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694.良臣走馬來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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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4章 694.良臣走馬來說客

  不是,這帶元怎麼也能拿明末的劇本啊?

  都沒幾塊地,也沒幾個兵了,先來一出唐魯之爭?或者說是永曆攻紹武,把廣州一帶打爛,便宜清軍輕取廣州?

  簡直就是開玩笑嘛,都什麼時候了,不思集中力量抵抗已經做大的海都。反而想著到底誰來接帶元這個盤,像話嘛。

  瞧見張巡看信看的皺眉,原本還在記錄和等待的李讓、葉李等人靜了下來。緊接著張巡將急信遞過來,幾人才湊在一起迅速瀏覽。

  急信之中,阿術也不是只會哭喪的。他要是個只會哭喪的主兒,那張巡也不會放心大膽的把河北屏障交給他,令他在河北守御。

  按照阿術的想法,即便現在告訴阿難答,松山還活著,皇孫尚在,阿難答也不可能輕易的退讓出監國之位。

  一旦走到了那張位置上,就不單單是一個人的意志了,是身後一群人,是周圍一整個圈子,乃至於該地區某個階級的共同意志。況且這種事,從來都是有進無退的。要麼就完全不要沾,要麼就一往無前干到底。

  就阿術的本心,以及圍繞在他身邊的大都官吏軍將們,肯定都希望擁立真金的後裔來繼承帶元的皇位。畢竟這才是父死子繼的宗法大統,是封建制度存在的根基。

  再者一個抱在懷裡的孩子,某種意義上對帶元的諸臣而言,也未必是件完全的壞事。

  那現在這個局面怎麼辦?阿術在沉思了一夜之後,有了一個想法,專門寫信來詢問張巡的意思。

  他準備擁立松山正大位,做帶元的皇帝。但是皇帝才幾歲,奶都沒斷多久,肯定不能夠理政。於是委託皇叔阿難答攝政,一直攝政到松山十八歲為止。

  如果阿難答能夠像他的爹,或者其他許許多多的蒙古貴人那樣,爛飲無度,那麼不出意外的話,十來年後阿難答能夠在松山長大之前,非常順利的喝死掉。

  阿難答若死,正好還政於松山,一切圓滿,無有可慮之處。

  不死?不死那就是後話了。因為阿術今年五十一歲,他自也沒二十年好活的。能夠再堅持十年,為帶元奮鬥十年,不教帶元的宗廟社稷亡在自己的手裡,那他就有臉去見成吉思汗了。

  後面的事,就讓後人去想辦法解決吧。眼前一切以團結安定為主,儘可能的避免帶元的陝西一側,同河北一側,因為繼承問題而發生激烈的戰爭。

  一旦開戰,那帶元別說還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中興了,立刻暴斃,死狀絕對非常慘。

  張巡不會坐視,海都也不會坐視。帶元還有河北、山西、陝西和西夏故地等大片的疆土,海都需要這些新領地來賞賜新的軍功貴族們。張巡更不必說,天下一統就是誰都不能少,做一個偏安的小朝廷,那還不如把褲腰帶解下來吊死。

  在如此局面下,阿術只能夠出此下策,先穩住大局。河北人口雖然完全比不上兩浙兩淮,但在北方仍稱戶口殷繁。徐徐恢復二三年,未必沒有反攻大都,擊敗乃顏的可能。

  只是如此妥協會造成什麼後果,阿術已經完全不去想了,就這樣吧,愛咋咋地。

  「啊這」饒是葉李自負才學,甚至覺得自己乃是安邦定國的宰相,也沒想到帶元竟然會發生這樣一檔子事,更沒想到阿術會有這樣的計劃。

  臣構那本身就是他哥哥欽宗任命的兵馬大元帥,其次開封城破之後,所有的近支宗室都沒跑了,一概被金兵俘獲而去。

  那麼參考臣構的例子,他以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身份,同時還是皇子之尊,繼承大位是非常合適且符合封建體統的。

  就像後世一直有爭論,如果明末的時候檢檢自己不跑,但是把皇太子送到南京。那南明就幾乎不可能發生各種宗室傾軋,互相奪位爭權的爛事。畢竟太子嫡長,繼嗣為君,那是順天應人的天道。

  可那個什麼阿難答?他怎麼敢的啊。

  這不就是鐵打的越嘛,根本就沒有皇位繼承權,距離那張凳不知道十萬八千里呢,

  怎麼也敢稱制監國的。

  只能說兩宋三百多年,確實在士大夫之中形成了一些普遍共識。有些事根本就不在土大夫們的腦子裡,不是他們愚蠢想不到,是根本就沒有想過。或者說是潛意識裡從來不覺得這種事會發生。

  「那阿難答既非皇子,也未受命,如何承制。」李讓一瞧,雖然談不上吃驚,也覺得這事發生的離譜。

  帶元的皇帝是真金,這是合法繼位的皇帝,整個帶元沒人反對。即便有反對的,也只能看,不可能公開跳出來罵。


  阿難答只是皇侄而已,更沒有在帶元受到海都進攻時,被任命為天下兵馬大元帥。都元帥是阿術啊,這也是阿術能夠得到殘元勢力一致認可的法理來源。阿術受過王命,板蕩之際開府治事合情合理。

  你一個皇侄監國?

  狗兒的,憑你也配!

  「哎呀,這阿術是真老了。」張巡雖然可以理解,阿術最近兩年迭經喪亂,原本的豪情萬丈都丟了個乾淨,可沒想到居然選擇和稀泥。

  他難道不明白,阿難答向他伸出橄欖枝,除了因為他手握兵權之外,還是因為他的身份「貴重」?

  阿術不單單是速不台的孫子,在整個蒙古範圍內都擁有人望。還是真金在國破身死之前,任命的最後一任都元帥。他事實上就是帶元這個政權的「傳國玉璽」,在真金死後成為了繼任者的法理來源與統治基礎。

  唯有爭取到阿術的支持,才能夠普遍的為殘元勢力所接受和支持,進而真正的成為殘元的所謂皇帝。

  可以說,阿術不單單是代表他自己,代表他魔下那幾千兵馬。事實上還代表著整個帶元政權的傳承有序,以及人心向背。

  舉個只是沾邊的例子,朱棣進了南京,黃子澄、齊泰那都是直接殺,而且殺全家,妻女充入教坊司的。但是對於方孝孺卻溫言慰語,希望方孝孺給自己寫繼位的詔書。

  因為啥?因為方孝孺是事實上的江南意見領袖,已經有點成為帶明皇冠冕上一串珠子的意思。得到了才能把自己的冕裝飾的更加華麗莊重,也更得人(士大夫階層)心。

  皇權的交接,尤其是動盪時期的交接,新的繼位者一定會想盡辦法增加自己的合法性。畢竟當皇帝之前亂殺亂搞沒事,當了皇帝就要守天下治天下,是需要普遍認可的。

  只是現在完全不知道阿術有沒有把自已那個松山繼位登基,阿難答攝政監國的和稀泥方案,送去陝西京兆府。

  要是送去了,那可真就是沒救了。

  京兆的阿難答一定會意識到阿術並沒有充分的實力,來保衛松山登基。進而十分強硬的要求,不論是要求只擁戴他一人,還是兩人一起上的和稀泥方案,對於此時的帶元而言,那都是天大的禍事。

  「須得立刻回文。」葉李到底是葉李,儘管有點沒想到,但主意出得還是挺快的。

  「怎麼回?」張巡當然知道要阻止阿術這個瞎搞。

  「嚴詞請阿難答退位歸藩。」葉李站起身,走到張巡面前。

  「若是直言,雙方直接起兵相攻如何?」張巡怕就是怕這個,一旦兩邊打起來,憑白把河北、山西、陝西都送給海都。

  「節帥可命王安撫出陝州,京兆必不敢有輕動。先擁松山,以明君臣。大義一定,先聲奪人。」葉李的建議算和很直接了。

  不是怕他們內訂嘛,那咱們就親自下場做和事佬。權當他是劉備和袁術打起來了,咱們做一回呂布。呂布轅門射戟展示的自身的武力,威鑷雙方。叫王安節出兵,那是在展示整個宋軍的強勢,同樣可以做到威。

  阿難答新敗於濟南和南陽,還失了石抹良輔這樣的大將,他難道敢動員安西軍全力東進,去攻打阿術和松山嗎?

  不敢的,絕對不敢。

  只要他錯過了現在這個唯一的登基窗口,等阿術以帶元顧命大臣的身份,擁立松山,

  君臣名分大義立刻確定。阿難答就再也沒有合理的藉口奪位了,還想嘗試,那只有造反。

  造反?帶元還有幾年時間給他造反?

  「節帥,洛陽王安撫急報。」張巡還在遲疑之際,守門的侍衛親軍去而復返。

  「何報?」洛陽方向?難道是阿難答已經按耐不住,直接動兵往山西去,準備和阿術開干?

  「虜中書左丞汪良臣過關來拜。」

  汪良臣?張巡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記憶深刻。因為這個汪良臣曾經下令放大象來踩張巡,一度擊破了張巡的前陣,差點沖及中軍。

  此人在四川,和他的好大侄汪惟正那完全不能比啊。汪惟正是菜,真菜,菜的張巡一瞬間以為四川元軍都是鐵打的廢物。等遇到了汪良臣,才知道只是汪惟正菜,正經的四川元軍還是可以和張巡手腕的。

  雖然最後汪良臣還是被張巡俘虜,遣送到了臨安,但是不妨礙張巡認可他的水平。也就是碰上了咱們張二,順道碰上了在常州血肉池裡面滾三滾的忠誠軍。換個別人,怕不是已為汪良臣所破。


  等等,他來幹嘛?

  而且他是從陝西潼關方向來的,那擺明了就是要為阿難答做說客啊。作為鞏昌地方的地頭蛇,老汪家的根基都在陝西。他為陝西方面奔走,倒也可以理解。但張巡記得他被換俘放回去之後,於大都再任顯職,居然在大都城破之後一路跑回了陝西。

  「速速送來,不可怠慢。」張巡立刻下令。

  河北那邊也得回信,先趕緊派人日夜飛馳去通知阿術,暫時穩住,不要著急。海都已經退了,河北只有乃顏而已,形勢並不危急,沒必要立刻就做出和稀泥的決定。

  其次給王安節傳信,讓他快把汪良臣送來開封。張巡肯定要聽聽看汪良臣的說辭,陝西到底會不會和河北打起來,汪良臣極可能是推力,也可能是阻力。

  很快,不過二日,汪良臣就出現在了張巡面前。已經五十多歲的汪良臣,和當初沒有太大的變化,腰背看起來還是一樣有力。兵敗不氣,縱歸不浮驕,便是被張巡重圍,也不肯放棄,放大象出來踩張巡。

  這人是一號人物,只是家業根本在鞏昌,不打到鞏昌,絕對不會恭從於張巡。

  咱們打量汪良臣,汪良臣也打量咱們。幾年不見,張巡的氣度更盛。自洛陽走馬而來,汪良臣瞧見了數以萬計的精銳宋軍,以及被宋軍修復起來的驛站系統。

  進入河南之後,又瞧見大片大片的麥田,顯然是張巡已經要在河南站住腳跟了。等入得城來,沿街屋舍整治,軍民面無飢色,汪良臣更加感慨。

  南朝生這等英雄之主,北朝卻迭經喪亂,以至於出現大都國破,真金死國之事。或許天下的氣運已經轉移到了南朝,轉移到張巡的身上。

  瞎,無奈啊,惜乎汪良臣的家業根本在鞏昌,要不然投了這張二,或許真能成就一番功業。

  也算是故人見面,張巡立刻賜座,噓寒問暖。命人送上酒和茶果,先讓汪良臣解解渴。等汪良臣滿飲了兩盞之後,才開始閒話。

  不知道汪總帥前來,是為了自身,還是為了他人?

  為了老汪家自己,那好說,現在來投張巡,張巡絕對大開歡迎之門。你敢來,我就敢用。河南山東,多中原銳勇健兒,募民整訓,配給汪良臣三五千人。引為前軍,逢山開道,遇水搭橋,必然事事妥帖。

  為了別人嘛,那張巡就得聽聽看了。

  「節帥志在天下,則河北不容失卻!」汪良臣放下杯盞,立刻進言。

  「阿術在冀,我在豫,河北自不會失。」阿術在前面頂著,張巡在後面生產,配合的挺好啊。

  「大都傾頹,社稷瓦解,群臣離散,單憑阿術一人在冀?名不正,言不順。」汪良臣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我聽聞汝主之孫松山,已入冀州大營。」張巡說完便觀察汪良臣,汪良臣明顯不知道這個消息,眼珠子急速的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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