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687.親出河北收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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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7章 687.親出河北收殘兵

  明明兩個月前,漢世侯們從大都跑路的時候,帶走的都是雄武健壯、能騎善射的河北漢兒。許多都是經歷了多年廝殺的老軍,戰技嫻熟,金鼓通聞。營門外三聲炮響,就知道要出營列陣迎敵,面對海都嘴裡都有唾沫的那種。

  現在送來的,大約三分之一跟隨世侯子弟的人馬算是精強,其餘的連在後面吶喊助威,都差那麼點意思。

  確實,若是張巡瞧見了這等「兵」,那肯定要把募兵的軍官拉來開刀問斬的。別說正經的野戰軍了,連作為守城軍的屯田兵都比不上。屯田兵雖然拖家帶口,但至少家裡有一個壯年男丁,能夠為宋軍拉弓放箭。

  就眼前這樣的軍隊,被海都一撞,立馬就碎了啊。

  驅趕看驢騾,帶看二千張弓弩和十萬支箭來到雄州大營的張,瞧見了自己的伯父張弘略,也瞧見了張弘略帶來的老弱。他只是暗暗地咽了口唾沫,一旦跨出了某一步,那麼對帶元的忠誠,其實就不再是全忠了。

  至少張弘略還有點愛元情懷,帶來的一半人馬都是正經的河北漢兒,上馬能騎射,下馬能列陣的好兵。另一半才是只能裝裝樣子充數的雜兵,必要時可以拿來填海都的馬蹄。

  說起來,元代繼承了前代金國簽軍的傳統。在忽必烈之前的元太宗和元憲宗兩朝,差不多各自簽了中原十萬戶為軍。忽必烈一朝由於戰事的頻繁,以及忽必烈本身一度失去了蒙古草原的兵力補充,前後簽軍三十萬戶。

  理論上帶元應該有五十萬戶漢兒軍戶的,但這種政策,建立之初就伴隨著逃亡。這和朱元璋搞軍戶制度,他在位中後期就有軍戶逃亡是一樣的。這種策略本來就是權宜之計,

  從設計上便很難談得上運行完美。

  此時帶元的五十萬戶漢兒軍戶呢?早沒影了。

  管你阿術怎麼說,怎麼罵,眼前的這些,那都是正經的漢兒軍戶。不信可以往上查名籍,保證都是真軍戶。至於你說他們是什麼時候做的軍戶?老得是憲宗皇帝的時候簽的,小的是大行皇帝簽的。

  有字據!

  等張把張巡送來的弓弩交給阿術,阿術還驚訝了一下,怎麼是你小子代表張巡來送的?那不然呢,阿術元帥你也被張二俘虜了,怎麼還在這裡統率數萬大軍啊?有些問題咱們就不要多問了,多問不禮貌。

  「營中情形,你可看清楚了?」阿術沒多糾結,反問張,畢竟張送完東西肯定要回河南的。

  「看得清楚,老弱居其半,勇壯十之三。」張發現自己家的兵算最好的了,隔壁老史家的差相仿佛,其他人家的都差一大截。

  史天倪的兩個兒子史、史權都已去世,帶兵來的乃是史天澤的兒子史樟,這位也算「麻衣卿相」。不是說他從麻衣干到了卿相,而是他明明位列三品,卻穿麻衣,好道法,還是個半著名的雜劇作家。

  但他愛好這些,不妨礙他作為史天澤的兒子繼任真定新軍萬戶,又歷任武職。現在帶元到了緊要關頭,他自然要帶勇壯來勤王。

  「憑這等兵馬,如何同海都所將之兵對敵?」阿術不是膽怯,而是和海都打得次數多了,知道海都的厲害。

  「元帥若是有何吩咐,不妨直言便是。」張似乎能猜到點什麼,但又不確定。

  「告訴張二節帥,我兵若破,河北再無一城可阻海都。」阿術想了想,最後還是直言道。

  大都的兵馬那是徒有其表的,至少這一兩個月內是如此。非得好好整頓一番,才能作戰。那他的兵就是河北唯一的重兵集團。

  漢世侯就是漢世侯,事到臨頭最後還是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殊不知他阿術有重兵在外,海都就不敢分兵四掠。不僅大都能保住,河北各鎮也能保住。他阿術若是敗了,就算河北各鎮城內還有二三千精兵,如何擋得住海都的十萬鐵騎?

  可現在再說這些話,已經毫無意義了,海都的大軍就在面前,隨時有可能開戰。阿術的想法就只有一個,指望張巡能夠率精兵北上,同他阿術力同心,共戰海都。

  「啊這—.」張一時間不敢相信,這話居然是從阿術的嘴裡說出來的。

  「死中求活,不得不為!」阿術的底線是越來越靈活了,一開始只是拿點張巡的東西,後來開始主動和張巡交易。

  再後來那就直接張口要,有啥要啥,但凡是張巡能夠給得出來的都行。現在更好了,

  阿術徹底豁出去了,得把張巡本人給要來。

  人嘛,底線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被突破的。


  放在去年,你和阿術說總有一天會請南朝的張二來助戰,他怕是能夠直接笑出聲來直言絕對不可能。

  「死中求活—」張默念了一句,大概明白了阿術的意思。

  用一句話糙理也糙的話來說,那就是硬著才能打炮,活著就有可能。

  死了萬事皆休,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再窮不過討飯,不死總能出頭。蒙古當年多麼脆弱渺小的一個部落,不也干翻了半個世界嘛。

  「快去吧。」阿術緊了緊自己的衣袍,轉身投入到軍務之中。

  而張則是快馬跑回開封,雄州至開封足有九百里之遙,便是六百里加急的快遞,也得跑上一天半。張跑了兩天多,也算是死命在跑咯。

  得知阿術竟然希望自己出兵北上,越過九百里的純陸路,去往雄州參戰,張巡只是搖頭。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張巡才幾個騎兵?況且即便一日行軍五十里,也得行軍十八日。

  十八日?算上張跑回來了的兩天多,怕是海都早就擊破阿術軍,合圍大都城了呢。

  一聽這話,張彷佛有點泄氣,但世事如此。張巡魔下多步兵,不可能日行上百里的。一天五十里都算是迅捷了,正常一日三四十里才對。

  別說去給阿術助戰,怕是才整頓集中好兵馬,這海都就已經打到阿術的面門上咯。

  「節帥,職以為兵不可不發。」把張掛打發去休息,坐在一側烤火的葉李緩緩開口。

  「何意啊?」張巡一時間有些不懂了。

  剛說了啊,等張巡率兵走到,阿術怕是早就完了,還提這些作甚?誰能想到河北軍不僅人心不齊了,連兵士都老弱間雜,擺明了就是要戰敗。

  「既然虜兵必敗,此時正是出師以迎敗兵之機。況且阿術知彼處有兵有糧,必來相投」葉李還有一句話沒往下說。

  阿術往南跑了,大都必定城破。城破真金一死,齊活,帶元滅亡。阿術既失去了效忠的國,也沒有了侍奉的主,不投張巡投誰?

  此番不僅要出兵,還得大張旗鼓的出兵,讓河北的漢世侯們都知道張巡出兵了。不說讓他們無法在海都和張巡之間取捨吧,至少能令他們不那麼快的投降海都。

  宋軍也不要走的太快,就按三十里一日的速度去走。只要出現在河北大地上,就是任何一方勢力,都無法忽略的存在。

  當然也不需要六萬人全軍押上,那根本就不現實。至多去二萬人,配套上二方屯由軍,對外號稱六萬。稍微多張一些旌旗,多設一些戰鼓,把原本一個指揮的五百人拆成兩個二百五十人的指揮來裝。

  張巡魔下這六萬人的水平,不敢說獨步全國吧,至少也在全國第一梯隊的水平線上。

  阿術那是吃過虧的,把他的甲騎具裝都給乾沒了。

  「欽。」葉李這麼一說,張巡倒也覺得似乎可行。

  海都圍攻大都城好幾次了,都沒有攻下。在不完全清楚大都的內情時,知曉大都城內還有四五萬兵時,肯定先包打阿術,把阿術的主力在野外吃掉。畢竟野戰克敵,遠比肉搏攻城要容易。

  阿術回不去大都,又知道張巡來迎自己,肯定南走。後面一如計劃的話,或許可以收得帶元精兵數萬人呢。

  「不過此行須得節帥親赴。」葉李稍微遲疑了片刻,才說出這句話。

  「我懂得。」張巡能理解。

  南朝現在就兩個正經能統數萬乃至十餘萬大軍的大帥臣,一個張巡,一個王安節。其他人帶個一二萬沒問題,執行戰術動作沒問題,但擔任大軍統帥還差點意思。

  王安節的分量不夠重,至少不夠讓河北漢世侯們觀望形勢。唯有張巡,人的名,樹的影。偌大的河北,誰不知道南朝出了個張二蠻子,那可是鐵棒直揮,一棒打死拔都史天澤,又一炮轟死阿刺罕的名將。

  只要張巡出現在河北,吏民焚香設案,單食壺漿以迎可能差點意思,但是走馬軍前來問,遣人打探虛實是必然的。

  就是這麼厲害!

  名聲這個東西,平時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到了關鍵時刻,人很容易從眾,並且追隨一位名聲高隆的統帥。

  「只是身赴險地。」

  「什麼險地?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曾去得。」張巡一擺手,既然有心要接盤帶元的遺產,那必要的險還是得冒。

  在四萬宋軍的拱衛下,張巡有得是膽氣。而且張巡準備最遠就走到大名府,後邊就是渲州的張楨,進退自如。


  本來嘛,召集大軍,就需要時日的。哪能夠哨子聲一響,上午說出兵,下午人都走到十里外的好事啊。

  此事通傳給在洛陽的王安節,在宋州的姜才,在濟南的姚嵩,和在徐州的呂師孟之後。張巡命李讓監護開封諸軍,自領四萬眾,號十萬眾,踏過黃河堅冰北上。

  時間來到光中五年元月(1284年),初四日,盧溝橋西南的奉先縣(後良鄉縣,今北京市房山區)小營。

  此處原為金時河北射糧軍通過盧溝橋,因為橋面無法並行數輛大車,必須排隊通過而臨時排隊安憩的小營。金滅之後,形成村落。

  小營外人馬戶體堆疊蔽野,僵死於地者不計其數。三日前阿術抵達小營,借用營壁修築垣牆,派出探馬,了解海都·乃顏大軍之動向。

  海都亦探得阿術大軍進抵盧溝橋西南,當即分三萬眾堵塞大都各門,以一萬眾控制盧溝橋,另有一萬炮手軍未曾隨軍,穩守圍城大營。

  五萬騎人馬,如狼似虎的撲向阿術。海都之軍人人求戰,各個心切。阿術立營尚未穩固,海都前鋒孛兒只斤·哈丹(成吉思汗弟合赤溫孫,按赤帶子)親自挺槍突營。

  這位哈丹在東道諸王中,堪稱屢敗屢戰,卻始終反忽必烈的典型。前後抗爭二十年,

  大小數十戰幾乎沒有一勝,然則屢折不撓。最終兵敗身死,妻妾被俘,兒子老的被殺,其幼子才統部屬向元投降。

  一攻而不下,再攻又不下,三攻海都中軍大至。霍魯火孫接替進戰,會天降雪,兩軍箭矢皆為風雪吹散,無法邀戰。見此情形,海都帳下大將甘麻剌飲酒二升,持短兵,裸衣登壁,同阿術軍攻戰。

  左右從騎見之,大呼勇敢,原本將欲罷兵的海都親自擎旗前突,為甘麻刺助威。數百海都軍雪中逆戰,殺破小營之壁。若非天黑,幾乎奪下全寨。

  轉天天明,兩軍復戰,阿術軍之氣早奪,海都軍戰意更盛。諸將分三道齊攻小營,單留西南面去處。

  由晨至暮,先後九戰。阿術軍終於不支,絡繹有軍士向西南逃亡,意圖避入涿州。阿術連斬三名百戶而不能止。

  六萬數千之眾,至傍晚徹底崩潰。番漢人馬皆潰,海都軍遮蔽三面,唯有西南面可走。親將們簇擁阿術,徑直南奔。

  老將塔出親自領兵殿後,爭取了片刻之後,也為海都軍所斬。老弱爭踏死,兵敗如山倒。根本沒有片刻的空隙,留給阿術回望大都。

  原本阿術還想進入涿州,固營自守,招亡留散,再設防禦。可惜大軍全潰,根本不給他半點停留的機會。風聲鶴,草木皆兵,潰軍一路南走不下百數十里,才堪堪停住。身周一望,不過數百騎追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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