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671.安節能有戰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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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1章 671.安節能有戰略心

  再見王安節,其實沒有任何的變化。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多沒見,不是大起大落,人成年之後樣貌的變化會比幼年時拉長許久。

  不過高興肯定是高興的,打下了南陽,至少帶元在河南僅存的一塊成規模的軍屯,落入了宋軍之手。細心整理,再加建設,河南至少能多一塊像樣的糧倉。

  打殺了董文忠,又大破了脫鐵木爾,王安節在指揮一道上顯然更加的圓融有度。此番前來開封,除了拜見張巡外,主要還是闡述奪取西京河南府和陝州,完全整個黃河以南防禦態勢的想法。

  在北伐之前,張巡的想法是能取洛陽則取,不能取的話就奪取滎陽。滎陽這個地方,就是洛陽盆地進入河南平原的隘口。歷史上有名的記水關、虎牢關,其實都在附近。把這隘口堵住,一樣可以防禦自陝西而來的人馬。

  但如果能夠完全取得黃河風陵渡以下的渡口津道,則河南的防禦壓力將更小。冬季黃河上可以走馬,那就沒啥好說的了,從風陵渡到徐州上游,那冰面厚的騎兵隨便跑,三四個月都結實的很。

  但是在其他八個月,控制黃河以南的幾處渡口,就可以基本阻止北方軍隊對河南的進攻。用完顏宗望、完顏宗弼的話說,只要南岸渡口幾千人放箭,他們根本沒辦法渡河。

  「分兵去洛陽,南陽方面?」張巡關心的就一個,分兵力弱。

  安西軍你別看他戰鬥力一般吧,但他騎兵真的多。而且他的這個一般,是和張巡的忠誠軍、侍衛親軍比。和如今這年頭的其他普通軍隊比,顯然是合格的軍隊。要不是有這麼一支人馬在手,歷史上安西王阿難答也不會起爭大位的心思。

  草原繼承法,你沒兵你叫喚啥啊?

  雖然現在安西軍被張巡和王安節給打得縮了頭,但萬一呢?憑藉他馬兵多的優勢,抄洛陽或者南陽某一路,張巡主力在徐州,過來可很是要一段時間的。

  你說在武關商洛道上放五千人,子不就沒法進南陽盆地了?想法是沒錯,

  但打仗這玩意兒一般很不講道理。

  陰平小道人都說沒法走,鄧艾走了。江油關守兵寡少,後面的事大伙兒都知道的。帶宋如今的兵法,是不會出現說在某處險關堵上五千人,後面的城鎮軍堡就一人不放,高枕無憂的。

  參考北宋時西軍和西夏党項人爭奪橫山的例子來看,宋軍很慣於逐次分配兵力,最前線的寨堡放多少,其次的軍城放多少,再後路的州府放多少,都有個章程。

  平時看著,好像在秦州安置了秦鳳路經略使的數千大兵,屁用沒有。有本事為什麼不推到橫山南麓,和党項兵干一仗?

  等到李元昊打進陝西腹里,甚至取得了好水川、三川寨等戰的勝利之後,就會發現腹里還有用以防禦的兵力,是多麼明智的部署。

  至少不會出現邊關一潰,就一瀉千里,讓敵軍能夠深入上千里,四面瓢掠,

  攻州破縣,如入無人之境的局面。

  喉,檢檢。

  管安西軍是不是「存在軍隊」,十五方軍戶大抵是真的。理論上他可以拉出來十五萬正軍呢,那在武關設防之後,還得在內鄉、鎮平設置防衛,南陽也不能留以空城。

  最後分撥到洛陽去的野戰軍,可能只有二萬。二萬人直面潼關以西的安西軍,還有可能遭遇山西南下的元軍,壓力很大。

  「南陽軍屯四萬人,川兵還有一萬,固若金湯。」王安節卻顯得極為淡定。

  屯田軍不必說,都是一比一配屬給出征的生券勇敢兵的。川兵那一萬,是奉命來為王安節轉運軍糧的。正常來說,他們不承擔軍事任務。但如果真要打仗了,衣甲器械均屬齊全。抽刀子就能上,根本沒有廢話。

  「倒也可以。」張巡並不否認這個安排的合理性。

  川兵四方人都是經過張巡裁撤整編之後,精選出來的野戰軍。只是因為張巡人為在漢中製造了數百上千里的無人區,這次北伐才沒有四川一路的。

  「再者此番恢復中原,總要為燕雲計。」王安節的這句話倒是讓張巡心中一動。

  好小子,你已經開始往恢復燕雲的大戰略上思考,並且有自己的想法了。

  管想法成熟不成熟,靠譜不靠譜,一個有戰略思維的統帥,那是非常難得的。

  兩個例子,一個是常公,有人直說他就是個團長的水平,根本沒有大戰略的眼光。除了打舊軍閥,用銀彈戰術贏過幾回。在此之外,所有決定整個戰略部署和走向的會戰決戰,他都沒有得勝過。


  另外一個例子就更有名了,楊伯濤病逝前已經有些老年痴呆,很多事情,甚至很多親人都不認識了。但到最後一刻,他還念叻著一句話。

  黃維是個外行。

  有一說一,這也算是刻印進楊伯濤骨子裡的一句話了。連黃維這樣水平的,

  都被叫做外行。可想而知,入門得多難。

  「你往下說,好好說。」張巡是真有興趣,王安節有這樣的想法太好了。

  「山西依山傍河,對中原、河北有高屋建領之勢。自唐季以來,諸侯多有以太原而成大事者。如今山西雖不及往昔富庶,然地勢仍在,山河之險固存。

  若北上燕雲,節師引一軍恢復河北。職引一軍經略大同,若得大同,兵出桑乾水,取宣德、懷來,能同節帥成南北呼應之勢。

  況且山西殘破,職不過二三萬兵,就食不難。到時克服幽州,並得山西之屏障,形勢大全,北虜復來,我兵先有地利、人和。」

  王安節也算是侃侃而談了,顯然來拜見張巡之前,是做了不少準備的。不單單是看到眼前,還看到了幾年之後。

  他的主旨就是一個,其主力移動到洛陽,且屯且守。張巡本身就計劃,至少要收一季或者兩季的糧食,才會進一步北上。

  那趁這個時間,王安節可以派人徐徐了解山西的各項情況,收買漢兒,籠絡地方。等兩季糧食收儲之後,張巡出兵河北,他出兵山西。

  張巡應付大都的元軍主力,他則掃蕩山西各地。既避免山西的元軍去支援大都,還能夠攔住陝西可能去往大都的元軍。

  從陝西到大都,山西、河南的路都堵死。草原上的路,海都不會給安西軍過得。如此安西軍就只能坐視大都的覆亡,而無能為力。

  等張巡打到大都城下,他也基本克復了山西全境,包括大同。之後夾擊,側翼呼應,恢復金國在塞外的深壕長塹,都是應有之義,不必贅言。

  「你這個想法好,我再撥一萬生券,一萬熟券與你。」張巡也是當機立斷,

  決定稍微加強王安節這一翼。

  反正在山東收降了超過二萬人馬,裁撤掉其中的老弱之後,還可以保留大約一萬五千人。像是花雲的那些宗教起義軍,在濟南城下填壕,死了小二千。那是真納了血稅,以後就是俺張二鐵打的兄弟了。有俺一口湯,就有兄弟一塊肉。

  用大概一二年的時間,把他們消化進入侍衛親軍步軍,分編指揮,摻沙子調人員。憑張巡的威望和實力,是很容易達成的。

  到時候張巡還是六方野戰軍北上,實力並不會有太大的降低。本來嘛,吸納北方的豪傑之士進入軍隊和官僚系統,也是為了實現將來「革新鼎故」的必備條件之一。

  支持張巡建立新朝的人越多,越方便壓制已經開始萌發的東南士紳集團。按照之後宋濂的說法,他們在帶元時期已經建立起了學閥。現在已有苗頭,浙東、

  江西、福建的土人考中的比例明顯比廣西、四川、湖南的要高。

  咱們得多方位的去打壓這一勢力集團,不能坐視這幫人逐漸做大。

  「必不辱使命!」王安節也不推辭,他需要一些人手留駐洛陽盆地,張巡給他補強人馬,正合其所望。

  「你我通家之好,手足兄弟一般,哈哈哈——」都是兄弟,搞得這麼鄭重幹嘛。

  「公事是公事,私情是私情。」嘿,還別說,王安節有些東西端得還挺正。

  話聽在張巡耳朵里,那感覺確實不一樣,至少不會讓張巡對王安節生出任何的不滿或者疑慮。須知大將在外,最擔心的就是為君王所忌。張巡雖然不是君王,但明眼人心裡都有數。

  話說開了,兩人的感情也維繫了。張巡索性斜靠到涼榻上,在王安節面前也就沒必要太注意形象咯。張巡能夠不脫衣服打赤膊,已經算有儀度了。

  王安節一開始表示說沒啥,等聊了聊同安西軍的兵事,突然有所悟。說他打破脫鐵木爾之軍的時候,得到了一份抄來的邸報公文。

  上面說「皇孫阿難答立衍福司,職四品,使、同知、副使各一員」,意思大概是忽必烈承認了阿難答成年,可以預備繼承其父忙哥刺的安西王和秦王之爵。

  二人並不知曉,這是其母也里完以出兵為條件,向大都極力爭取來的。大都方面其實已經有點想要收回陝西、河西一帶的龐大領國,以前設置安西王,那是為了就近集中力量征討四川。現在四川之役已然停罷,還讓陝西成為國中之國,


  就沒必要了。

  而且設置這麼一個安西王,大都中樞的政令在陝西往往得看也里完和阿難答的態度,再做執行。至少陝西那一帶,早先支持忽必烈的漢族地主集團,覺得這樣不好。

  以上這些事,張巡和王安節皆是不明,只曉得那份繳獲的邸報而已。

  若是放在以前,張巡可能只看出他上面的字面意思,但現在張巡在臨安一幫老陰比宰相的洗禮下,多少也瞧出些不同來。

  襲封就襲封,搞什麼衍福司?

  這玩意兒算是元代特有的出鎮外藩宗王的幕僚機構,一般是讓藩王們拿來招募幕職人員所用。算是幕府的前置機構,等有了人,再配套上王相,藩國的僚佐配置就算齊全。

  但!終究不是封王!

  阿難答是忽必烈的親孫子,這一點毋庸置疑,孫子繼承兒子的王爵和封國,

  應該也沒有任何可以指摘之處。除非,大都有人不希望阿難答繼位。

  兩種原因,一種是同阿難答或者他爹他媽,乃至於隨便某個親戚不和,有過節。所以在這種大事上使絆子,讓阿難答不好過。無法繼承王爵,名不正言不順,難以統御河西一帶數以方計的羌、蒙部落。

  另外一種,那就值得玩味了。大都朝廷不希望陝西繼續成為國中之國,試圖將陝西恢復成「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王土」。直接受大都的管轄,行使大都的政令。

  當然如果能夠源源不斷的為大都輸送財賦和戰馬,就更完美不過了。

  早先撥充到陝西一帶的十五萬戶軍戶,也是一塊香饒饒。尤其是在大都此時兵盡財窮的階段,這十五萬戶軍戶,何止是香肉啊。

  「速請葉相公來。」張巡越想越覺得不對,立刻招呼門外的侍從。

  倒是王安節,還沒想明白這裡面有什麼事,他只當是繳獲了一份正常的公文,拿來和張巡說說罷了。

  張巡讓王安節繼續坐,等葉李過來再同葉李細細分說那份邸報上的內容。原本這會兒還丟在南陽呢,並未帶來。

  很快葉李就奉命而來,認真聽完了王安節的口述。張巡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說,葉李沉思了片刻,然後就給出了和張巡相同的答案。

  確實有可能大都這會兒在打陝西的主意。

  陝西此時和大都的聯絡非常通暢的,走山西快馬十五天能夠打來回。蒙古人的驛站系統建設的還是得力,這玩意兒張巡肯定要繼承並改善。

  假若真是如此,陝西這邊肯定是不願意輕易削藩的。回大都當個王子有啥意思?每年得兩次不痛不癢的賞賜,如何好過在陝西關起門來當「皇帝」?

  讓陝西和大都翻臉?那不行,張巡還得大都在前面頂兩年。那這事,可以做什麼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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