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747.光孫銳意在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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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7章 747.光孫銳意在桓州

  況且又要說了,張巡受了松山的禪讓之後,不也是他們蒙古草原的「天可汗」嘛。合法從薛禪汗一系手裡接的法統好吧,有說服力的。

  以他們可汗的身份,和他們築台盟誓。你效忠於我,我保你家那顏頭人的地位永遠不掉,世代傳承。

  單單就這一條,便足以籠絡相當大部分的蒙古部落頭領。草原上的規矩誰不懂啊,哪朝哪代不是人腦子砍出狗腦子的斗,一代又一代的部落殺得人頭滾滾。

  那些小部落,無非就是被兼併,被融合,甚至是被徹底消滅的結局。不如投了咱們張二,給張二在燕山以北放牧牛馬。

  說起來,隔壁的日本,江戶幕府能夠穩定二百多年,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政策,就是站隊諸侯大名一方,鞏固嫡子繼承制度。

  日本的嫡子不是中式的那個意思,在日本嫡男就是被確立了繼承權的男子,完全可以是弟弟,

  乃至於叔叔。收養之後,成為嫡男,擁有繼承權。

  江戶幕府用武家最高權力,保證了嫡男的繼承權。要是家臣敢謀反,敢取而代之,幕府會出面重拳出擊。保證諸侯們的家業,在一家一姓之間傳遞,不會被家臣篡奪。

  當然幕府又利用這一招,在早期大量改易外樣大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下張巡要是能夠以中原帝國皇帝和草原可汗的雙重身份,來保證一個小小遊牧部落頭領的家族傳承。換成你是那個那顏頭人,你也迷醉,

  「有理有理。」給張巡的褲腿也量好了,兩個裁縫把詳細數據記上,便恭恭敬敬的退下。

  「前金有桓州,乃塞外第一等大牧場,臣探問過故老,便是在故元所謂上都之處。」謝光孫瞧見張巡還很有聊興,便繼續同張巡辨扯。

  「恢復桓州?」張巡倒是沒有想過步子一下子垮那麼大。

  咱們的想法只是在燕山以北的承德、張家口一帶,招攬駐牧的內屬蒙古部落。謝光孫的想法,

  似乎有更進一步的意思。

  「桓州以北便是大漠,若在桓州設置鎮城,則大漠以南內屬蒙古部眾,其心更安。」謝光孫是真沒白跑一趟燕山,認認真真的考察過地理的。

  「你細說。」張巡連忙湊近到謝光孫的身旁。

  侍衛親軍立刻提來火燭,端上燈罩,為二人照明。並且下憐吉歲這個真·蒙古,也站了進來,

  預備張巡或者謝光孫諮詢。

  「須得趁此時韃虜新敗,兵馬倉皇之際,占定先機。」謝光孫又請侍從們取來紙筆,簡單的在張巡面前勾畫出地圖。

  謝光孫是在一路勝勝勝的軍事生涯中成長起來的統帥,他和一般的南宋將領有完全不同的風格。面對韃虜,他既知道蒙古鐵騎衝起來地動山搖,也知道堅兵大盾、獎勵三軍便可在戰場上五五開。

  對於戰爭,他沒有畏戰避難的情緒。雖然也不能說多渴望戰爭吧,至少比較清楚打仗是為了什麼,需要獲得什麼,這一次勝了能為下一次奠定什麼。

  河北新附,如果再把戰火燒到河北來,是會影響到張巡的威望的。

  所以應該把戰線推到燕山外,一直推到大漠。這不單單是為河北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和空間,

  也是為了保證張巡即位之初不生事端。

  不生事端不需要多費唇舌,爭取時間空間可以繼續往下說。按照謝光孫的想法,現在大軍糜集在河北一帶,而且後勤補給還算是很充足。

  畢竟張巡也沒想到能夠在槐河和寧晉泊的沼澤地帶,迅速同海都打一場決定性的大會戰。一開始打得提前量,甚至做好了今年只是拉扯,海都開春之後退兵的準備。

  運糧雖然困難,但到底運輸了三個月的糧秣,抵達幽州。

  馬上二三十萬水陸雄兵就要退回兩淮、兩浙就食,原本夠這麼多大軍吃三個月的糧草馬豆,自然夠剩下的人吃一二年。再者開春之後,張巡就會命令楊發,從長江口轉運糧食到直沽寨。

  既供應留守在燕雲地方的官軍食用,又為以後北上征討草原或者遼東做準備。除了海運大米來,河南陸運的小米也不能少。小米簡直是這個年代最符合需求的軍糧了,單就耐儲存這一條,就秒殺其他幾乎所有主糧。

  當然不會像現在這樣組織超過十萬屯由軍和民天推車挽運來幽州,之後二三年只需要螞蟻搬家似的每年運個十萬八萬斛糧食即可。


  有糧食,那為什麼不趁著現在軍糧齊備,兵馬士氣正盛的大好良機,重拳出塞呢?

  「此時出塞,是否冒險啊?」張巡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這塞外咱們是兩眼一抹黑啊。

  『河北舊官多系前元故將,往年同虜酋海都相爭,往來桓州多次。陛下所容降順兵馬,通識道路者極多極眾。」謝光孫卻不這麼認為。

  他覺得河北官吏都跟著忽必烈和真金,連續多年去往上都防秋。不單單是有現成的「御道」,

  且人馬熟悉地理情形。遠了不敢說,到漠南蒙古的上都,是完全沒有困難的。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如今齊備,為什麼不出塞?

  上都的堅城就在那裡,蒙古人現在聞張巡而色變,只要張巡的紅旗出現在上都郊外,城內的蒙古人必然望風而遁。輕取上都之後,在當地恢復金代的大規模牧場,就地招撫散落的蒙古部落和潰卒。

  給與他們少量的牛羊,收服他們的人心,用為國朝的屏障。張巡可以親自接見這些小部落的頭人,厚賜彩幣,令漠南大安。

  「這個嘛—」張巡聽這個說辭,怎麼感覺有點像滿清爭取漠南蒙古的想法。

  只不過就是滿清並沒有在上都重新設置官僚和軍事機構,更多的通過滿蒙聯姻的手段,羈籠絡乃至於控制蒙古旗王。

  「陛下可設置招討司,另委良將。」謝光孫以為張巡是擔憂他兵權過大,還直接擁有大牧場,

  立刻進言。

  「哈哈哈,並非是這個。」張巡樂了,連忙擺手。

  現在張巡和謝光孫是親親切切的兒女親家,張巡用人也從來不疑的。就算是要設置招討司,派遣招討大使,也肯定將人置於河北邊帥的魔下。方今正是用兵之時,不可對將帥施以肘。況且張巡本人就是最大的軍頭,打遍天下的那種,小軍頭都服氣,不怕有事。

  「既如此,那臣以為應當出兵。」謝光孫說得非常堅定。

  雖然鄂州兵和張巡的部隊一道鎮壓江西山民起義,平定貴州各路土司,多次打過配合。但畢竟謝光孫本人投靠張巡較晚,他在得知王安節、郝天挺、闊闊出於大同擊破斡魯思三萬眾之後,還是有點危機感的。

  別搞到最後,老子這個天下第二,爵位比王安節低!

  是以謝光孫綜合考慮,且基於自己乃是河北邊帥的身份,向張巡進言,奪取上都,恢復金代桓州牧場。

  不單單是他以後在河北,可以更加從容。也能保證自己最少一個開國公,如果之後還有陣斬海都的機會,那活著異姓王,死了追封什麼秦王、晉王都是有可能的。

  另外還有一點,人類的記憶力是有限的,一般的功勞早晚會被忘記。如果能夠和張巡站在一起,同蒙古的部落那顏頭人登台盟誓,向天地神明祈,那這種特殊的記憶會一輩子留在張巡的腦子裡。

  這種記憶,可比砍兒百個腦袋來的重要得多。

  「河北邊事,盡在卿掌中,臨機專斷,不必事事再奏。」張巡瞧見謝光孫這樣有銳氣,心裏面肯定是高興的。

  好容易穿越一回,要是版圖比新中國還小,那這輩子不就純白混了嘛。雖然張巡沒有地圖開疆的興趣,對人跡罕至的西伯利亞也沒啥想法,但九百六十萬總不能少的。

  哪怕是受限於如今的信息傳遞能力,以及軍事投送能力,沒辦法實控的邊疆地區,學帶清派遣駐某某大臣,某某辦事大臣,再常駐一定數量的軍隊,明確雙方的君臣關係,總不算難辦吧。

  說得再直白一點,現在把家業打得大一些,廣一些,不肖子孫收縮的時候,餘地也更大。

  「必不負陛下重託!」

  謝光孫連忙起身下拜,張巡也起身,趁他還沒拜下來的時候,把謝光孫給扶了起來。上演了一處非常完美的君臣相得戲碼,令人感動。

  「時辰不早了,就在我這歇下吧。」卜憐吉列早就幫著換了一次蠟燭,天色確實已深。

  「固不敢辭。」謝光孫也不裝,他就是要爭張巡以下的武功第二,既然有機會和張巡體現親厚,那為什麼要推辭。

  侍從送來熱水,漱口、擦臉、洗腳,兩人就在一張榻上,抵足而眠。順道聊些散碎的漠南蒙古軍務,以及河北的民政。

  張巡就多提了一句,河北設置的州縣實在是太多太多了,根本沒有這麼多的人口。憑白增加這些官署,以及配套的僚更,純屬是消耗本就沒多少的河北民力。


  能撤就撤,不要覺得什麼千年名邑就不能撤。那種只有兩三個鄉的縣,只有一兩個縣的州,全部砍掉。

  也不設什麼人口低於多少萬就不設縣之類的標準,人口稀少的縣就設置為鎮,鎮上派駐個巡檢司即可。短時間內就不要圖什麼稅收了,吃中央的轉移支付吧,地方上的州縣、巡檢,主要的工作是恢復河北的秩序、重整生產,以及編練弓手保甲。

  在湖北很是幹了兩年的謝光孫讓張巡放心,這些事他在湖北幹過的,襄樊拉鋸五六年,地方被燒殺成了一片白地。該怎麼重整,該怎麼恢復,謝光孫已經實驗過了。

  聲明「王法」已經到來,派遣官吏將兵是第一步。那麼膽子小、老實本分的人口,就會因為王法再度降臨而安定歸產。

  編練鄉兵保甲,設置驛站屯所是第二步。這不是真的用來打擊什麼大規模的流寇山賊,或者潰軍土豪的,只是通過這個方式,掌握地方可資調配的人力資源,以及建立基礎的武裝,用驛站溝通和帝國中樞的聯繫。

  恢復生產,徵收「皇糧」,點算口賦,編列勞役是第三步。一定要清楚,封建統治的本質是弱民、愚民、殘民、虐民,要把人力資源都編組進入帝國機器里,或是作為螺絲,或是作為燃料。把人力資源整合到位,這地方統治就算是建立了起來。

  之後如何施政,那是之後的事,能把地方基層都進手裡,才是最重要的。

  思路真是清楚又明白,要不說皇帝往往會擁抱地主階級呢。換個別人來,有良心的只想著愛民、撫民、護民、養民,結果往往不嘉。

  反倒是和深譜統治之道,深刻清晰的認識自己就是暴力機器有機組成部分的地主階級擁抱的,

  能夠快速的獲得人力和錢糧,建功立業。

  謝光孫出身大地主、大官僚階級,對自己的屁股有清楚的認知,也了解統治的本質。他就不說什麼表面功夫的話,和張巡直來直去。

  左右也不存在記錄起居的太監或者文官,盡可以暢所欲言,不加裝飾。

  轉天再起,張巡是拉著謝光孫先早鍛鍊,正好一起來練劍。原本二百多斤的大胖子謝光孫,打這幾個月的仗,又變成了一身腱子肉的武土。和張巡打起來也是虎虎生風,到底是真上陣砍過人的大將,沒虛的。

  兩人對打了好一陣,早鍛鍊結束,坐下來一起喝熱湯,吃烙餅,胃口大開啊。

  以前只覺得謝光孫是個能帶兵的,現在想想,他作為大地主官僚家庭出身,本事應該並不僅限於打仗。要是不把他推到河北邊帥的位置上,或許還真不曉得他對於鎮定河北有自己的見解。

  某種意義上來說,謝光孫的水平可能還在王安節之上,兩人都是能帶三五萬人的大帥。王安節的個人武勇更佳,謝光孫卻還有治理地方的能力。

  不錯不錯,張巡感覺自己也有幾分發掘人才的心得本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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