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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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2章 憤怒

  「可惜了……」燭龍看著那具已經完全被蟲草菌絲裹成一個大繭的動力裝甲,嘆息道。

  「有什麼好可惜的,一個莽夫罷了。」羊巧兮的眼角抽動了兩下,「這個傢伙如果不是遇到了陳家這麼一個好主顧,恐怕早就曝屍荒野了。也得虧陳大壯那個人講義氣,每次這傢伙重傷,都傾盡所有的資源給他治療……只不過,這一次陳大壯可沒辦法救他了。」

  這個時候,還在清掃四區的陳景也看到了金弘毅的情況,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老金……金叔!!」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長野蒼哉也嘆了口氣,「金弘毅這個人我打過幾次交道,除了喜歡莽之外,他可以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認識的所有人里最適合當朋友……不,當兄弟的一個人……這次會發生這樣的事,也不知道是他對於白氏軍工的動力甲太過信賴,還是過於低估了這些菌絲傀儡的能力……」

  「經常冒險的人最終一定會死於冒險。」羊巧兮說道,「陳家平時太過縱容他了,這也算是他自食苦果吧。」

  「你似乎對金弘毅這個人頗有意見?」孫杭瞥了羊巧兮一眼,問道。

  「他之前在我店裡和人打過架,原因好像是另一桌酒客在抱怨陳氏貿易公司在控制龍城一些商品的價格,那桌酒客說話有點難聽,金弘毅就直接和他們打了起來,把我的店也給砸了。」羊巧兮聳了聳肩,「雖然後來陳家把錢都賠給我了,但光是重新裝修我就停業了足足半個月……反正像他這種客人,我是一萬個不歡迎的。」

  「他還沒死。」一直沒怎麼說話、以至於存在感低到有些發指的薛悅突然開口道,「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很強烈。」

  「情緒?」孫杭一愣,立馬開啟了能夠看到人類負面情緒的特殊視覺,只見在那一大坨菌絲肉塊之中,一道赤紅色的影子直衝天際,遠遠望去,就仿佛是一道血色的光柱一般。

  當然,這道光柱也就只有孫杭和薛悅能夠看見……對於其他人來說,金弘毅此時已經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什麼情緒強烈?你們在說什麼?」羊巧兮看了看薛悅又看了看孫杭,滿頭的霧水。

  下一秒,一聲響徹整個戰場的怒吼聲把所有的槍聲、爆炸聲和喊殺聲都給壓了下來,那根血色的光柱直接爆炸,如同一股赤紅色的海浪以金弘毅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由數十具菌絲傀儡構成的大肉坨子轟然炸開,一個渾身是血的矯健身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金弘毅身上的那套動力裝甲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虬扎的肌肉和不斷從毛孔之中噴射而出的血色霧氣,在他的胸口處和背部裂開了許多流著血的口子,而在這些口子的內部,則是一顆顆向著四周怒目而視的眼球……由於這些眼球的存在,那些從口子裡面流出來的血一下子變成了血淚,充斥著一股既詭異又狂暴的感覺。

  「呃——啊——!!!」

  金弘毅全身的肌肉繃緊,又是一聲響徹天際的咆哮,距離他比較近的那些菌絲傀儡甚至都被聲波給震飛了出去!

  「我感覺要我要聾了!」羊巧兮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耳朵,「什麼獅吼功啊?」

  這還不算完,只見金弘毅的雙臂內側突然彈出了兩柄鋒利的骨刃,骨刃的表面則是燃起了赤紅色的火焰……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撲進了傀儡堆里,揮舞著這兩柄骨刃開始了殺戮。

  「這是……完全詭化了嗎?」羊巧兮一邊揉著自己的耳朵一邊說道,「可是我記得金弘毅不是感染者啊?這是哪兒來的詭物模因?總不能是來自那些菌絲傀儡吧?這看著也不是一個種類的啊?」

  「難道是……」燭龍神色沉重地看向了孫杭。

  孫杭點了點頭:「是情緒性詭化,就像那些因為極端負面情緒而自行詭化的人一樣……他的詭化誘因就是從他內心爆發出來的極致的憤怒……等等?」

  「怎麼了?」燭龍疑惑道。

  「他好像……還沒有完全詭化?」

  「這還沒有完全詭化?」羊巧兮愕然道,「他現在這幅模樣,不就是一隻活脫脫的人形詭物嗎?」

  孫杭沒有說話。

  他在金弘毅身後那象徵著實質化的憤怒情緒的影子,隱約看到了一絲清明。

  難道這傢伙還保有屬於人類的神智?

  感染進程的危險閾值是評判一名感染者是否進入「急變期」的黃金標杆,但進入急變期並不意味著這名感染者已經變成了詭物或者詭骸,只能說是他/她正在迅速地朝著這個結局逼近。


  而真正用來衡量一名感染者是否完全詭化的,則是他的自我意識和認知。

  只有自我意識和自我認知被徹底抹除或是扭曲的感染者,才會被確認為是完全詭化。

  但在實際操作上,一旦一名感染者進入「急變期」之後,留給他的時間往往都很短,亦或是會被直接採取無害化處理……因此,在很多人看來,感染進程突破危險閾值之後,就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完全詭化」了。

  普通場合下這麼說倒也無可厚非,但從學術層面上來講的話,這是不嚴謹的。

  完全詭化是不可逆的,但進入急變期的獵人,則是有「搶救」回來的例子的。

  比如老王。

  情緒性詭化之後的金弘毅簡直像是一個戰神,他只用了短短半分鐘,就直接殺穿了菌絲傀儡的大陣——那些具有強烈腐蝕性的菌絲和孢子落在他的身上,轉瞬間就會被焚燒殆盡……不僅僅是那對骨刃,他的身上似乎也燃燒著肉眼所無法看見的火焰。

  「我用光學測溫計遠距離檢測了一下,」燭龍說道,「金弘毅現在體表的溫度足有六百攝氏度以上,而在胸腹處和背部的『眼結構裂口』處,這個溫度則是上升到了一千攝氏度左右,他身上流淌著的那些血淚也有著比皮膚更高的溫度。」

  「這傢伙現在體內流著的血液估計就和岩漿一樣滾燙。」孫杭說道,「我感覺他都沒必要用骨刃去殺那些傀儡,直接用身體撞上去就行了——你看那些撲到他身上的菌絲傀儡,不僅沒能限制住他,反而一個接著一個燃燒了起來,這能力用來對付菌絲傀儡,簡直太無敵了。」

  被那對骨刃「殺死」的菌絲傀儡也會燃燒起來,這些火焰會在周圍的菌絲傀儡之間傳染——在金弘毅手刃掉一隻菌絲傀儡之後,傳染開來的火焰至少還能幹掉三到四隻鄰近的菌絲傀儡。

  他所過之處,就只留下了滿地的灰燼和焦痕。

  金弘毅很快就在眾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殺到了第四區,在他砍翻他和眾人之間的最後一隻菌絲傀儡之後,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脊椎弓起,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隨時都要撲出去的貓科掠食者一樣,身上十幾對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眾人。

  「老金!」陳景擠開了眾人,大步朝前走去。

  「保護少爺!」那幾名退役老兵立馬喊道,但獵團里的眾人卻無動於衷——剛剛金弘毅是怎麼殺戮那些菌絲傀儡的他們全都看在眼裡,這個時候衝上去,那不就是純純找死嗎?

  見到喊不動其他人,這幾名退役老兵就只能自己挺身而出,端起武器衝到了最前面,將槍口對準了身體因為劇烈呼吸而不斷起伏的金弘毅。

  「不准開槍!沒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准開槍!!」陳景大聲喊道。

  「少爺……老金他……他已經詭化了啊!」一名退役老兵忍不住喊道。

  「在我小的時候,老金救過我兩次,我欠他兩條命!」陳景喝道,「就算他現在殺了我,我也還欠他一條呢!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退役老兵頓時一陣無語,心想少爺你是不怕死,但你死了,讓我們自己怎麼回去和家主交代?

  家主可不會認為你把命「還給」老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只會認為是我們幾個人保護不力。

  「少爺,要不還是我來吧。」一名退役老兵抱著必死的決心走了上去,卻被穿著動力裝甲的陳景一把推開。

  陳景一步步地走到了金弘毅面前,由於動力裝甲的高度,他此時的視角差不多有三米多高,金弘毅緩緩抬起頭,十幾對眼睛的視線同時集中了在了陳景的身上。

  被十幾雙詭物的眼睛這樣盯著,要說不頭皮發麻那絕對是騙人的,陳景強忍著內心的恐懼,用儘可能柔和的聲音問道:「老金……你……應該還認識我吧?」

  一股灼熱的血霧從金弘毅的鼻腔里噴了出來,他突然跳了起來,將連人帶甲足有三百多公斤重的陳景推翻在了地上。

  金弘毅雙腳踩著陳景的胸甲,手中的骨刃彼此交叉,像是剪刀一樣剪向了陳景的脖子。

  陳景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把戴上頭盔了。

  「不要傷害少爺!」

  「老金!!」

  幾名退役老兵同時開火,然而子彈打在金弘毅的身上,卻是發出了金屬碰撞所特有的聲音和火花。

  大口徑彈藥帶有的那股強大停止作用在金弘毅的身上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別說受傷了,他甚至連被子彈擊中之後身體短暫的僵硬和後仰都沒有。


  但陳景的腦袋並沒有和他的身體分家。

  骨刃在距離他的脖子還有最後一毫米的時候停了下來,金弘毅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掙扎。

  他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鋒利的骨刃因為這種顫抖,在陳景的脖子兩側割開了兩道細小的切口,鮮血沿著這兩道切口緩緩流下。

  「老……老金?」陳景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他從未覺得自己離死亡如此接近過。

  「老金?」陳景又問了一遍。

  而回答他的,卻是從金弘毅喉嚨地發出了一聲極其含混的低吼。

  骨刃再度收緊,鋒利的刃口切入了皮肉。

  就在陳景以為自己真的要迎來死亡的時候,金弘毅的眼睛——包括他身上的那些「眼結構裂口」突然全都閉上了,兩柄骨刃「蹭」地一下收回了他的手臂之中,只留下了一道迅速癒合的狹長傷口。

  金弘毅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倒向了一側,而在他倒下之後,一個讓陳景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陳景記得這個年輕人和燭龍一樣,是天樞塔派來監督這次圍獵行動的人。

  在這個年輕人的手裡,還舉著一個已經空空如也的粗大針筒。

  很顯然,是因為他剛剛將某種東西注入進了金弘毅的體內,才讓差點殺掉陳景的金弘毅陷入了昏迷之中。

  「謝……謝謝……」陳景喘著粗氣說道,孫杭則是一把將他連人帶甲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用謝,你都要請我吃飯了,我怎麼能讓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死掉呢。」孫杭說道,「不過這強化版的抑制劑還真好用,一針下去這傢伙就立馬安靜了。」

  「抑制劑?」陳景愣了一下,「您剛剛給老金注射的是抑制劑?」

  「嗯,強化濃縮版……」孫杭點了點頭。

  這玩意甚至能讓現在的老王從龍化狀態之中強行解除出來,對於普通感染者來說,這玩意簡直和劇毒沒有區別。

  「老金他……他是不是已經變成詭物了?」陳景又問道。

  「還沒有,如果他已經完全詭化了的話,你的腦袋早就搬家了。」孫杭搖了搖頭,「他只是被名為憤怒的負面情緒蒙蔽了神智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睡一覺就好了?您的意思是……他還有救?」

  「他有沒有救我說了不算,得讓專業人士來處理。」孫杭對著遠處的燭龍招了招手,「給龍城那邊打個電話,讓他們運一口永凍棺過來!」

  這個時候,那幾名退役老兵才趕了過來,圍在了陳景的身邊。

  這幾名老兵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孫杭——陳景可能沒注意,但他們都看得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上一秒鐘還在幾百米開外,但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金弘毅的身後。

  而且,連大口徑全威力彈都沒能留下痕跡的皮膚,這個年輕人竟然是輕描淡寫地就把針頭給扎了進去……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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