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紅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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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4章 紅色的世界

  「孫杭,你覺得這傢伙是在隱藏實力,還是像我說的那樣,突然就一個激靈,打通任督二脈了?」羊巧兮看向了孫杭。

  「我不知道。」孫杭聳了聳肩,給出了一個優質回答。

  「說起來,我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你真的是那個孫杭嗎?」查爾斯看向了孫杭,「話說你為什麼不肯告訴那個陳家的少爺真實身份呢?他要是知道你就是那個幹掉奇美拉十七號的孫杭,指不定要把你當祖宗給供起來呢。」

  「嫌麻煩。」孫杭遠遠望著遠處三大家族獵團亂糟糟的營地——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開始還算比較嚴明的紀律現在開始渙散了起來,不少獵人三三兩兩圍坐在地上打牌,還有的人直接把越野車的輪胎給卸了下來光著膀子在拿輪胎當槓鈴舉鐵,更有甚者還做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生意……孫杭甚至看到兩個大老爺們在聊了幾句之後就勾肩搭背地鑽進了一輛車裡,隨後這輛車便開始搖晃了起來。

  媽的,這兩個人該不會是天府城出身的吧?

  「你不會指望能從這群人里選出能陪你去那個什麼……哦,埃及的獵人吧?」查爾斯把防毒面具掀起了一條縫,掏出水壺灌了一小口,「我在玉門這個鬼地方也呆了兩年半了,這群貨色有什麼本事我太清楚不過了……像你們這種頂尖的獵人,肯定是看不上這些人的。至於真正的高手,根本就不會來參加這種獵團。」

  「我也說了,那些有本事的傢伙壓根就不缺錢。」羊巧兮跟著說道,「孫杭非說只要懸賞數額夠大,量變就能引發質變……現在看來,天價懸賞也不過是引來了一群想要分錢的混子罷了。而且這種混子越多,高手就越不願意參與進來,這就叫做劣幣驅逐良幣。」

  「劣幣驅逐良幣這句話是這麼用的嗎?」孫杭瞥了羊巧兮一眼,「再說了,我也不是毫無收穫,那個傢伙還躺在永凍棺里呢。」

  「呵……像金弘毅這樣的人,你能碰上一個的概率就和中五百萬彩票差不多。」查爾斯擰上水壺蓋,將水壺塞回包里,「在小說里,這可是實打實的主角待遇……我見過太多自以為有主角光環的傢伙,結果這傢伙最後都……」

  說到這裡查爾斯突然停住了,孫杭帶著一絲詫異的情緒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查爾斯的身上升起了些許名為「悲傷」的負面情緒。

  「最後都怎麼了?」燭龍問道。

  「最後都像只螞蟻一樣被踩死了。」查爾斯長舒了一口氣,那些悲傷情緒也隨時淡化了下去,「就像那些死在巨人丘里的傢伙一樣,沒有葬禮沒有墳墓沒有撫恤金,最多就是在獵人管理總局的檔案上標註一個『失蹤』,再過個幾年,就會被人徹底遺忘,就仿佛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沒看出來你這傢伙還有點文藝細胞啊,說得這麼憂傷。」羊巧兮調侃道,「怎麼了,那些被踩死的傢伙里有你的朋友?」

  「算朋友吧。」查爾斯乾笑了一聲,「他救過我的命,可惜我救不了他的命。我既找不回他的屍骸,也不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親人……我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記住他吧,能記幾年是幾年。等我死了,估計就真沒人知道還有那麼一個傢伙存在過了……我記得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好像是什麼人有三次死亡?」

  「第一次死亡是停止呼吸,象徵著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第二次死亡是他的葬禮,象徵社會學意義上的是死亡;而第三次,則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的遺忘或是死亡,這時候這個人才算是真的死了。」燭龍緩緩說道。

  「這麼看來,死亡還真是個麻煩的事兒。」查爾斯吹了聲口哨,「拖泥帶水,一點都不利落。」

  ……

  ……

  河西走廊,無人區。

  程明看著車窗外幾乎看不到邊際的荒原,心情平靜得完全沒有半點波瀾——儘管車隊剛剛才逃離了一場「死亡沙暴」,損失了將近五分之一的成員。

  程明親眼看到兩輛速度稍慢的車子被卷進了那如同旋渦一般的沙暴之中,車上的人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沙暴給吞噬了進去,只能看到通訊頻道內的兩個編號在閃爍了幾下之後變成了離線的狀態。

  一顆米粒大小的砂礫就打在距離程明不到三十厘米遠的地方,把他所搭乘的這輛車的右側後視鏡給打得粉碎,車窗玻璃上全都是細密的劃痕和裂紋,全靠著夾在玻璃裡面的那層薄膜,車窗玻璃才沒有整個兒碎掉。

  「第一次來河西走廊的無人區,是不是不太適應?」坐在身旁的女人向程明問道。

  這是那天在面試上站在白凌秋身後的那個口罩女,她自稱是白凌秋的貼身保鏢,代號「影子小姐」,是一名被白家僱傭的自由獵人。

  只是讓程明有些奇怪的是,照理來說副駕駛才是保鏢應該坐的位置,可現在副駕駛上坐的卻是板著一張臉的白凌秋,反而是把相對來說更安全的后座讓給了這名貼身保鏢。

  「還好。」程明淡淡地說道,「就是空氣有點乾燥,總覺得嘴唇很乾。」

  「河西走廊的確比不上你們江南的那種水鄉之地。」影子小姐笑了笑,「這裡資源貧瘠、詭物到處出沒,更別提只要有活人踏上這片土地,立馬會有索命的死亡沙暴緊隨而至……這地方真是糟糕透了。」

  程明沒有否認——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的確都是一片糟糕透頂的地方。

  「巨人丘雖然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是考慮到這裡我們帶了太多第一次進入無人區的成員,為了保險,我們選的是另外一條路。」影子小姐說道,「預計需要三天時間才能抵達南華鎮……對於所有人來說,這三天時間也可以算是另一次篩選了。」

  「有實力的人才能熬過這三天?」程明問道。

  「有實力,而且還要運氣足夠好。」影子小姐說道,「或者說,運氣本來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程明沒有接話,而是抬頭看向了天窗。

  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月亮,不知道為什麼,荒漠裡的月亮總是又大又圓,就仿佛一個近在咫尺的玉盤,好像伸手就能撈到一般。

  「你要休息一會嗎?已經快十二點了。」影子小姐問道,「根據龍城沙暴觀測站的消息,剛剛追殺我們的死亡沙暴已經消散了,下一場沙暴生成至少會間隔十二個小時以上,現在可是難得的安全時間。」

  「嗯。」程明點了點頭,將座椅稍稍放平,將腦袋枕在了椅背上面。

  而坐在他旁邊的影子小姐則是從背包里取出了一個眼罩,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反倒是坐在副駕駛的白凌秋,完全沒有要休息的意思,依舊在全神貫注地盯著副駕駛控制台上的屏幕。

  相比她這個獵團團長,這個奇怪的貼身保鏢一舉一動反倒是充滿了鬆弛感。

  不過程明奇怪歸奇怪,要讓他主動去問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稍稍側過身,找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舒服的姿勢,然後閉上了眼睛。

  車輛優秀的懸掛系統過濾掉了高速行駛中九成以上的顛簸,程明幾乎是剛閉上眼睛,那股強烈的困意就涌了上來,瞬間便侵占了他的大腦。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迅速下沉,就像是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水井,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漸漸地,四周的一切緩緩從黑色變成了暗紅色,程明有些費勁地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有些熟悉的十字路口,周圍是不斷穿梭的車輛和來來往往的人群,路口的紅綠燈似乎是出現了故障,三個顏色的信號燈全都亮著紅光,一名面容模糊的交警站在不遠處的台子上,有些費勁地指揮著交通。

  程明感覺自己的記憶變得很是模糊,他已經記不起自己剛剛在做什麼了,但這個路口給他的熟悉感覺卻是讓他不由自主地跟著人流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紅色,無論是天空、街道、建築亦或是行人,這種紅色和那種帶著紅色墨鏡的視野不同,它就好像是從空氣之中暈染開來的顏料一樣,將接觸到的一切都染成了相仿的色調。

  但程明卻絲毫不覺得異常,就好像這個世界本來就該是紅色的一樣。

  又穿過了一個路口,程明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扭頭看向路口右側無比熟悉的建築,他突然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了——這家是會稽最大的腫瘤醫院,他幾乎每周周末都會走過這個路口,穿過那條斑馬線,走進那扇纏著青藤的老舊石拱門。

  程明的母親就住在這家醫院裡。

  程明心中出現了一絲悸動,他加快了腳步,朝著醫院走去。

  可走著走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卻是在他心裡蔓延了開來。

  他發現路上的行人五官都和那名交警一樣模糊,就算是那些和他擦肩而過的人,他也看不清對方的樣貌。

  他突然發現自己記不清母親是住在那一間病房了,下一個瞬間,他發現自己連母親長什麼樣子也記不起來了。

  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一樣,脊背發寒的程明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記不起來?

  這裡都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我會看不到所有人的臉?

  程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跳也隨之漏了一拍——他突然意識到,四周的一切都呈現出暗紅色,是一件極不正常的事情!

  「詭物?!」

  這是程明的第一反應。

  是詭物入侵了這片區域!所以視野里的一切才會變成這樣,所以那些路人的臉龐才會模糊不清!

  可是,那些路人好像沒有一個發現異常的……

  不對!自己剛剛也沒有發現異常,自己現在才清醒過來……而且,自己有可能是這條街上唯一一個處於清醒狀態的人!

  程明的第一反應就像是上報研究所,可他一摸口袋才發現自己的手機竟然是不知道時候丟了,就連手腕上的獵人手環也失去了反應。

  程明抬起頭,看向了血紅的天空,內心不由得產生退縮的情緒。

  他很清楚,像這種能影響一整片區域的詭物,無論是哪種類型的詭物,都絕對不是自己能夠對付。自己眼下最正確的選擇,就是趕緊逃離這個區域,然後找到一樣能用的通訊設備,向研究所上報這件事。

  可很快,程明又把視線停留在了醫院的住院部大樓上。

  程明不知道研究所會怎麼處理這隻詭物,但他聽說過,當某個區域被詭物徹底「污染」之後,上面的大人物會認為這個區域已經失去了搶救的價值,會採用轟炸一類的方式,將整個污染區域和詭物一起消滅……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選擇逃離的話……

  程明咽了口唾沫。

  或許還有時間……或許他還來得及帶走自己的母親……

  如果能把母親帶離這個地方的話,如果上面的人打算如何處理這個區域,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程明下定了決心,快步衝過了馬路,然後跑到了醫院的門衛室前。

  他再一次停下了腳步,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不記得母親住的是哪間病房,也完全忘記了母親的容貌。

  不過現在他可以確定,這些遺忘都是因為詭物扭曲了自己的認知,就和他看到的所有東西都呈現出紅色是一個道理。

  還好,他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還記得門衛室的那個大爺,自己曾經給大爺散過香菸,還和大爺聊過母親的病情。

  程明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衛室前,扒著窗戶的邊緣對著坐在門衛室里的那個老人喊道:「大爺!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程明!獵人程明!之前經常和你聊天的那個!」

  然而,坐在門衛室里的老人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他的聲音一樣,還在自顧自地玩著手裡的手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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