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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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姜禾禾精神足了些。

  方氏把躺椅搬至院中。

  「你啊,別整日悶在屋子裡。今日陽光不錯,正好帶你出來曬曬太陽。」

  一對兒梨花木躺椅,一左一右,中間擺著張小桌,好不愜意。

  姜禾禾捧著書本,輕聲默念。

  黎兮昨日來時,將夫子講課的內容轉述給她。

  溫故而知新。這是夫子第一節課便授予她的內容。

  「方姨娘。」

  一道清冽的男聲打斷了她哼唱的小曲兒。

  黎珩拎著食盒,施施然行禮。

  「聽聞姜姑娘病了,我也不知姜姑娘的口味,便買了些糕點來探望。」

  他自顧自地將食盒放在桌上,「這是城南五芳齋新出的,不知是否合心意合心意?」

  姜禾禾掃了一眼,神情懨懨道:「謝大公子,好意我心領了,這糕點您還是拿回去吧。」

  黎珩眼神一黯,只一瞬,又恢復溫潤。

  「方姨娘,我有些學業上的問題想請教姜姑娘,您可否……」

  黎珩掃了一廂房,朝著方氏拱手。

  方氏坐起身,狐疑道:「只為此事?」

  黎珩淡笑:「只為此事。」

  方氏的目光在兩人中間遊走,隱隱覺得事有隱情。

  黎珩後退一步,為方氏讓路。

  方氏無奈,叮囑道:「禾禾,有事兒你喊我,我就在裡屋。」

  目送方氏進屋,黎珩不復剛剛溫和之狀。

  「城樓上掛的屍體,可與你有關?」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姜禾禾翻了一頁書,不疾不徐:「大公子,飯不可亂講,切莫血口噴人啊。」

  黎珩盯著她,似乎要找出她的破綻。

  姜禾禾一副高高掛起的模樣,對他視若無睹。

  「禾禾,你和我說實話。此事,你可有參與其中?」黎珩心急難耐,宛若萬蟻噬心。

  此事行差踏錯一步,可是掉腦袋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姜禾禾送死。

  姜禾禾不答話,只是翻動著手中的書頁。

  茶水轉涼,院內只聞姜禾禾讀書聲。

  黎珩按捺不住,他劈手奪過古籍:「書有什麼好看的?比命都重要嗎?」

  「呵,」姜禾禾輕笑,索性閉目養神,「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書又不是位高權重者獨有的,我為何不能看?」

  黎珩無語凝噎,只能瞪她。

  「大公子,我這院小,盛不下您這尊大佛,您還是請回吧。」

  「你,你!」黎珩氣極,甩袖離開,「好心當成驢肝肺。」

  他走在路上,深思極恐。

  姜禾禾雖嘴上否認,但她那副決絕的模樣,此事定然有貓膩。

  黎珩的心驟然懸起。

  他斷不能看姜禾禾出事,若想阻止她,只有一個辦法。

  黎珩腳步微頓,轉了個彎。

  ……

  「今日怎有空來我院裡?」

  崔氏抿了口茶,含笑著看向下首。

  目光中,慈愛與驕傲交織。

  黎珩端坐,向崔氏敬茶:「夫子誇我字有進步,母親欣賞字畫,我便寫了幾幅送來,讓母親點評。」

  崔氏妥帖地放至一邊,「夫子既讚賞,那說明我兒進步非凡。」

  「母親說笑了。」黎珩謙虛道。

  「你有心事。」

  冷不丁,崔氏眸光微閃,直接點破。

  黎珩愣怔,旋即起身作揖。

  「母親好眼力,我這次前來,確有一事所求。」

  「你我二人何鬚生分?但說無妨。」

  黎珩靜默一瞬,擲地有聲:「我想納姜禾禾為妾,還望母親成全。」

  只有把她困在黎府,鎖在身邊,他才能護她周全。


  崔氏緩緩將茶杯放下,思量片刻,喜上眉梢。

  「這丫頭確實是個好人選,平女不似丫鬟低賤,家中無父無母,只留個姨母方氏,還由我差遣;是兮兒的伴讀,上過女學,與你素日裡也有話可聊……」

  崔氏越說越滿意。

  「那你可問過姜禾禾的意見?」

  憶起上次,崔氏臉色未變,「她曾立下誓言,誓不為妾。」

  黎珩嘴角輕抿,試探道:「上次蕭家要納她妾,她未曾拒絕。或許,她的思想已經轉變,也猶未可知。」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崔氏豈能不知他那點小心思?

  「好好好,我明日去問她。」

  黎珩走後,崔氏思來想去,越看姜禾禾越滿意。

  恐夜長夢多,她當下便備下薄禮,動身前往方氏的院落。

  自打方氏嫁入黎府,崔氏從不踏足這裡。

  短短半日,竟一前一後來兩尊大佛。

  方氏慌忙給姜禾禾披件外衣,攙著她行禮。

  「快起來,風寒未愈,不必多禮。」

  崔氏虛扶一把,坐在上首。

  「郎中開的藥,可有效果?可還喝得習慣?」

  「多謝大夫人關心,藥效果甚好,僅一日,便好了大半。若無差錯,明日我便能與二小姐去學堂。」姜禾禾捂著嘴輕咳。

  「此事不急,養好身體才有精力伴讀。」崔氏擺擺手,將紅木盒子放在桌上,「這裡是人參燕窩羹,可強身健體。晚些,我再差人送些蜜餞,喝完藥去去苦味。」

  她將盒子推給方氏。

  「今日我來,有兩件事。一是來探望病情,你已是我府中人,我自要上心些。這二嘛……」

  崔氏頓了頓,眼底藏著熱切:「禾禾,你可願為妾?」

  此言一出,方氏與姜禾禾皆是一愣。

  「我兒晚些來找我,想納你為妾。他不好意思親自來,便求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方氏嘴唇翕動,卻未吐一字,看向姜禾禾的目光暗含擔憂。

  崔氏掃了她一眼,繼續道:「黎府不會虧待你,雖不及明媒正娶,但該有的禮金與陪嫁,自是不會少。我一個做母親的,心裡和明鏡兒似的,我能看出,我兒心悅你。」

  經歷諸多事,再聞此語,姜禾禾的情緒已無上次衝動。

  她半倚著床頭,嘴角淡笑,平靜地聽完崔氏的「口頭聘書」。

  「咳咳,」她單手握拳,放置嘴邊。

  她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崔氏沒轍:「你先好生休息,過些時日,我再來看你。」

  烏泱泱的人離去,屋子裡只剩下那紅木盒子。

  方氏看著她,皺眉嘆息。

  姜禾禾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梁堅的屍體掛在城樓,安佑丞遲早會看到。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病養好,等安佑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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