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678.海都聞知燕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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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8章 678.海都聞知燕山動

  退保雄州滹沱河的阿術,眼下是急的滿嘴燎泡。他連夜派人給真金上書,表示現在是國家勢若累卵之際,不應該憑白增加動盪。作為君主,一視同仁的對待每一個臣子,讓臣子在自己的手底下人盡其才即可。

  過分的傾向於任何一方,都會導致另外一方的不滿,乃至於恐懼。眼前的局勢,實在不行就把闊里吉思給砍了,拿來安撫大都諸軍。

  先把軍隊安定下來,帶元都是你真金的,你到底在急什麼啊?

  只要帶元安定了,軍隊最後不還都聽命於你。無非就是時間長短罷了,現在這樣操切的收攏兵權,不僅無法凝聚軍心,連今冬的海都都擋不住啊。

  要斗,也得有個帶元的舞台拿來斗啊?如果把大都輸沒了,難道真的轉進陝西,遷都京兆府。去和阿難答搶地盤,繼續火併?

  忽必烈的兒位宰相,安童被海都俘虜了,現在還擱海都的囚牢里。玉昔帖木兒為大都蒙古色目諸軍所劫持,伯顏因為替蒙古和色目軍說話,遭到了真金的猜忌。也就阿術,至少還在向真金供應錢糧,並且兒子下憐吉歲是真金的信臣,這才能夠居中做和事佬,大膽進言說話。

  到了這一步,真金也終於感覺到自己好像做錯了。畢竟在他想來,作為十餘年正牌太子,又是漢兒、蒙古之間的最大公約數,加之母族出身高貴,乃是蒙古弘吉刺部的濟寧忠武王弘吉剌·按陳之女。他應該一呼百應,萬眾咸服的。

  須知成吉思汗的可敦,便是按陳的姐姐。他們家擁有五千二百戶世襲罔替的軍戶,按理說可以給真金提供巨大的臂助。

  結果呢?按陳自己自然早已去世,四個兒子斡陳、必哥、納陳、唆兒火都,

  全都死了個屁的。剩下的孫子們皆不太像樣,甚至像是納陳,連個兒子都沒留下。

  要是按陳或者按陳比較厲害的兒子納陳、唆兒火都活著,真金至少有兩個會打仗,且打過仗的母家舅舅協助。

  現在沒有娘舅幫忙,好容易拉上一個還算像樣的女婿闊里吉思。結果闊里吉思行事峻急,用得好那就是個勇將,用不好便是當下的情形。

  妥協?

  似乎是應該要妥協的,畢竟唯有妥協安撫諸軍,才有可能快速的平息大都亂局。然後再把漢世侯和阿術都叫回來了,全力恢復大都和燕山防線。

  可真金被忽必烈壓抑的太久了,他心裏面是有一口氣在的。他自認為不是懶惰愚蠢之人,也會思考,有判斷,怎麼局勢就發展到了他要向「叛軍」低頭,反過來安堵他們的地步?重點是還得殺自己的女婿,來安撫,

  有一種「輸了」的感覺,蒙繞在真金的心頭。

  其實這種感覺很好理解,後世網絡上總有人編造自己的各種故事發出來,或是炫耀,或是賣慘,或者純為博眼球。下面也會有人回復,騙騙窮哥們得了,千萬別騙了自己。真金現在的狀態,就有點自己給自己構建一個邏輯,自己關起門來運行的意思。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就這態度,一時半會兒帶元是好不了了,只能留下阿術干著急。重點是他現在還不敢和伯顏交接,因為伯顏受到了真金的猜忌。

  瞎,其實也不完全是猜忌。伯顏作為忽必烈最親信的大臣之一,一朝天子一朝臣,本來就是要靠邊站的。帶清的張廷玉,在雍正朝多麼受寵的一個人,論能力水平也是上上之選。等乾隆登基,三五年光景,帝位穩固之後,光是下旨申就好幾次。

  還事實上逼迫張廷玉,令其上書自請死後不要配享雍正呢。其他什麼官爵恩典,盡數追奪。甚至要張廷玉賠補歷代賜物二十萬兩之巨。

  對皇帝而言,能力不能力的都在其次,是不是自己人才在首位。

  阿術要是再堂而皇之的和伯顏交際,那不單單是連他自己都要不被真金信任,還有可能害了伯顏。令真金覺得伯顏結交外臣,還是統兵外臣,那真會把伯顏給活活害死的。

  急啊!

  相比較於阿術,正在上都駐牧的海都,也收到了燕山地震,忽必烈死去的消息。海都那就不是急了,而是高興啊,高興的幾乎是一蹦三尺高。

  他沒有打破大都城,長生天就降下地震,把忽必烈給震死了。這不就是在說明他這個全蒙古大汗,才是真大汗。忽必烈是偽汗,因為不得長生天的寵愛,給天收了。

  按理說海都應該立刻聚集起大兵,趁著忽必烈死後,大都一片混亂的良機,


  狂暴轟入帶元中樞的。但很可惜,他本人和本人的數千帳部民戰士,在上都這一塊駐牧。可草原上其他支持海都的部落牧民,搶完了就回各自的牧場放牧去也。

  遼東的乃顏諸王,更是直接回遼東享受遼東還算涼爽的夏李去了。等到秋高馬肥,才會繼續來上都響應海都的號召,斬關南下,攻擊忽必烈。

  對於幾乎全騎兵的海都·乃顏聯軍而言,集合的時間其實並不很久。有個參考例子,李自成打破京師,檢檢上吊之後,僅僅十三天,多爾袞和多鐸等滿清諸王,就已經把分散在遼河平原上的十餘萬八旗大軍集結完畢,並開到山海關。

  可能這個例子裡的清軍屬於比較快的行軍速度,那放的慢點,乃顏和其他蒙古部落十月初集結,十一月也能夠抵達居庸關,或者燕山的其他隘口。

  二三十天才能夠集結並且趕到燕山,海都認為這麼長的時間,伯顏和阿術等名臣大將,已經快速的撫定大軍,無隙可乘了。

  畢竟都是老對手了,你知我深淺,我知你長短的那種。伯顏、阿術等人的能力,海都是認可的。並且有心收攏這等豪傑,為自己所用。

  臂如安童,海都得了安童也不殺,還要委署他官職。安童不受職,不降也不死,就這麼和海都耗著。海都也不惱,只要安童不明確跳出來反對自己,其實就是一種態度了。

  和忽必烈的基本盤是少量蒙古勛貴、大量漢兒世侯不同,海都的基本盤幾乎都是蒙古勛舊,也有部分色目頭領。海都比較看重自己在蒙古內部的威望和名聲,優容蒙古各部頭人貴族。

  既然如此,與其臨時召集各部,騷擾畜牧。不如還是等九月底,十月初,對各部人馬進行召集。得知忽必烈死訊的蒙古兵們,一定會軍心大振。草原上的蒙古人,那恨忽必烈無窮無盡的軍馬徵調,以及服不完的站戶勞役,比海還深。

  大軍可以等秋後再動員,但是海都自己的隨扈人馬說走就走的。他決定立刻動身去往燕山北麓,了解和打探大都地震的詳情。

  雖然預估帶元不會亂,可要是亂了呢?

  真就是長生天庇佑唄。

  下憐吉歲和張巡分說的當口,海都拍馬趕到了灤河中上游的宜興州。此宜興非彼宜興,此宜興故城在後世河北灤平縣西北七十五里,金初曾為興化縣的白檀鎮。

  其轄地大致在後世的承德境內,主要是距離古北口不遠。帶元也是越混越回去了,能夠讓海都就這樣如入無人之境的一直跑馬到古北口附近,觀瞧形勢。

  燕山防線千瘡百孔,蒙古色目兵和漢世侯兵都紛紛南走,以至於海都派人去探查古北口後,屬下匯報說古北口旗幟散亂,兵士稀少。

  不會吧?帶元難道沒有能夠在地震之後維持住燕山防線?海都的心中真是一喜復一喜,大都政權的發展似乎完全是在保送他成為草原和中原的共主啊。

  要不要冒險試一試?海都已經有點不太能按耐住自己激動地心情了。幸好他清楚自己已經是全蒙古的大汗,不再是一個需要一馬當先衝鋒陷陣的小王子。他決定再探再報,並派出小股精銳那可兒,鑽山溝到燕山防線的腹里觀瞧。

  如果真的不設防,或者防禦薄弱,那他就算是要騷擾蒙古牧民的畜牧,也得召集大軍南下。

  「以在下所想,節帥還是直援雄州最好。」卜憐吉歹想了一天一夜,最後還是給出了一個相對客觀的答覆。

  他倒是想說,請張巡直接援助真金。可作為真金的信臣,和他一起跟著許衡念書求學。下憐吉列太清楚真金身邊到底都是些什麼樣的人了。

  高談闊論的不少,有理政治財之能的也有幾個。但要說能征慣戰,或者謀定四方的,皆是無有。

  很顯然,如果真金有一個像樣的謀主,他不至於像歷史上那樣,在最後自己把自己給嚇死。

  或者說,在歷史上那封建議忽必烈禪位給真金的上書出現之前,這事就會被人給按下去,根本不會發生。合理懷疑,投靠到真金身邊的許多漢兒、女真,太急於進步了。以至於失了智,昏招百出。

  把張巡從兩浙、兩淮艱難轉運而來的補給,直接交給真金。那極大概率是白送,或者被亂七八糟的人給浪費了。

  還不如送給阿術,至少阿術是帶元死忠派。即便到了眼前這一步,還是想著節節抵抗,延續帶元的國祚。

  「不變了?」張巡盯著卜憐吉歹。

  「送至雄州便很好。」下憐吉列復又要給張巡磕頭。

  他額頭上還裹著布呢,前兒磕頭磕得腦門都破了。這會兒要是再磕,真怕他給磕死了。


  「不必如此多禮了,我已遣偏將,引三千數百眾至州濮陽城。以為前出之師,接應河南糧米軍器。你速速去信阿術元師,請他至大名府接應。」張巡連連擺手,把卜憐吉歹攔住。

  宋軍不可能深入河北,親自載運補給給吞併雄州濾沱河的阿術。那就只能送到大名府和漕州之間,讓阿術自己來取。

  希望阿術能夠善加利用這些張巡好容易搜刮來的民脂民膏,繼續擋住正興起的海都,給中原之民爭取一年的修養時間。

  「節帥厚恩,河北吏民永世不忘。」卜憐吉列剛坐下,有站起來給張巡行禮「你就留在我行營內,權充通事官。」

  「也屬應當。」卜憐吉歹還以為張巡是要留一個人質,便非常坦然的接受。

  張巡哪裡需要什麼人質,純粹是覺得卜憐吉歲作為帶元的官二代,嫻熟帶元中樞的人事。又是阿術的親兒子,了解元軍諸軍的體制。留他在行營內,很多事情可以直接問。

  看下憐吉歲這個樣子,只要張巡能夠發援助,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或許很多在他看來不算機密的事,在張巡這兒,那就是重要的訊息。

  「現下幽州城內,可有支用一冬之糧秣?」

  「原本是有的,地動之後,都中還起了火災,不知存下多少。」下憐吉歲說起這個,真挺擔心他的好主子真金。

  「按你的說法,大寧宮並無多少積蓄?」張巡復又問真金所在的大寧宮。

  「原本全賴都中轉運,現下則是靠雄州轉輸。」

  「那便是說,大寧宮若是遇敵,毫無久守之可能?」

  「委實如此。」下憐吉歲也不能夠硬說真金身邊的數千人是蒙古超人,餓了吃草,渴了喝雪,能夠戰天鬥地到永久。

  這種蒙古超人,成吉思汗還沒死的時候,差不多就用完了。畢竟走出草原進中原,或者哪怕是進中亞、西亞,都令這些蒙古兵們大發了橫財。富貴使人安逸,第二代第三代的蒙古兵,就算勇悍,也不可能再做超人。

  眼下大寧宮內的真金,因為忽必烈的梓宮還在大寧宮,大都又兵亂。所以既沒有回師大都,又沒有扶著他爹的棺去匯合阿術。

  僅僅帶著這麼孤零零的小几千人,還沒有三日的存糧,呆在防禦很薄弱的離宮花園之內。

  怎麼聽著就這麼不對勁呢?雖然不知道哪裡不對勁,可張巡這麼多年仗打下來,總也有一點第六感之類的東西。心裏面頓時覺得這事不太行,但具體哪裡不行,又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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