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名聲傳及上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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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做美夢呢,這夢就醒的比較快了。剛剛還在想著便宜爹要是活著就好了,甚至可以有資格去爭一爭參知政事兼樞密使。結果外頭就報說才任荊湖兩路安撫制置大使的汪元帥,因為觸怒了賈似道,用了沒幾天就免冠去職。

  現在正往行在去,是否組織一下地方鄉紳,去艤舟亭接一接,送一送。

  朝廷這朝令夕改的架勢不變一變,是絕對沒有什麼好下場的。但是汪立信卻一定要去送一送,因為汪立信是前任的常州知州,算是本地的舊任長官,於情於理都得饋贈一二。

  另外老汪家也是累代的名門,其叔祖父汪澈是臣構紹興年間的進士,孝宗朝的宰相。人家和咱們家一樣,是本朝的統治階級,還是主戰派那一夥的呢。

  招呼家裡的管事,預備些程儀,張巡自然要去拜一拜這位汪元帥。

  轉天過來,包括李讓在內,一眾常州官吏縉紳在艤舟亭拜候,見到了汪立信。真是老頭了,老的已經能看到不少老年斑,但是眼神還不渾濁,而且說話有些中氣。

  多年封疆,身上自有一番氣勢。

  「你聽說了嗎?」李讓和張巡兩個人比較靠後,前排老頭居多。

  「什麼啊?」

  「汪學士被免的緣由。」汪立信被免去了元帥的職務,但是身上的端明殿學士貼職不會免去,身份的象徵。

  有這個象徵在,只要有機會,汪立信立刻就可以起復為參知政事或者樞密使。當然就他這個年紀,恐怕也沒啥機會了。

  「怎麼一回事?」張巡只知道汪立信似乎是觸怒了賈似道,這才被免官的。

  「學士確實是老了啊……」李讓卻感慨了一句。

  原來汪立信趕到江陵之後,發現荊湖地方幾乎已經沒有多少兵馬。舊有官軍,都被范文虎一撥送光。江西那邊的呂師夔也沒什麼兵,黃州、興國一代也就剩點殘兵敗將。一直要到安慶,才有范文虎的兩萬多潰兵。

  這樣的情況別說重新奪回襄陽了,連死守鄂州恐怕都做不到。那怎麼辦呢?汪立信也不知道是不是文人習性爆發,給宋朝廷出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招募五十萬大軍,沿江守備,選用良臣。中策是放還被拘禁的元朝使節,向元朝求和,輸送貨幣,謀求二三年的和平,整軍備戰。下策是咱們大伙兒拉著棺材,叼著玉璧,跪城門口投降吧。

  上策沒錢,中策是賈似道的要害,下策純開玩笑(也不一定)。這不就是鬧呢嘛,瞧見這份表章,賈似道怒了,把汪立信一擼到底,就留一個副相同級待遇退休養老。

  沒錢的那一策咱們就不去說了,任是誰都知道這個時候宋朝廷沒有能力拉起來五十萬大軍。中策稍微說一下,汪立信戳破了賈似道當年的一個彌天大謊。

  忽必烈繼位那年,派遣國信使郝經南下,向理宗趙昀通報元朝廷易主,以及關於鄂州合議的諸般事務。

  這個鄂州合議到底議了什麼,除了賈似道知道,大約也就是忽必烈和郝經知道了。其中到底有多少難言的內容,屬實無法揣測。反正賈似道不敢讓郝經見到理宗趙昀,就這樣把人拘禁在揚州已經十四五年了。

  現在這件事又被汪立信挑出來說,賈似道肯定大為驚恐,驚恐就轉憤怒,然後就把汪立信一擼到底咯。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張巡微微點頭,表示知道。

  眼下這個時代,堪稱輿論陣地的地方,有一個就是學生群體。畢竟如今這年頭的學生,就沒有徹底的窮人。甭管什麼歷史書上寫誰誰誰年幼時家貧,家貧你還有抄書用的筆墨紙硯錢呢。

  廣化門外賣兒賣女的窮人,那才真叫是窮人。能讀書當學生的,這會兒怎麼也是一個中產一二等戶。

  有錢自然有閒,有閒就會聊天議論,最後發牢騷。

  很多事情最後就是學生捅出來的,這一點倒也算是古今中外有點一致性。李讓就混在學生群里,消息許多時候比張巡還靈通一點。

  「荊湖一時無帥咯。」李讓這一句,不知是慨嘆還是無語,張巡沒怎麼聽出語氣來。

  兩人閒聊這會兒,汪立信也已經被迎到了岸上。正好瞧見李讓,就問是不是李待制之子。那肯定是啊,李株剛剛過的江陵,這會兒恐怕已經到重慶了。

  李讓連忙出來行禮,汪立信似乎很喜歡李讓,連說他父親李株慷慨於王事,三千里赴任,日夜疾驅,不懈片刻。希望李讓能夠同他父親一樣,忠悃於王事云云。

  看來汪立信確乎是和李株見了一面,估摸著還聊了一夜呢。作為重慶知府,夔峽方面的一把手,李株或許還同汪立信就反攻襄陽做了討論。

  聊了片刻,終於瞧見了張巡。旁邊立刻有人介紹,這是張樞相之子,張舍人之弟。對,我爸是國防部長,我哥是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張巡也連忙向汪立信行禮,老交情的嘛。

  「余在湖口,聞晉陵張爾行,侍母至孝,手奉綿紙。於公至勇,伏虎除害。那人便是你?」汪立信見到張巡,立刻念叨起來。

  「區區賤名,不意竟入學士之耳。」張巡趕忙拱手。

  「江古心同文履善極言你江東第一俊,今日一見,果非凡人。」很顯然,在往杭州去的路上,汪立信還碰到了江萬里和文天祥。

  不必說,文天祥把張巡誇得天上少有,人間絕無,簡直是世上第一等的忠臣良將。這事文天祥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在常州他就這麼幹,沒想到回了江西,瞧見原宰相江萬里和汪立信,仍舊這麼幹。

  他替我這麼賣力宣傳做什麼?

  其實張巡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因為兩人非親非故,要說他替張逞說話也就罷了,兩人是同科年好。可張巡又沒有參加科舉,只是個蔭補的郎官,按理說甚至不算正途。

  但無論張巡怎麼想吧,汪立信就是一頓猛夸,直說江東毗陵郡富華之所,人傑地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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