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583.便是舅哥也要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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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3章 583.便是舅哥也要斬

  假票!

  驟然聽聞此事,張巡差點把手裡的茶碗都給甩出去。在瞿霆發暗示說自己舅哥可能有點問題的時候,張巡已經猜到會有點爛事在裡面。但總覺得無非也就是裝大包,加浮秤,

  避抽分而已,打二十軍棍也就完了。

  畢竟連淮南的軍將們,都私底下安排軍隊經理人,占用軍隊的船隻,裝運余鹽到處販賣呢。要不瞿霆發分什麼黑白灰五份鹽啊,不就是保證人人都有份,各個都吃鹽。

  只要亭戶那一斤鹽的六文錢能到位,餓不著亭戶,剩下的錢大伙兒一道發財就是了。

  節帥瞧見有一千萬養兵即可,多得那都是上下其手的好處。

  結果咱們這位大舅哥,好事是一點沒幹,竟然鬧了這麼一出。

  製造假鹽引,已經觸及到了張巡的底線了。就這樣葉李、黃震還在說什麼發鹽票呢。

  按照眼前這個趨勢,怕是鹽票發出來,就會有假幣在市面上流通了吧。

  如果是民間自發印刷的假幣,那也就罷了,全宋一朝,官府一直在和造假幣的作鬥爭,始終沒有把造假幣的殺完。

  可眼前不是民間造假,是有人仗看權勢,直接用真票假印來冒充鹽引。

  更令張巡不可思議的是,假票居然支領出來了上百萬斤的食鹽。要不是瞿霆發因為黃震的死,提拔到中樞來,直接面見張巡,怕是後面還能支百萬千萬的食鹽吶。

  一是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貪婪的一面盡顯,倚仗權勢,肆無忌禪。

  一是滿朝文武,不知情也就罷了,知情的也不曾報來,實在令張巡驚駭。

  兩樁事對張巡而言,都是膽戰心驚的大事。第一件說明張巡還是過分寬縱,讓部分人覺得可以附在張巡身上吸血。第二件事更重要,那就是張巡似乎在失去對基層的控制和影響力,這事簡直讓張巡惶恐。

  雖然張巡的根本在軍隊,在冠於天下的英名,地方基層只要賦稅到齊就可以了。但現在張巡有兵有名,一切好說,基層的賦稅自然會到齊。

  若是張巡哪天敗了,金身破了,基層還能到齊這麼多賦稅嗎?沒有賦稅和源源不斷的人力補充,那張巡的軍隊就是一次性軍隊,輸不起。

  嚴辦!

  必須嚴辦!

  李酉孫啊李酉孫,這回可絕對不是打二十軍棍了事那麼簡單啦。

  從娘家回來的李淑真表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她絕對沒有任何廢話。如果她哥哥只是偷奸耍滑,那往下一按,過上半年再放出來也行。可很顯然,她哥哥不單單是偷奸耍滑。

  她爹李庭芝是何等樣人,在聽到李酉孫說完這些事情之後,就知道這事的嚴重性。屬實是觸及到了張巡統治的根本。

  尤其是現在朝廷正在商議發行鹽票,原本想著只要張巡本人守的住底線,那這玩意兒還可以善加利用,好好發展。結果別的地方沒出問題,張巡的後院先出了問題。

  說得嚴重一點,這是在踐踏張巡本人這麼多年積累的名聲臉面。

  不過儘管有李淑真的表態,張巡還是要去見一見自己的老丈人的。畢竟是他的兒子犯了王法,南宋確鑿下過造假幣要殺頭的詔令,舉報的能得到一半家產,知情不報的還犯罪呢。

  連夜趕到安陸郡王府,府內還是燈火通明的,顯然李庭芝猜到張巡會連夜趕過來詢問自己的意見。

  歇馬登門,李庭芝只是安坐在花廳之內,至於李酉孫?上午一把鼻涕一把淚,在地上磕頭打滾,整個人像是泥里洗出來的。現在再瞧,早就梳洗乾淨,甚至連眉毛鬍鬚都一絲不苟的修理過。

  此時正坐在桌前,面對看滿桌的珍美味,卻動不起半根筷子。

  望見此情形,張巡突然有一點懂了。雖然已經在家吃過,卻毫不猶豫的坐到了李酉孫面前。親不親的,畢竟和李淑真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是張巡的舅哥。

  敬老兄你三杯!

  坐在對面的李酉孫有點麻木,抬頭望望張巡,又瞧瞧眼前的酒杯。下意識想舉杯,可由內而外的沮喪又打斷了他舉杯的行動。談不上滑稽,更多的是一種對未來的恐懼。

  「大人。」張巡復又起身,到李庭芝面前躬身下拜。

  既因為李庭芝是張巡的岳父,又因為李庭芝是深明大義的前輩人物、民族英雄。別說下拜了,給李庭芝磕頭也是應當的。


  「勿要因私廢公,勿要縱容姑息,勿要焦躁急切,中原父老旦夕盼王師北上。」李庭芝端坐在榻上,結結實實的受了張巡這一拜。

  驅逐韃虜,恢復中原。」張巡並未起身,而是鄭重向李庭芝承諾道。

  「好....」

  說完這個好字,李庭芝像是失卻了所有力氣,閉起眼來,不再答話。

  張巡緩緩起身,再向李庭芝拜了三拜。也不提什麼李酉孫走,轉頭就下令,去把李酉孫的那些個伴當僕從全都捆了。

  一一審明,平時李酉孫到底和什麼樣的奸棍廝混在一起?臨安這城真是欲望之城,上萬名沒有差遣的「官人」在其間,如同泥鰍魚一般的鑽洞。紈綺子弟,不肖膏梁也就罷了,還有些買得官身度,便搖身一變坑蒙拐騙的。

  雖然李酉孫本來也不是什麼成器的傢伙,但早些時候在軍前也沒犯什麼大錯。歷史上既沒有記載他的才能,也沒有記載他的惡行,說明這人就是普普通通的二代。

  才到臨安幾天吶?好好地右武衛大將軍不做,跟著幫奸棍,膽大包天,冒印鹽引。真要說是沒人教,張巡都不信。

  浮鹽這樣的關節,李酉孫能懂?鹽引多印這樣的關節,李酉孫能懂?他要是能懂,早就出息了,不至於在家混吃。

  幾十名伴當僕役,包括馬夫門子,全都被李庭芝打包好了,捆帶到樞密院的監廳內。

  與此同時,張巡喝令諸軍,臨安城許進不許出,由孫虎臣帶隊,將臨安城內茫茫多的奸棍全都拿來。同李酉孫有關節的要抓,沒有關節,只是同這幫奸棍廝混在一起的也要抓。

  嚴打!

  而張巡本人,就端坐在樞密院的大堂之上,看著一眾李家伴當僕役被上夾棍。狐朋狗友也要出去混才能夠碰著,以前在揚州,在鄂州怎麼沒有碰到?這些伴當身上絕不乾淨,

  必然有誘使李酉孫之輩。

  不肖夾棍三木刑,登時就有人開口說是收了某某五十兩銀,引得李酉孫去某某酒樓。

  好好好,有人開口,後面的哪裡還熬得住,有說帶著去賭犬的,有說收了銀錢吹風的,還有說自己就是去鹽鐵使支空白票的。

  除了一個馬夫外,其他各個都有好一番經歷要敘。左右互相指認,四下攀咬,竟無有半點乾淨好人。

  為仆不忠,有什麼活著的說法?合該殺了了帳。

  聽他們這般敘述,張巡甚至都氣笑了。雖然多少也沾點環境改變人,但是這些人毫不猶豫的把李酉孫「出賣」,也毫無可追之處。

  杭州這花花世界,屬實不是用武之地,便是精鋼鐵骨打出來的男兒,落到這溫柔鄉富貴案里,也得被髒污得形銷骨立。最後成那藥渣一般,被潑在街上,千萬人踩踏。

  今夜的臨安,註定是不眠夜了。原本尚不知情的葉李、姚和呂師孟,先後聞著聲趕來樞密院,望見一地被索著的奸棍,便知是有什麼大案。

  還是葉李資格老,張口詢問是出了何等大事?張巡擺擺手,示意此事不用宰相們管,

  乃是張巡的家事。

  家事?

  三位宰相都是人精一般的存在,葉李流放十年,龍場悟道;姚血戰守城,副戎淮南;便是呂師孟,那也是大起大落,怎一個人生難預料的主。登時便猜到是李淑真家裡出事了,難怪大索全城,還是用的和張巡本部沒有任何粘連的孫虎臣部。

  在臨安這些年,孫虎臣也算是大半個臨安地頭蛇了。拿起人來何止準確,指名街巷幾乎是按冊點閱,各個都全。不論是翻牆還是跳河,都逃不脫他孫虎臣的捕拿。

  笑話了,孫虎臣連丁家洲、襄陽城這樣的削骨血肉池都能全須全尾的逃出來,和他比跑路的本事?

  及至天明,李酉孫伴當所供出的奸棍便有七八成人,已為孫虎臣捕拿到樞密院前堂之內,林林不下百數十人。其中實際圍看李酉孫轉的有十餘人,剩下的都是家屬和黨羽。

  天明好捕,未及中午,各個到案。甚至有些還是從花館紅船上提捕,只著一條褻褲,

  臉上還沾著脂粉。

  僅有二人,還在往來臨安和淮南鹽場的路上,不過家屬均已捕拿到案。另遣了快手軍兵,持殿前令旗,前往巡捕。

  樞密院前堂的院子內,再次塞進了數百上千人,不過這一次就沒有敢於內外聯通消息的書手吏役,也沒有直接在牆外擺攤的外賣炊餅咯。


  既然基本到案,那就明發公文,將李酉孫犯罪集團違法偽造鹽引、支領國鹽的罪行,

  公之於眾。

  原本還因為無法出城而驚異的臨安百姓,登時驚訝的無法言喻。李酉孫是誰?是當今少師張巡的舅哥!

  還是安陸郡王·樞密使李庭芝的兒子,自身乃右武衛大將軍,幾乎就是天上星星環繞中最小一撮卻最亮眼中的人物。

  竟然被張巡捕拿下獄了?還要問罪?真是數十年以來未曾聽聞。

  陪張巡在樞密院熬了一夜的三位宰相,還想著是不是要勸一勸,畢竟他們不清楚張巡已經和李庭芝、李淑真說好了。這回是姚張口,姚和張巡是老鄉,在私事上相對更好開口一些。

  沒必要,張巡只是命人把李酉孫也提審到案。李酉孫還是那一付「精緻」模樣,只不過一夜沒睡,整個人憔悴的很,雙眼通紅。

  堂上張巡命左右僚屬歷數他的罪行,隨即問他是否有冤屈?李酉孫只是磕頭,腦袋在樞密院大堂的地磚上砰砰碎的砸響,未幾,竟砸出血來。

  張巡不管,示意堂官再問,是否有何冤屈?李酉孫依舊磕頭。沒辦法,左右親將將其直接架起來,問第三遍。

  大約是想張口喊冤的,可偏偏李酉孫又叫不出冤枉來。畢竟眼前這些事,都是實打實的,尤其是偽造鹽引l,罪大惡極,論律當斬。

  瞧他磕的滿面是血,張巡命人為他擦拭止血。廳內眾人無一敢言,落針可聞。等面洗淨,張巡親口問李酉孫可有冤屈?

  李酉孫抬頭望向面容嚴峻的張巡,放聲大哭,直言有罪有罪」

  好,認罪伏法!

  廳外百十名刁仆奸棍,無賴群氓,一律問罪。其家口男女千餘眾發廣西極邊牢城,主謀從犯者,先報法司,再請勾決,旨到即斬。

  真斬啊?一時間廳內外其他從犯,各個喊冤求饒,乞請放過。哭鬧之聲,尖利駭人,

  甚至有人以手抓面,直呼自己並未牽入此案。

  確實不曾涉案,但是和姦棍廝混在一起,做起那許多害人勾當,也全是有的。一樁樁一件件都審明,那還不知道得到何年何月。極致些,能有人買通獄吏毀證消據,先判流配,再遷近省,最後一千五百貫買張度,瀟灑灑輕鬆脫獄。

  既然要辦,那就要震動天下式的辦!

  好教眼前的,以後的,身邊的,左右的,各個都分明知曉。張巡是以恩義馭人沒錯,

  許多苛剝百姓,搜求財富的事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與民爭利便爭了,人吃人的社會,

  哪兒來什麼真正大同。

  但你不能逾越到連張巡都不放在眼裡,只為填滿自己的肚場。犯到了張巡的手裡,別說是李酉孫了,就是親兒子也照砍不誤。

  消息不單單是在臨安的大街小巷中瘋傳,連正在用午膳的趙是,也收到了消息。因為張巡要層層上報,法司審明,再由皇帝勾決,是以消息很快就傳進了宮中。

  聞聽此訊的趙是,不由得心中暗暗驚訝,這張巡到底是試探於我,還是真就鐵面無私,連舅哥都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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