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忒修斯之人
第247章 忒修斯之人
在楊綺的要求下，孫杭按照標準流程進行了三遍消毒，再換上無菌手術服，這才被允許進入手術室。
一群研究員早已準備就緒，銀灰色高馬尾盤成髮髻的宋雅容坐在電腦前，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而她的那枚義眼，則是嵌在了手術台正上方的無影燈的一個凹槽之中，盯緊著台子上的「病人」。
在被眾多設備環繞的手術台上，躺著一個形銷骨立的女子，她的臉色和嘴唇都很蒼白，毫無血色，透明的發帽裹著她稀疏的頭髮——小劑量的維持性化療同樣會對毛囊細胞造成損傷，更何況她還長期處於一個營養不良的狀況之下。
「病人已經完成全身麻醉。」一名孫杭並不認識的白大褂轉過身對楊綺說道，他的視線在孫杭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繼續說道，「如果是在我上班的醫院，我是絕對不會做這種麻醉的……病人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即便手術成功，病人也很難再次醒過來了。」
「放心，我們要做的，又不是普通的手術。」楊綺點了點頭，看向了孫杭，「孫杭，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知道了。」孫杭摘下了手套，從一旁的瓶子裡擠出一點消毒凝膠，飛快地搓洗了起來。
他心裡忍不住吐槽剛剛按照流程戴上手套的動作，簡直是多此一舉。
「孫杭。」手術室里孫杭唯二認識的人宋雅容站了起來，將幾張片子遞給了孫杭，「這是姜雨的CT圖像，除了肺部之外，肝、腎、胰臟、胃部都有著多處可疑陰影，除此之外，胸骨、肋骨都檢測到了病灶……」
「我看不懂這玩意。」孫杭無奈地聳了聳肩，「你也知道，我不是學醫的。」
「片子給我。」楊綺一把奪過了片子，掏出一隻筆，在上面勾出了一大堆的紅圈，「這些圈出來的地方，都是擴散開來的病灶。」
「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癌變的部位，全部都替換成太歲組織？」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宋雅容點了點頭，「但具體怎麼操作，要看你自己。」
「說實話，我分辨不出哪些是癌細胞，哪些是正常細胞……依我看，反正都有這麼多部件要替換了，不如我直接把她除了大腦之外所有的身體零部件都換一遍吧。」孫杭說道。
「不行，我們只能在最低限度內替換她的身體組織……如果全身都換的話，她絕對不可能保留得住原本的神智，到那時候，手術台上下來的將不會是一個感染者，而是一隻人形的詭物。」楊綺說道。
「那你之前是怎麼把我的肺部給替換掉的？」宋雅容忍不住問道。
「拜託，你的肺葉上那麼大一個槍眼，還有那些堵住血管的淤血……一目了然的好嘛。」孫杭無奈道，「但癌症這東西，我可不敢保證能不能切乾淨，萬一留下點病灶，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又會復發了。」
宋雅容：「……」
「不過可以試試，太歲組織有沒有抗癌的能力……不切乾淨的話我覺得也沒問題。」孫杭又說道。
「癌細胞如果和太歲組織混合在了一起怎麼辦？」楊綺瞥了他一眼，「你確定不會造出一頭怪物來？」
「那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你們一邊切，我一邊給她移植新的器官。」孫杭說道，「缺啥補啥。」
幾名不知道是醫生還是研究員的人對視了一下，其中一個點點頭道：「我覺得可以。」
「那就這麼辦吧，時間緊迫，現在就開始。」
手術之前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其中就包括了常規切除手術的部分。
一名主刀醫生握住一柄手術，從姜雨的後背肋差下刀，另一名負責輔助的醫生則是立馬用管子吸掉從切口處滲出來的血液。
幾枚鉤子拉住了皮膚，將切口撐開，內里的臟器一下子就在眾人的眼前展露了出來。
「嘖。」主刀醫生皺了皺眉，「情況比我想像得要更糟……除了肺部之外，支氣管也都要全部切掉，肝臟能保留的部分恐怕不到三分之一……」
他飛快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孫杭，說道：「我們恐怕得把她的臟器切個七七八八，你確定你都能給她補上嗎？」
「應該能。」幾根菌絲從孫杭的掌心之中伸了出來，這些菌絲的末梢開始分裂、增生……幾秒鐘後，一對肺葉像是從枝頭長出來的果實一樣，掛在了這幾根菌絲的末端。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孫杭像變戲法一樣變出了這對肺葉之後，那名主刀醫生的眼中還是閃過了一抹濃重的驚異之色，他低聲道：「感染者的能力，還真是……神奇。」
「話說，這種利用感染者能力製造出來的人體器官，不會產生排異反應麼？」另一名打下手的研究員問道。
「反正我身上沒有出現過排異。」宋雅容頓時現身說法，「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個例。」
「別聊了，先做吧。」主刀醫生換了一把刀，深吸一口氣，「不管會不會排異，那都是術後的事情了，反正你們都做好抗排異的準備就行了。」
一刀下去，飆射而出的血液頓時噴濺在了他的護目鏡上。
「嘶……這地方居然還隱藏著一條血管……是給腫瘤供血的血管麼……給我止血鉗。」
「把鏡頭再往裡面探兩公分，不用管那些增生組織，反正都是要切掉的。」
「注意病人的心跳……兩個單位的腎上腺素，靜推。」
「托盤拿過來……」主刀醫生將一坨血肉模糊的組織從姜雨的胸腔裡面取了出來，接著說道，「肺部和支氣管已經切除完成，輪到你了。」
「哦。」孫杭立馬將早已製作完成的肺葉塞進了胸腔，緊接著，數十根菌絲延伸了出去，像是織網一樣編制出了氣管、神經和血管，和姜雨原本的身體連接到了一起。
「這些菌絲，是你控制的麼？」主刀醫生看這些那些幾乎完美接駁的血管和神經，忍不住問道。
「算是吧……」
「你是怎麼做到讓每一根神經和血管都不接錯的？」主刀醫生疑惑道，「你剛剛說過……你沒學過醫，對吧？」
「呃……雖然是我控制的，但實際上這玩意是半自動的。」孫杭敷衍道，「我只負責把這玩意做出來，對接什麼的工作，它自己會完成的……說實話，詭物啊模因啊這類的東西，你去問天樞塔的人，他們也不一定能說得明白。」
孫杭心想，我總不能告訴你自己是動用了「心想事成」的能力吧？
他本來還打算利用這個能力直接將姜雨全身的癌變組織一次性給替換掉，可就在孫杭腦袋裡冒出了這個想法之後，下一秒他的眼前就浮現出了一隻似人非人的怪物——楊綺那句話沒說錯，如果太歲組織的占比超過一定程度之後，從手術台上下來的將不再是一名感染者，而是一隻詭物。
「也是……」主刀醫生長吁了一口氣，「有的時候，我總覺得，在這個時代，所謂的現代醫學，真的很蒼白無力……」
「倒也別這麼說。」孫杭連忙說道，「這東西可不能治病，有點頭疼腦熱的還是得去看醫生的……總不能什麼毛病都指望靠感染者的能力來治療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主刀醫生搖了搖頭，「我總覺得，在這些匪夷所思的能力面前，各種各樣的常規病症和醫療手段，更像是在某種規則框架內進行的『過家家』……而無論是那些詭物也好，還是你們這些感染者也罷，都是已經脫離了這個規則框架的存在……有時候我就在想，像獵人這樣能夠保持神智的感染者，會不會就是人類未來進化的方向。」
「呃，說實話，您這種想法挺危險的。」孫杭說道，「我接觸過一些崇拜詭物的邪教成員，他們的想法也差不多。」
「只是一個設想而已。」肺部已經「移植」成功，主刀醫生再次拿起了手術刀，「先不聊了，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替換』，這台手術，恐怕沒個五六小時下不來。」
……
……
事實證明，這位經驗豐富的主刀醫生還是有點東西的，當姜雨體內最後一處癌變組織被切除，太歲組織完成替換之後，正好距離手術開始的時間過去了五個小時。
「你們兩個，縫合一下創口。」主刀醫師的語氣之中充斥著疲累，「時刻注意病人的各項生理體徵……至於另一邊的事情，就拜託研究所的諸位了。」
他口中指的另一邊的事情，自然就是那些被植入姜雨體內的太歲器官了——除了檢測人體生理體徵的設備之後，用來監測詭物模因的設備也已經啟動，宋雅容等人正神情緊張地盯著屏幕上閃過的各項數據。
「已經確認姜雨被太歲模因感染，目前感染進程穩定。」宋雅容說道，「與人體接合處出現了少許的侵蝕狀況……不過這倒是屬於正常範圍，我先前給自己做過體檢，模因侵蝕是正常情況……
「預計在未來的七十二小時內，太歲模因將會擴散到她的全身，不過這些模因將會以休眠的狀態在身體的各個角落潛伏下來，在不被喚醒之前，活躍的模因將會只存在於那些被替換的組織之內。」
「不要盲目樂觀。」楊綺皺眉道，「她的情況和你不一樣，她替換的東西太多了。」
聽到這句話，孫杭看了一眼邊上擺了擺滿滿一桌的托盤，托盤裡裝滿了不可名狀的扭曲血肉，這些東西全都是從姜雨那瘦削的身體裡「挖」出來……除了臟器之外，就連骨頭都鋸掉了好幾根，那柄用來鋸骨頭的電鋸現在就掛在一旁的工具架上。
這堆東西的重量少說也有二十公斤，而被癌症折磨得幾乎皮包骨頭的姜雨在手術前記錄的體重也才不過四十二公斤。
她的身體，至少有一半都被替換掉了。
孫杭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忒修斯之船」的典故。
那將這個典故中的船換成人，是不是也會出現一個「忒修斯之人」呢？
假設自己每隔一段時間，都替換掉一個人身上一部分的組織，直到她/他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變成太歲組織之後……那他/她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或者說……他/她還能算是人嗎？
人體組織會自我新陳代謝，每隔一段時間，除了腦細胞之外，人體會裡里外外更新一遍……但太歲組織不會，太歲組織雖然也會模擬人體細胞的凋亡、分裂，但這些模擬出來的細胞里儲存的卻不是宿主的DNA，而是屬於太歲自己的模因。
儘管DNA作為宿主的重要信息，也會像「記憶」那樣被儲存在模因內部，但對於模因攜帶的整體信息量來看，這些DNA只占到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孫杭抬起了自己的手，細細打量著……他有些不明白，組成自己的身體，究竟是屬於「孫杭」這個人的細胞，還是某種擬態成人體細胞的東西。
會不會自己全身都是這種擬態的細胞……
「孫杭」這個人，其實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是有一隻看上去像是人類的詭物，給自己取了這麼一個名字而已。
「他媽的……如果我是詭物的話，那我混進人類社會圖個啥？圖個996當牛馬？我有病吧？」
孫杭這邊還在胡思亂想，手術台上最後的縫合步驟已經完成，幾名參與手術的醫生和研究員互道辛苦，那個身材高大的主刀醫生走到了一旁的休息席上坐下，摘下了沾滿血跡的橡膠手套。
他的雙手已經被汗水浸泡得腫脹，手腕處還有著被手套口勒出的印痕。
「辛苦辛苦。」孫杭將一瓶水遞了過去，恍惚間，他似乎看到有什麼白色的東西蹲在手術室的窗戶外面。
「那東西回來了？！」
孫杭一個激靈，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安娜正坐在外沿的窗台上，擰轉身體，似笑非笑地看著孫杭。
一眨眼，她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如同上次凌驍在廢墟里的經歷一樣。
(本章完)
在楊綺的要求下，孫杭按照標準流程進行了三遍消毒，再換上無菌手術服，這才被允許進入手術室。
一群研究員早已準備就緒，銀灰色高馬尾盤成髮髻的宋雅容坐在電腦前，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而她的那枚義眼，則是嵌在了手術台正上方的無影燈的一個凹槽之中，盯緊著台子上的「病人」。
在被眾多設備環繞的手術台上，躺著一個形銷骨立的女子，她的臉色和嘴唇都很蒼白，毫無血色，透明的發帽裹著她稀疏的頭髮——小劑量的維持性化療同樣會對毛囊細胞造成損傷，更何況她還長期處於一個營養不良的狀況之下。
「病人已經完成全身麻醉。」一名孫杭並不認識的白大褂轉過身對楊綺說道，他的視線在孫杭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繼續說道，「如果是在我上班的醫院，我是絕對不會做這種麻醉的……病人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即便手術成功，病人也很難再次醒過來了。」
「放心，我們要做的，又不是普通的手術。」楊綺點了點頭，看向了孫杭，「孫杭，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知道了。」孫杭摘下了手套，從一旁的瓶子裡擠出一點消毒凝膠，飛快地搓洗了起來。
他心裡忍不住吐槽剛剛按照流程戴上手套的動作，簡直是多此一舉。
「孫杭。」手術室里孫杭唯二認識的人宋雅容站了起來，將幾張片子遞給了孫杭，「這是姜雨的CT圖像，除了肺部之外，肝、腎、胰臟、胃部都有著多處可疑陰影，除此之外，胸骨、肋骨都檢測到了病灶……」
「我看不懂這玩意。」孫杭無奈地聳了聳肩，「你也知道，我不是學醫的。」
「片子給我。」楊綺一把奪過了片子，掏出一隻筆，在上面勾出了一大堆的紅圈，「這些圈出來的地方，都是擴散開來的病灶。」
「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癌變的部位，全部都替換成太歲組織？」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宋雅容點了點頭，「但具體怎麼操作，要看你自己。」
「說實話，我分辨不出哪些是癌細胞，哪些是正常細胞……依我看，反正都有這麼多部件要替換了，不如我直接把她除了大腦之外所有的身體零部件都換一遍吧。」孫杭說道。
「不行，我們只能在最低限度內替換她的身體組織……如果全身都換的話，她絕對不可能保留得住原本的神智，到那時候，手術台上下來的將不會是一個感染者，而是一隻人形的詭物。」楊綺說道。
「那你之前是怎麼把我的肺部給替換掉的？」宋雅容忍不住問道。
「拜託，你的肺葉上那麼大一個槍眼，還有那些堵住血管的淤血……一目了然的好嘛。」孫杭無奈道，「但癌症這東西，我可不敢保證能不能切乾淨，萬一留下點病灶，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又會復發了。」
宋雅容：「……」
「不過可以試試，太歲組織有沒有抗癌的能力……不切乾淨的話我覺得也沒問題。」孫杭又說道。
「癌細胞如果和太歲組織混合在了一起怎麼辦？」楊綺瞥了他一眼，「你確定不會造出一頭怪物來？」
「那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你們一邊切，我一邊給她移植新的器官。」孫杭說道，「缺啥補啥。」
幾名不知道是醫生還是研究員的人對視了一下，其中一個點點頭道：「我覺得可以。」
「那就這麼辦吧，時間緊迫，現在就開始。」
手術之前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其中就包括了常規切除手術的部分。
一名主刀醫生握住一柄手術，從姜雨的後背肋差下刀，另一名負責輔助的醫生則是立馬用管子吸掉從切口處滲出來的血液。
幾枚鉤子拉住了皮膚，將切口撐開，內里的臟器一下子就在眾人的眼前展露了出來。
「嘖。」主刀醫生皺了皺眉，「情況比我想像得要更糟……除了肺部之外，支氣管也都要全部切掉，肝臟能保留的部分恐怕不到三分之一……」
他飛快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孫杭，說道：「我們恐怕得把她的臟器切個七七八八，你確定你都能給她補上嗎？」
「應該能。」幾根菌絲從孫杭的掌心之中伸了出來，這些菌絲的末梢開始分裂、增生……幾秒鐘後，一對肺葉像是從枝頭長出來的果實一樣，掛在了這幾根菌絲的末端。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孫杭像變戲法一樣變出了這對肺葉之後，那名主刀醫生的眼中還是閃過了一抹濃重的驚異之色，他低聲道：「感染者的能力，還真是……神奇。」
「話說，這種利用感染者能力製造出來的人體器官，不會產生排異反應麼？」另一名打下手的研究員問道。
「反正我身上沒有出現過排異。」宋雅容頓時現身說法，「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個例。」
「別聊了，先做吧。」主刀醫生換了一把刀，深吸一口氣，「不管會不會排異，那都是術後的事情了，反正你們都做好抗排異的準備就行了。」
一刀下去，飆射而出的血液頓時噴濺在了他的護目鏡上。
「嘶……這地方居然還隱藏著一條血管……是給腫瘤供血的血管麼……給我止血鉗。」
「把鏡頭再往裡面探兩公分，不用管那些增生組織，反正都是要切掉的。」
「注意病人的心跳……兩個單位的腎上腺素，靜推。」
「托盤拿過來……」主刀醫生將一坨血肉模糊的組織從姜雨的胸腔裡面取了出來，接著說道，「肺部和支氣管已經切除完成，輪到你了。」
「哦。」孫杭立馬將早已製作完成的肺葉塞進了胸腔，緊接著，數十根菌絲延伸了出去，像是織網一樣編制出了氣管、神經和血管，和姜雨原本的身體連接到了一起。
「這些菌絲，是你控制的麼？」主刀醫生看這些那些幾乎完美接駁的血管和神經，忍不住問道。
「算是吧……」
「你是怎麼做到讓每一根神經和血管都不接錯的？」主刀醫生疑惑道，「你剛剛說過……你沒學過醫，對吧？」
「呃……雖然是我控制的，但實際上這玩意是半自動的。」孫杭敷衍道，「我只負責把這玩意做出來，對接什麼的工作，它自己會完成的……說實話，詭物啊模因啊這類的東西，你去問天樞塔的人，他們也不一定能說得明白。」
孫杭心想，我總不能告訴你自己是動用了「心想事成」的能力吧？
他本來還打算利用這個能力直接將姜雨全身的癌變組織一次性給替換掉，可就在孫杭腦袋裡冒出了這個想法之後，下一秒他的眼前就浮現出了一隻似人非人的怪物——楊綺那句話沒說錯，如果太歲組織的占比超過一定程度之後，從手術台上下來的將不再是一名感染者，而是一隻詭物。
「也是……」主刀醫生長吁了一口氣，「有的時候，我總覺得，在這個時代，所謂的現代醫學，真的很蒼白無力……」
「倒也別這麼說。」孫杭連忙說道，「這東西可不能治病，有點頭疼腦熱的還是得去看醫生的……總不能什麼毛病都指望靠感染者的能力來治療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主刀醫生搖了搖頭，「我總覺得，在這些匪夷所思的能力面前，各種各樣的常規病症和醫療手段，更像是在某種規則框架內進行的『過家家』……而無論是那些詭物也好，還是你們這些感染者也罷，都是已經脫離了這個規則框架的存在……有時候我就在想，像獵人這樣能夠保持神智的感染者，會不會就是人類未來進化的方向。」
「呃，說實話，您這種想法挺危險的。」孫杭說道，「我接觸過一些崇拜詭物的邪教成員，他們的想法也差不多。」
「只是一個設想而已。」肺部已經「移植」成功，主刀醫生再次拿起了手術刀，「先不聊了，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替換』，這台手術，恐怕沒個五六小時下不來。」
……
……
事實證明，這位經驗豐富的主刀醫生還是有點東西的，當姜雨體內最後一處癌變組織被切除，太歲組織完成替換之後，正好距離手術開始的時間過去了五個小時。
「你們兩個，縫合一下創口。」主刀醫師的語氣之中充斥著疲累，「時刻注意病人的各項生理體徵……至於另一邊的事情，就拜託研究所的諸位了。」
他口中指的另一邊的事情，自然就是那些被植入姜雨體內的太歲器官了——除了檢測人體生理體徵的設備之後，用來監測詭物模因的設備也已經啟動，宋雅容等人正神情緊張地盯著屏幕上閃過的各項數據。
「已經確認姜雨被太歲模因感染，目前感染進程穩定。」宋雅容說道，「與人體接合處出現了少許的侵蝕狀況……不過這倒是屬於正常範圍，我先前給自己做過體檢，模因侵蝕是正常情況……
「預計在未來的七十二小時內，太歲模因將會擴散到她的全身，不過這些模因將會以休眠的狀態在身體的各個角落潛伏下來，在不被喚醒之前，活躍的模因將會只存在於那些被替換的組織之內。」
「不要盲目樂觀。」楊綺皺眉道，「她的情況和你不一樣，她替換的東西太多了。」
聽到這句話，孫杭看了一眼邊上擺了擺滿滿一桌的托盤，托盤裡裝滿了不可名狀的扭曲血肉，這些東西全都是從姜雨那瘦削的身體裡「挖」出來……除了臟器之外，就連骨頭都鋸掉了好幾根，那柄用來鋸骨頭的電鋸現在就掛在一旁的工具架上。
這堆東西的重量少說也有二十公斤，而被癌症折磨得幾乎皮包骨頭的姜雨在手術前記錄的體重也才不過四十二公斤。
她的身體，至少有一半都被替換掉了。
孫杭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忒修斯之船」的典故。
那將這個典故中的船換成人，是不是也會出現一個「忒修斯之人」呢？
假設自己每隔一段時間，都替換掉一個人身上一部分的組織，直到她/他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變成太歲組織之後……那他/她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或者說……他/她還能算是人嗎？
人體組織會自我新陳代謝，每隔一段時間，除了腦細胞之外，人體會裡里外外更新一遍……但太歲組織不會，太歲組織雖然也會模擬人體細胞的凋亡、分裂，但這些模擬出來的細胞里儲存的卻不是宿主的DNA，而是屬於太歲自己的模因。
儘管DNA作為宿主的重要信息，也會像「記憶」那樣被儲存在模因內部，但對於模因攜帶的整體信息量來看，這些DNA只占到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孫杭抬起了自己的手，細細打量著……他有些不明白，組成自己的身體，究竟是屬於「孫杭」這個人的細胞，還是某種擬態成人體細胞的東西。
會不會自己全身都是這種擬態的細胞……
「孫杭」這個人，其實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是有一隻看上去像是人類的詭物，給自己取了這麼一個名字而已。
「他媽的……如果我是詭物的話，那我混進人類社會圖個啥？圖個996當牛馬？我有病吧？」
孫杭這邊還在胡思亂想，手術台上最後的縫合步驟已經完成，幾名參與手術的醫生和研究員互道辛苦，那個身材高大的主刀醫生走到了一旁的休息席上坐下，摘下了沾滿血跡的橡膠手套。
他的雙手已經被汗水浸泡得腫脹，手腕處還有著被手套口勒出的印痕。
「辛苦辛苦。」孫杭將一瓶水遞了過去，恍惚間，他似乎看到有什麼白色的東西蹲在手術室的窗戶外面。
「那東西回來了？！」
孫杭一個激靈，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安娜正坐在外沿的窗台上，擰轉身體，似笑非笑地看著孫杭。
一眨眼，她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如同上次凌驍在廢墟里的經歷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