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580.黃震臨終有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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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0章 580.黃震臨終有進言

  馬端臨也在現場,張巡有意拉攏一下這位並非完全理學出身的狀元郎。不單單是饋贈有加,還多有照拂。

  之所以出外為官前,專門來拜訪張巡,主要還是為了趙的事。趙濕貶為了保靜軍節度使·美陽縣公,已經決定要發配去常州武進縣安置。

  說句實在說,張巡還真有點怕下面心思很單純的武將們,提前體會一下上意,半道就把趙濕淹死在只有兩米深的運河裡。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讓馬端臨去送吧。馬端臨和張巡的關係還沒親密到需要做到這種地步的階段,再者他是狀元郎,肯定很注重名聲,不會輕易就幹這樣的事。

  等趙被送到常州,張巡已經專門手書一封給張頒,讓他好生安置趙。人身自由倒也不必完全限制死,多派幾個人跟著便是。

  但有一條,張頒一定得做到。那就是不能讓趙有後代,不論男女,一個後代都不能夠有。

  將來真要行二王三恪之禮,也是行給眼下的趙是,趙是肯定排不上號了。但仍舊不能夠讓他留下男性繼承人,免得多生事端。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人情世故的一環嘛。識時務者為俊傑,希望趙自己也能夠明白,他要是只吃喝賭,那或許還能得一安樂公。如果他臥薪嘗膽,時刻激勵自省,

  那百分之百命不久矣。

  不過臨出發,該囑還是得囑咐的。務必要安安全全的把趙送到武進縣,這事是大事,不容有差。

  頗為受恩的馬端臨基本猜到了張巡的心思,不就是怕背上弒殺舊主的罵名嘛。保證把人窗圖個的送到,不少一根毫毛。

  能懂就行,這會兒就怕聰明人自說自話。

  一道留下吃午飯吧,就算是張巡點選的狀元郎,也得去州縣裡干兩任,知道知道民間疾苦,再提拔到中樞來。

  另外三位宰相,葉李、姚、呂師孟這會兒也一道到了前廳。呂師孟帶頭上表,恭請張巡廢立,納了天大的投名狀。老趙家要是再上位,肯定要殺他全家的。挺好,呂師孟只能死心塌地的給張巡做髒活了。

  是以討論國家一般軍政的時候,張巡也不避著呂師孟,趁著中午幾位宰相把今兒早上收到的各地要務匯總一下,同張巡報告。

  發現事實上執掌如今帶宋命運的四人居然和自己已坐在一處吃飯,馬端臨卻也不慌張,

  他爹就是宰相啊,從小耳濡目染,自有坦然的氣度。

  三位宰相瞧見他不卑不亢,倒也各個頜首,這人是個好苗子,難怪張巡當初選狀元要選他呢。

  最近的大事就一樁,廣東香山、新會一帶發生了農民起義。官逼民反,就這麼簡單。

  哪一處不是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據說起義軍有兩萬人之多,圍攻了縣城,

  但並沒有把城池打下來,這會兒廣西和湖南的官軍正在馳援,一道鎮壓廣東的起義。

  又得耗費至少一百萬的軍費,可不花不行啊。

  除此之外,有些地方的春旱已經成災,還有些地方夏季雨水來的又太早,雖然只有半壁江山,可半壁也是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國土。那事情多得不可思議,也不知道朱八八的精力到底有多充沛,這都能夠事事皆由他親自處理。

  甚至偶爾要專門在秋糧徵收的現場,和各地趕到南京應天府的糧長進行對話,了解地方上的糧食物價,民情如何。

  如此精力,張巡也得感嘆一聲比不上。

  坐在一旁的馬端臨聽著幾人在三言二語之間,處斷天下大事,回想起自己的父親,也是這樣舉重若輕,頗為受教。

  「還有一事,知鹽鐵的黃侍郎恐怕不成了———」葉李放下碗筷,用清露漱口之後,緩緩說了這麼一樁事。

  「嗯?」張巡一想,是有十天半個月沒瞧見黃震來辦公了。

  葉李執掌銓選人事,官吏有些事故啥的,倒也確實由他通報。現在張巡早晚有事,幾乎不得什麼閒暇,即便是像黃震這樣重要的大臣,一時間沒出現張巡都未曾發覺。想做個統治者真難,方方面面都是事。

  「節帥意下?」

  「我這便去瞧瞧。」張巡也吃好了,下午的事只能暫時先推一推。

  老黃頭在如今這會子,已經算是個能吏啦。雖然沒有刷新的本領和能力,但至少會裱糊,而且能夠裱糊對地方。當初要不是他提醒和協助,張巡甚至連從哪裡開始整頓鹽務都不知道呢。


  又同馬端臨說了三五句,馬端臨表示明日他就啟程。這便很好,張巡拍拍小馬的肩膀,讓小馬好好干。

  而後略歇了片刻,便打馬去往黃震府上。黃震告病也有十來天了,前來看望的人不少。作為戶部侍郎·鹽鐵使,老黃頭的權勢還是很大的。

  瞧見張巡的引導騎兵開到,黃家立刻派人開了大門,將來往的賓客暫時請往別處,迎候張巡入內探視。

  此時老黃頭已經臥病在床,十幾天不見人又瘦了一截,哪裡還有當初在政事堂和陸秀夫互毆的風采。

  不過瞧了瞧,他的精神尚可,說話思路什麼的都很清楚。只是沒有什麼氣力出來辦公,或者說下來行動了。

  見他這般模樣,張巡也有些觸景生情,連忙讓老黃頭安靜躺著,還有什麼事要囑附沒有?或者有什么子侄要安排沒有?

  作為一名老練的鹽務、財計官僚,老黃家家學淵源,或許還有兩個人才呢。畢竟這年頭普惠性的大眾教育都稀缺,論是經濟專業方向的教育了。全都是父子相繼,言傳身教。經驗、辦法、教訓甚至是理論,都在小圈子裡傳承。

  結果黃震還真就是公忠體國,直言自己的幾個兒子都不成氣候,也就只能讀讀聖賢書,了不得當個知州知縣。但他有個侄子還像個樣子,希望張巡之後能夠量才施用。

  好說好說,黃震這話和遺表也沒啥區別了,單就他對張巡的貢獻而言,蔭庇幾個子弟也是應當合理的。

  張巡迴頭就囑附自己的辦公廳主任包圭,老黃家的這個侄子之後來拜見,直接排第一個,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見。

  如此,黃震便算是安排好了後路了,也沒啥需要再多說的了。

  雖然正常來說,張巡應該再找個像樣的大夫,來給黃震診脈看相,寫一張方子,務求藥到病除的。但是吧,瞧見老黃頭這模樣,張巡也知道他大限將至了。

  以前在常州老家,張巡總聽老人們說,能吃就不會死,能吃一張(整)碗粥飯的,且有著活。而真要老死了的,往往骨瘦如柴,渾身不過七八十斤,一天到晚吃不下幾口。兩頰都是皮貼著牙床,脖頸上根根血管顯得分明。

  望眼前的黃震,便是如此。這手上皺的節節指骨凸出,說話都帶大喘氣的,真就是要老死了,無可奈何的事。

  所以張巡便也不準備折騰老黃頭了,塵歸塵,土歸土的,是誰都有這一天。

  但老黃頭想躺下了,站在張巡身後的葉李卻連連用眼神示意他。原本眼皮子都已經查拉下來的黃震,嗓子卡了卡,復又低垂著腦袋,詢問張巡自己死後,誰來做這個鹽鐵使?

  好問題,一下把張巡給問住了。

  或許瞿霆發可以,但是瞿霆發的資歷尚淺,還不足以擔任這樣的高官。頂多升任戶部郎中·鹽鐵副使,且幹上一二任,才能再往上。

  老黃頭你有說法?張巡確實關心,往裡靠近坐了坐,耳朵附到黃震的口邊。這種重要的經濟官員任命,還是你知我知的好。

  結果呢?老黃頭連連搖頭,說我也沒有個好章程,還請節帥您自己度量。不過他馬上就要死了,還有個想法,或許得依靠繼任者來執行。

  什麼想法?

  發鹽票!

  話才出口,張巡就皺眉,你們這幫逼玩意兒發紙幣是有癮啊?死都要死了,怎麼還想著發紙幣呢?真是不開竅的玩意兒。

  正準備安慰兩句,就走人的。結果黃震非常鄭重地說了一句,節帥已掌大政,內外無患。

  以前張巡不肯發鹽票,兩個原因,一個是這玩意兒最後一定會收不住,另一個是張巡不總大政。一旦開發鹽票,朝廷肯定會有人想要摻和。

  現在卻不同了,黃震清楚的發現張巡對於鹽引的發行量控制極嚴。全天下沒有一個人能夠從張巡手裡多開出去一張鹽引1,以至於淮鹽的鹽引已經成為了事實上的硬通貨。只不過張巡喝令一張引只有三個月的提領期,這就使得其炒作的金融屬性被消彈掉了大半。

  好事,屬實是好事。

  百年碰不上一個這樣嚴於律己的君主。

  基於張巡本人的極高操守,黃震認為張巡居臨安正中,統攝兩淮兩浙,事實上還操控川鹽。等老黃頭一死,兩浙的鹽場肯定都會被張巡派人接管。如此天下所有的鹽業出產,

  基本都被控制在張巡手中的。

  既掌握了中樞的權力,又控制了天下的鹽場。為什麼還不發鹽票?既加強中央的財政,又能夠事實上獲得到額外的一期或者一界的支鹽費用。


  須知這一期的費用,如果將三地鹽場都計算入內,那就是二千萬貫的巨款。二千萬都足以支持打一場宋蒙襄陽會戰的大規模戰爭了。

  重點是鹽票一旦深入人心,就可以漸進式的恢復紙幣的信譽,慢慢的成為中樞的財政貨幣工具之一。

  鹽票實行個三五年,公私兩便,四方順暢,就有再興紙鈔的可能性。以鹽引作為錨,

  發他個幾千萬,豈不美哉。

  先前張巡奪了趙老登和老全家的八千萬,已經可以開始進行北伐的準備了。三五年內要是能夠再弄個八千萬,別說戰費齊全了,連恢復中原生產,安置移民,修復黃河水利的錢都能湊齊。

  嗯?張巡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連恢復北方生產生活都打算到了?這事是你老黃頭能考慮到的?

  張巡立刻轉頭,果然瞧見葉李滿臉欣慰的望向黃震。等張巡迴頭,才立馬收起自己的微笑,肅容站立。

  好傢夥,擱這兒等著我呢。都算計到了這一步了,黃震就眼前幾口氣,居然還得發揮餘熱。

  拼盡全力把這話說完,黃震算是徹底沒有力氣了。這回也沒有人接著暗示他,張巡便好生扶著他躺下休息,起身打馬迴轉少師府。

  對於鹽票這件事,張巡其實內心還有一點樸素的愛民感情。因為自己可以控制住不濫發,但是自己的兒子百分之百控制不住。

  一旦濫發,那就是絕對會傳遞到最普通的民眾身上。濫發的越多,掠取的民財就越多,百姓的膏脂骨血會在一張張廢紙的傾軋下,化作爛泥,燒為煙塵。

  封建王朝,不能夠用這種輕易又簡單的東西,來試探君主和宰相們的人品道德。

  或者說的實際一點,君主和宰相們就是視民為牛馬。此前張巡就曾經感慨過,帶宋既安撫和滋養百姓,但等到百姓的數量增加之後,又設法折騰百姓。

  就是要讓整個天下的人口維持在一個既能夠供統治者吸血享樂,又無法造成大規模動盪騷亂的數量上。

  不是虐民為樂,而是王者刑九賞一之術。

  「馭民有方」,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兩宋能夠奇蹟般地活三百多年的重要原因之一。往後的元明清,沒一個有他長命。

  瞧見張巡陷入沉思,葉李也沒說話。鹽票,以及之後重新發行紙幣的事,他多年前就和張巡說過,但是張巡始終不肯。

  眼下借黃震之口再次提及,而且是為了之後恢復殘破的中原而做準備,理由就多少沾了幾分「大義」。張巡又是有幾分人味的君主,成為統治者之後會自然而然的對百姓產生憐憫之情。

  總不能說打下了中原,就不管不顧,放任自流吧?那人家喜迎王師進來,也是要求王師能夠治理的。

  治是統治,理是管理,要想中原歸心,必須下心思去治理。

  (張三兄弟真影,已發布在評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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