  擅使馬弓,左右能射的李再興,連連射倒了好幾名怯薛軍,這回是瞧見蒙軍的將校。才將弓丟給從騎,揮舞起鐵鞭來,預備衝殺入把阿禿兒的陣列之中。

  把阿禿兒各個身披重甲,就得上破甲武器。光用刀砍,還真未必能夠破防。

  藝高人膽大的李再興憑藉馬勢,馳突入陣,對著一名把阿禿兒的軀幹就是一鞭。普通士兵用得鐵鞭三五斤了不得了,李再興這柄是特製的鋼鞭,重達九斤。

  那一鞭全力打上來,便是兩層重甲也挨不住。

  兩名迎上來的把阿禿兒所揮動之刀,直接為李再興左右的從騎所格擋。這一鞭,結結實實的落在了海都身邊一名千戶身上。

  倒不是李再興看不清,這會兒天光已經要大亮了,實在是千戶有頭兜,而海都的頭兜剛剛鐙里藏身的時候掉了。

  以常理度量,戰場上屬下們肯定把最好的防具都給主帥。那這會兒還能夠帶著頭兜的,必然是此間的主將。即便不是海都,也是個怯薛長。

  萬萬沒想到,李再興這一鐵鞭下去,只是把來拱衛海都的一名千戶給砸的五勞七傷,口中嘔出血來。

  連續兩次逃出升天的海都,心中直呼僥倖。此時他已經離開了中軍立著白旄大纛的營帳,再往外跑跑,便可以脫離混亂不堪,且擁擠成片的蒙軍營地。

  但也正是因為他的脫出,使他成為了衝殺進入蒙營內寧軍各部的靶子。

  試問在遭遇襲擊的當口,一般的蒙軍兵士別說盔甲武器了,許多人連皮袍子都只是胡亂的穿在身上。很多人甚至來不及給馬套上鞍,直接蹬上馬就揮刀同寧軍作戰。

  此時此刻,出現一股百十騎,盔明甲亮,兵器齊整,還進退有度的蒙軍,那會是誰呢?

  即便不是海都,也是海都摩下的怯薛長。要不不會有這樣的護衛、裝備和組織度。跟著海都來參戰的上萬蒙古牧民,要是有這樣的水平?那早就在寧夏中興府和張巡面對面較量了。何至於一路退回舊定州鎮城,改變策略。

  不單單是還在白旄大纛前轉悠的喜住和李再興,連已經衝殺進入蒙營,並不以武力見長的張珪和張琰,也率領著從騎爭相殺向海都。

  先登陷陣,斬將奪旗,四大奇功。


  眼前突襲蒙營,要奪就奪斬將奇功。諸將橫生膽氣,各個爭先,只恨自己胯下馬兒跑得不夠快。左右寧騎,也是踴躍。

  當今天子重武功!

  若能斬得虜將之首級,不說當場立功受賞,搏一個世襲罔替的爵。至少能夠進入淮南新官,代代都有個比別人快的晉升路。

  「榮華富貴,封妻蔭子,就在眼前!」也沖入到蒙營中的石抹庫刺,對著左右寧軍疾呼。

  出來刀頭舔血,圖的就是這些,沒那麼多高尚的品質。張巡就在弟兄們身後看著,立下殊勛,當場有賞。

  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的數路寧軍,風馳電掣般裹向海都所在的百十騎。眼珠子瞪的通紅,那不是因為熬了大夜,是充滿了對功勳的渴望。

  很快數百騎將海都百十騎團團包圍,皆知這裡邊兒是韃虜的大官,連呼降的流程都沒走。擎弓放箭,鐵槍亂打,那是一個都不準備放過。

  雙拳難敵四手,拱衛在海都周圍的把阿禿兒和怯薛固然都是勇士,可張巡近衛的侍衛親軍夷丁突騎,那也是天下罕匹的強兵啊。

  項羽號稱霸王,本人及二十八騎,圍攻漢軍五千騎,手殺數百,身被數十創,最後到底還是力竭殺不動了。瞧見呂馬童,乃自刎而死,說是「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為若德。」

  這已經是信史中,最猛的那一批人了。幾千年就出那麼幾個而已,等閒撞不上比這還猛的猛男。

  自然的,海都周圍的把阿禿兒和怯薛,雖然勇武遠勝於常人百姓,但在渴望封妻蔭子,公侯萬代的侍衛親軍馬兵眼中,也不過就是一個腦袋兩隻手的活物罷了。

  此時此刻,沒人會搞什麼圍三缺一。伴隨著源源不斷匯聚而來的寧軍騎兵,終於有人發覺,被圍在陣中的到底是誰。

  「那人便是虜酋海都!」

  一聲高呼,幾乎在剎那間遮蔽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響。所有寧軍心頭大震,斬得海都,便是「與汝開國公」的不世之功。

  只肖打殺了海都,還維持著統一的蒙古汗國,必然陷入持續的分裂。海都又是個生育能力非常強勁的人,單是兒子就有十四人,女兒不論。這麼多的兒子,還有女婿,哪個不想試一試?

  誰還不是成吉思汗的子孫了?

  喊殺聲一浪勝過一浪,甚至傳到了遠處張巡的耳中。得知前軍可能已經圍住了海都,張巡當即命守護在自己身邊的從騎,高舉著紅旗到現場去激勵將士。

  斬海都者,封萬戶侯!

  世襲罔替,代代不降!

  親軍帶來了令所有人都動容的賞格,甚至有人直接跳下馬來,持小盾短刀,沖入敵陣中搏殺。連喜住、卜憐吉歹等人都殺紅了眼,手搏擊敵。

  前後至多半刻鐘,海都身邊的把阿禿兒同怯薛便抵擋不住,被猛撲而來的寧軍撕成了碎片。

  環衛在海都身邊的把阿禿兒和怯薛,只剩下十餘騎,且人人帶傷。這個窩闊台家的小王子,從海押立的二百騎起兵,奮戰到全蒙古帝國的大汗,一步一步,艱辛萬難。

  哪裡能想到,昨日還是擊破寧軍二萬餘眾的勝利者,今日就要成為河套平原上一縷無名的亡魂。

  大汗有大汗的尊嚴,在自知必死的情況下,不會選擇苟且投降,只會壯烈的戰死。

  已經老邁的海都,揮舞起手中鋼刀,帶領自己麾下最後的勇士,對著寧軍發起了反衝鋒。在蒙古一方的視野中,這或許是最可歌可泣的死法。

  全蒙古的寶音圖汗,戰死。

  當海都的首級同屍身被送到張巡的面前時,張巡終於得以清楚的觀瞧到這個難纏敵人的面貌。當初在槐河,二人之間最近時也有二百米的距離,只能瞧見模糊的身影。

  「是誰陣立此功?」張巡指著海都的首級,對著馬前的將士呼問。

  人群中分出一名其貌不揚的男子來,張巡以手遮眉,瞧見他背後插著侍衛親軍蒙古二的靠旗。那不是故元的舊將,便是河北的世侯子弟。

  「驃下劉緯。」男子躍下馬來,叩拜張巡。

  「你是也可禿立之孫?」張巡對於蒙古第一第二指揮的諸多名門子弟,大多有印象。

  「未曾埋沒祖父之名。」劉緯當即點頭。

  別看這小子姓劉,祖父又是蒙古式的名字也可禿立,他們家其實是契丹皇族,祖上可以一直追到耶律德光。之所以改姓劉,那是因為耶律本來就是劉。


  他們家的站隊功夫極強,遼金之交,迅捷站隊金國,並且改姓為劉,抹去自己身上契丹皇族的身份。

  等蒙古人打進中原,又迅速的投靠成吉思汗。鞍前馬後,奮戰不休,得到了成吉思汗極大地褒獎,直接賜名也可禿立,成了蒙古人。

  現在更好,順風又倒向了張巡。劉緯的父親已經去世,但是伯父叔父們還有幾位在。頭前張巡收容河北世侯子弟,他主動請纓來投張巡。

  「好,好好好!」

  「回朝之後,浩封汝萬戶侯!」張巡直接解下自己的小刀,作為信物,賞賜給劉緯。

  「陛下千秋萬歲。」即便已經激動地心頭如雷震,劉緯還是恭恭敬敬的高舉雙手,接過張巡遞來的小刀。

  契丹遼,女真金,蒙古元,漢人寧,四朝屹立不倒,這家真是出能人。

  張巡轉頭,命人將海都的首級和屍身縫合在一起。雖然是敵人,但既然已經斬殺,那就到底為止了。打一付好棺材,收斂之後,送到京兆,告祭宗廟。之後以王侯的禮儀,將其下葬。

  從松山手裡,張巡得到了元在北方的法統。現在擊破海都,將其斬殺,便得到了蒙古的權柄。雖然談不上完全的蒙古大汗,好歹這個宣稱是落到了張巡的手裡。以後就不再需要用松山的名義去羈縻漠南內屬蒙古部落了,完全可以用張巡自己的名頭去收服他們。

  朕也是天可汗!

  諸軍士卒的歡呼震動黃河,連河面上的堅冰都為之顫動。蒙營內的蒙古軍士,或死或逃,亦有一部分蒙頭亂跑為寧軍所兜,最終投降。

  無論如何,蒙軍敗了,徹底敗了,徹底失去了南下的本錢。至少是目前十數年,失去了再度南下的本錢。

  「陛下建功,當勒石以銘。」李讓這會兒也拍馬趕了上來。

  「於此漢地建功,不足為銘。」張巡直接抬手制止了李讓繼續往下說。

  要說現在打到了杭愛山,或者打進了升龍府大羅城,那標銅立柱也就罷了。

  在河套平原上,在朔方郡擊敗了蒙軍,這難道是什麼很值得驕傲的事嗎?

  「中原為胡虜侵擾百數年,如此大功—」

  「若有一日,北逐狼居胥,再談此事。」張巡只是擺。

  不教李讓繼續說,張巡催動胯下戰馬,步入上萬騎侍衛親軍、忠誠軍的馬兵從中。接受諸軍士卒的歡呼和仰慕,張巡又一次帶領他們獲得了大勝。

  此戰不在於擊殺了多少蒙軍,而在於陣斬了蒙古人的大汗。這才是前所未有的大功,是效前代漢唐的盛典。

  「萬勝!萬勝!萬勝!」諸軍士卒的歡呼連綿不絕,一重又一重的榮光,既加於諸軍之上,也加於張巡頭頂。

  張巡只是對著諸軍士卒揮手,坦然又淡定的接受這份榮譽。兵戈交撞的聲響,甲葉激盪的回音,是勝利的合鳴。

  走在萬軍之中的張巡,感受著這份榮耀,心中不免升起萬丈之豪情。天可汗的故事,前任既有,我今再為之。

  恰今日,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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