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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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耳旁均勻的呼吸聲,錢多多認命地攬住姜禾禾的腰肢,半拖半抱,把她帶到了廂房。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我自己都是個半大孩子,還得幫著照看她。」

  她輕手輕腳地幫姜禾禾掖好被角,心裡暗戳戳地把安佑罵了個狗血淋頭。

  「姨母……」姜禾禾囈語,彎了嘴角,似乎夢到了開心的事。

  錢多多目光一柔,從院中拖了個火盆進來。

  點上炭火,屋子暖和了些。

  姜禾禾嘟囔著,裹著被子翻了個身。

  「會好起來的。」

  錢多多吹滅燭火,輕輕闔上門。

  翌日,街上行人依舊,仿佛昨日的鬧劇從未發生過一般。

  酸痛,哪哪都酸痛。

  姜禾禾縮在被窩伸了個懶腰,皺在一起的五官昭示著她此刻的痛苦。

  「一會兒去找姨母要點紅花油。」她嘟囔道。

  掀開被子的一頓,姜禾禾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環顧四周,看著眼前略微熟悉的陳設,鬆了口氣。

  姜禾禾癱倒在床上,盯著眼前陌生的紗幔,悵然若失。

  ……

  「唉,您慢走,滿意的話下次再來哈。」

  錢多多滿臉堆笑,送走顧客,手中的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我想見安佑丞。」

  趁著四下無人,姜禾禾附在她的耳邊低聲道。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要嚇死我啊。」

  錢多多捂著心口,一蹦三尺高。

  「求求你了。」

  姜禾禾哽咽。

  她眼中噙著淚,強忍著不讓落下。

  「別哭啊你。」錢多多被她哭得頭大。

  昨日被她哭濕了的衣服還泡在盆里,她可不想再添一件。

  店裡只有零星幾個顧客,錢多多咬咬牙,起身站在門邊。

  「不好意思,小店今日有些家事兒,恕不接待了哈。」

  錢多多賠著笑,「這是小店新出的棉襪,免費贈予各位,還望各位客官海涵。」

  將最後一位顧客送出門,錢多多臉上的笑意淡去。

  她動作麻利地插上門閂,朝著姜禾禾招手。

  「你回廂房歇著,我去聯繫他。」她頓了頓,掐指一算,「不出意外的話,今夜他就會來找你。」

  「你要怎麼聯繫他?」姜禾禾揪住她的衣擺,「帶上我,我不會搗亂的。」

  錢多多面無表情,一把把她塞進被子裡。

  「昨日回來時,你手都凍裂了。額頭還有些燙,你身上燒還沒退。換下來的衣服里,我找到了一條帶血的帕子,可你身上並沒有傷口。我沒猜錯的話,你咳血了。」

  「就你這樣三天兩頭生病,我怎麼放心讓你參與計劃?」

  錢多多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好生歇著。」

  待院中腳步消失,姜禾禾躡手躡腳地拉開房門。

  她欲偷偷跟上,可視野中哪還有錢多多的身影?

  無奈,她只好折返回屋。

  ……

  一覺醒來,眼前是無邊的黑暗。

  桌旁坐著黑黢黢的人影,姜禾禾悄無聲息地摸上枕頭下的匕首。

  「錢多多,你怎麼不點燈啊?」

  她試探道。

  那人靜坐不語。

  姜禾禾心中警鈴大振。

  她光腳落地,悄悄摸到那人身後,舉起了匕首。

  「誰!」

  那人突然起身,反手制住姜禾禾的手腕,一手點亮了屋內的燈燭。

  火苗跳動,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

  看清來人樣貌,姜禾禾長吁了口氣。

  「你終於來了。」

  她跌坐在凳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我就打個盹兒,差點斷了氣兒。」安佑丞沒好氣道。

  姜禾禾沒工夫和他鬥嘴。

  「黎府的事兒,求你幫幫我。」她開門見山,「他們待我不薄,也曾從大牢之中撈過你,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安佑丞只端坐喝茶,不言語。

  姜禾禾急了,她劈手奪過茶杯。

  茶水灑在木桌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安佑丞皺著眉瞪她,終是嘆了口氣。

  「那你有沒有想清楚,你要救誰?要怎麼救?」

  「此話又是何意?」姜禾禾高燒未退,思緒混沌,反問道。

  「黎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我們不可能盡數救出。」

  「更何況,黎家被下了地牢,嚴加看管。看守的是御林軍,想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耍小聰明,堪比登天。若被發現,當場斃命。」

  「那怎麼辦?」姜禾禾苦著臉,「難道就要坐以待斃,見死不救?」

  她看著屋外飄著的雪,眼神逐漸堅定。

  「若真走投無路,我便去地牢劫獄。我爛命一條,大不了就是一死。若是死了,也算是報了黎家的恩情。」

  「若你一心求死,那你便去。」安佑丞恨她不成器,「跟著錢多多這麼些天,怎麼還是這般莽撞?」

  「那你可有什麼好辦法?」姜禾禾眼中升起希望的火苗。

  「沒有。」安佑丞誠實搖頭。

  剛剛升起希望轉瞬成空,姜禾禾趴在桌上,萎靡不振。

  「黎家對我有恩,於情於理,人是要救的。」安佑丞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三日之後,黎府全家上下,流放至北境。若是能摸清流放隊伍的路線,倒是可以試上一試。」

  姜禾禾看他,靜待下文。

  「暫定三日之後動手。」安佑丞皺眉,「此事茲事體大,需從長計議。」

  「你安心養病,別到時候出了岔子。」他隔著面巾叮囑道,聲音悶悶的。

  安佑丞輕輕跳上房檐,宛若青燕,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姜禾禾抱著被子,嗅著淡香,在繁雜的心事中漸漸合上了雙眼。

  許是心裡有了些底氣,姜禾禾一覺睡到大天亮。

  盆中的炭火早已熄滅,可她身上的裡衣卻被汗水打濕。

  姜禾禾簡單清洗一下,去了前面的鋪子。

  錢多多纖長的手貼著她的額頭,鬆了口氣:「燒也算是退了。」

  她拍了拍姜禾禾的肩頭,嬌俏道:「我的獨家秘方管用吧。」

  回想起那晚烏漆麻黑、餿味的湯藥,姜禾禾打了個寒戰。

  「大人,行行好,給點錢吧。」

  「我家鄉被水淹了,走投無路才來這裡。孩子好幾天沒吃飯了,求求你了,我日後發達肯定還你。」

  門外,一個乞丐攔住了行人的去路,他拖家帶口,妻兒瑟縮著,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走開走開。」那人捂著鼻子,一腳踹開。

  姜禾禾眉頭微皺,趴在門邊上朝外看。

  街道的兩旁,站著不少流民。

  身上勉強稱之為衣服的破布,便是他們所有的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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