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612.清口過船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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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2章 612.清口過船須上心

  張巡並不在海州專等楊發的到來,瞧見方興率兵離開海州,自湖州長興縣分發來的七百戶屯田守城軍入駐完畢之後,便走馬安東州。

  安東州這邊有湖州安吉抽發而來的九百戶屯田守城軍進駐,張巡沒有看什麼軍籍簿冊,而是直接從屯田軍的隊列前跑馬而過。光看跑了多長的距離,就能算出這由軍法約束,抽發而來的軍戶隊伍,果有四千餘人。

  壯丁推車挑擔,壯婦夾裹包袱,老弱或是乘車或是直接被安置在籃中。望見張巡魔蓋旌旗,紛紛駐足在道邊。

  人的名,樹的影,張巡的帥旗一到,哪個不敬畏?

  駐馬隨口問一個屯田廂軍,所分糧(食衣)料幾何?理論上遷移大軍,要給雙倍行糧的。那壯丁略有些拘束,說分給他的二匹絹,一匹給媳婦做了裳,另外一匹換做以防萬一的現錢和草鞋。

  聞言張巡望向他的腳,光著,不過擔上確實掛著一舊二新兩雙草鞋。再看他家小,除了最小的坐在籃中的娃兒,其他人腳上都有雙草鞋。

  好漢子。

  贊了一句,張巡從腰上繫著的荷包里,掏出一枚崇慶賞功銀錢,順手就丟給了那個男人。男人這會兒卻不拘束了,有賞錢誰還拘束啊,伸出雙手來接住銀錢。入手的一瞬間,張口就是「忠!誠!」。

  朝他點了一下頭,張巡策馬便走。最後到州界,在調來防禦本州的廂軍指揮使,再三向張巡保證自己會撫定軍民,安集城鄉的願聲之中,離開安東。

  淮安軍是本次張巡北伐中原最重要的前進基地,城外正在修築大範圍的營壘。之後不單單是大軍要進駐,自兩浙杭州發來的天量軍事後勤,以及隨同而來的龐大運輸人員,都得在淮安軍雲集。

  不出意外的話,即便是人數少時,也得有二三方人。人數多時,三十方人也不稀奇。另外還有至少兩方匹馬,以及幾倍數量的牛騾等大牲口。

  現在就修築營壘,正好先安插調動而來的屯田守城軍,之後則是接納更多的兵馬。大概率淮安軍清口會變成未來十兒年,甚至是兒十年內南北交通的中心城鎮。

  「淮北韃子,有無動向?」張巡直接問已經遷到此處的郭積方。

  「探馬不多,民人不少。」郭積萬的回答不出乎張巡的預料。

  這事和郭積方本人也有點關係,他自河北南投張巡,要過淮的時候,順帶手把淮北的桃源給打破了,青壯裹挾,錢糧掠盡,老弱留在原地自生自滅。沿著他南下的路徑,基本上縣城、田莊、寺廟,但凡像是有點錢糧積蓄的地方,都給他席捲一空。

  要不他骨幹只有八千,卻能夠裹挾來三萬多丁壯呢?還不就是把這條線的最後那點殘民都給包圓了嘛。此事在青陽夢炎和陳文龍的日記中,亦有所記載。

  現在淮北大片地區,真·無人區,除了地里的老鼠兔子,地上的野狼狐狸,

  真的啥也沒有。城池村鎮全部化為丘墟,人馬百姓逃散死亡一空。

  沒有了百姓的供養,元軍如何依恃,只得紛紛雲集去河南的省府開封,作苟延殘喘。或者也未必在開封,有可能被求兵若渴的忽必烈徵發去大都,參與對海都的連續作戰,抑或是重建燕山防線。

  倒是河南河北,有船隻牛馬的民人百姓,或是不堪沉重的賦役,或是恐懼於被忽必烈簽軍,絡繹不絕的南走淮安。當然大概率十不存一,數百里的荒蕪地區,十戶能有一戶南下成功,就算是撞大運咯。

  眼前這兩年,南走的北方百姓,抵達淮南的也有數千家。有家有口的,基本都得到了安置。純粹的光棍漢,則是先發牢城軍城充役。飯肯定給一口的,不會教人餓死,但是不服三年役,是絕對不會被放出來的。

  這年頭辨別奸細的辦法不太多,尤其是人家擺明了自己是河南流民的身份,

  口音就是河南的「中!」,你怎麼辨?最好還是在生活中進行觀察,連裝三年,

  還是去干築城、轉運、集草一類的苦活累活,能熬下來那真是老練的奸細。

  算你牛逼。

  不過仔細想想,忽必烈現在防禦大都都焦頭爛額了,哪還有力氣來部署對南宋的滲透啊。不如說他現在非常歡喜於和南宋之間有幾百里的荒蕪區,帶宋得大規模的積蓄和動員,才有可能北上。

  人的思維受限於時代環境和個人經驗,忽必烈心自中對南宋的評價應該還是「東南大國」,但也就僅限於此了。在東南半壁這一片,是帶宋的主場,帶宋還有張二這樣的名將,所以贏了不稀奇。


  至於北上?未必不是端平入洛之故事。

  不論任何帝國,其軍事政治力量的投送都是有邊界的。即便在蒙古大征服時代,依仗特殊的軍事組織,蒙古進攻到巴勒斯坦、小亞細亞、奧地利和波蘭。但也不得不分封四大汁國,來進行事實上的統治。

  地方上的這些汗國,在短短數十年內,快速的本地化或部分本地化(宗教),就事實上說明了他們的統治強度在下降,需要和本地勢力勾當。

  自然的,在忽必烈的看法中,即便已經得知了南宋再一次喊出「北伐」的口號。對此也不需要過分的上心,畢竟參考此刻中華上下四千年的歷史,南方勢力北伐成功率為零。

  歷史上,也就朱元璋和常公二人,算是實現了以南御北的戰略目標。而且常公這玩意兒,某種意義上只能說是成功了一半。

  倒是從東北和西北發家的勢力,以北統南,才是常數。

  很好,忽必烈不重視那是忽必烈的事,張巡自己重視就行了。儘管知道北伐絕非易事,但張巡總要趁著自己有能力嘗試的時候,全力以赴的去試一次。

  「綱船打造了多少?」張巡繼續問道。

  「以二百料為主,今日已有九百餘只。」郭積萬響亮的回答道。

  張擇端所作《清明上河圖》里就有參與漕運的綱船,為了適應汴河的淺水,

  都是平底船型。眼下也是如此,甚至連船艙的加固都減少了,一切都是為了減重和增加載貨量。做得相對「薄」,加之高強度使用,壞的自然快。

  沒辦法,不是偷工減料,是為了適應北方一般河流的水深。壞的快就得多備一點,按照葉李和金應的計劃,臨安造一千,潤州造一千,揚州造一千,鄂州造一千,淮安要造二千。

  統一大小規格,方便計算運力和配置部署,多多製造,以便補充。

  「備用時要統一系纜,月刷油料。」張巡對於九百條的數字肯定是滿意的,

  明年這個時候,肯定能夠有二千條了。

  說個可能沾點違反常識的話,全世界沒有不漏水的船,從下水的那一刻起,

  就在漏水。只不過就是現在的木船漏的比較厲害,後世的鋼鐵大船漏的沒那麼厲害罷了。

  此時的木船需要用灰泥、麻線填塞木板的縫隙,反覆刷桐油維護。即便如此,大概率還是會有某條縫漸漸鬆脫開來,往船裡面漏水。只要排水比進水快,

  那就沒問題。

  不是一直有個說法嘛,紅茶哪來的?就是在中國這邊裝船時船工的臭腳丫子踩在茶包上,到了海上作為壓艙物的大捆茶包泡水,進而發酵成了紅茶。雖然這說法多少帶點主觀臆斷,但運往歐洲的中國茶包泡水,那確實是真的。

  現代的鋼鐵大船,甚至發展出了雙層船體,既是為了加強船隻的結構,也是為了方便外層進水排出。有時候能夠看到船身上在往外滋水,那肯定就是開了機器在抽水排水。

  「節帥把心放到肚子裡,必不出半分差錯!」郭積萬當場保證。

  怎麼說呢,這種事就是這樣的,只要張巡親自抓,項目成功率、成本等項都會有極好的結果。畢竟誰都知道這是在張巡的眼皮子底下辦事,辦好了張巡一概看在眼裡,看的分明。以張巡賞罰分明的性格,必然會重重有賞。

  那下面辦事的人員,有上進心的肯定十分用上十二分的賣力。沒有上進心的,也基本不敢拖延瞎搞。保不齊張巡就在等奸臣自己跳出來,好殺了祭旗。

  誰不知道張二既有重賞之恩,又有重罰之威?你再牛逼,你能牛逼得過李酉孫嗎?連李酉孫犯了王法都挨那項上一刀,其他人是絕對沒有例外的。

  「好好辦,總有一日打回滄州。」張巡給郭積萬畫了一張餅。

  和其他南方出身的將領不同,郭積方是有打回中原的心思的。當然得是以勝利者、光復者的身份打回去,繼續回去當一個煮鹽的亭戶他是不肯的。富貴了,

  再錦衣還鄉,此時算很普遍的社會共識,

  「敢不效死力!」郭積方那可是正經的遙郡刺史,帶宋的高級武官,有錦衣還鄉的精神需求。

  「好好好。」張巡只是誇了句,倒也不需要送一件原味披風給郭積方。

  部將和才來投靠的人,那作態肯定是不同的。隔壁日本江戶幕府老德川家,

  見天給外樣的前田、伊達、島津、毛利賜偏諱,不就是施恩於人嘛。反倒是一群譜代家臣,各個忠不可言,盯著忠這忠那的名字,傳了三百年。


  巡視完軍城、船廠,張巡復又轉道清口。先前吳璞同張巡分說黃河淮水治理事項時,就談及過清口。清口基本上可以等同於淮水和黃河匯流之處,江北運河河道其實距離清口,還稍稍有段距離。

  由於帶宋沒有保漕的需求,更沒有保護泗州明祖陵的煩惱,所以不需要在清口方向上設置紛繁複雜的堰口堤防。洪澤湖現在也沒有變大,當前是諸多小湖和沼澤。如果不是宋元沿著淮水對峙,其間的沼澤完全可以排空,化為良田。

  當然啦,都是後話了,得等河南、山東完全恢復,兩淮之地成為腹里,並且黃河和淮水再次分流,才能徐徐辦理此事。

  撇開龐雜的念頭,張巡觀瞧了清口的情勢,主要就是了解一個問題一一此處的水深。

  大軍北上,很是要依靠黃河的水運,在北宋開封段黃河就已經是地上河了,

  淤積嚴重。以至於黃河水面的高度,甚至高於開封城內的鐵塔。

  現在黃河於清口匯入淮水,河道寬度驟然收窄,淤積肯定更加嚴重。潘季馴是指望用洪澤湖來沖刷淤泥,結果也沒成功。現在連洪澤湖水的沖刷都沒有,純純靠淮河中上游來水衝動黃河泥沙,清口的淤積可想而知。

  不是不想造平底大沙船,而是大沙船裝滿了吃水深,怕直接卡在清口。

  畢竟黃河河南段,一年大概要封凍一百天,是不能行船的。春季凌汛也不能夠行船,春雨少、秋季旱,都有可能導致河水流量減小,進而阻礙漕運。

  從淮安到開封,一年能有二百天的運輸期,那就算是神仙保佑咯。

  在這二百天內,張巡要率兵前出到宋州應天府,壽春出發的第二路宋軍更是要進入開封。這點時間還得安插屯田軍,並沿河建立寨堡衛所,難度不小。尤其是宋軍這種非常吃後勤的部隊,更加需要天量的後勤支持。

  所以清口能過嗎?

  此時已經是農曆五月,黃河中游的凌汛早已過去,水量也相對穩定,正好可以瞧瞧。十條滿載的綱船,組成一綱,開始由江北運河轉黃河,試驗滿載是否能夠通行。

  不得不說,此時的黃河流速已經非常平緩,淮水也不是什麼波濤洶湧的大河。但為了避開兩水交匯處的危險,船隊還是選擇先往河北面行駛,取兩水交匯由黃河水控制的那片水域,航行進入黃河。

  速度很慢,一個時辰可能都沒有行進滿十公里,但張巡看的仔細認真,目不轉晴的那種。一直到船隊順利進入黃河,才長舒了一口氣。二百料的綱船滿載,

  現在是能夠在一般流量期,順利的進入黃河,並繼續向北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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