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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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宇寒很快便跟葉璃鴛解釋了一遍剛剛發生的事情。

  葉璃鴛聽到余曉煙竟然領悟了劍意後,驚訝的捂住了嘴。

  在築基期就領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劍意,這個悟性已經不足以用天才來形容了。

  絕對是個「怪物」吧。

  當她聽到余曉煙因為不捨得「姐姐」離開自己,而傷心的哭訴後,也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小小以一體雙魂的形式活了這麼久,強行把神魂分開可能真的不是一個合適的做法,很可能會讓她的道心變得不完整。」

  道心,對於修士來說至關重要,悟性,道體天賦決定的是修士的起點,但道心卻才是一個修士真正的上限。

  一個修士的道心若是毀了,那整個人的前途就徹底廢了。

  這也是之前裴宇寒在葉璃鴛遭遇天劫之災後,最擔心的事情。

  他怕自己的道侶在道基損毀後,道心也支離破碎,從此一蹶不振,徹底淪為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此時葉璃鴛說到道心問題,裴宇寒也是點了點頭,道:「嗯,所以我打算讓小小修行神魂融合之法。」

  「神魂融合之法嗎?對築基期修士來說是不是太早,太深奧了?」

  「不能再拖了,小小說她在一個月後就能開始渡金丹天劫了,兩個神魂會導致天劫的難度倍數增加,小小抗不過去的。

  況且修士在金丹之後,神魂會變得非常堅韌,到時候再想融合就難了。」

  裴宇寒想到這裡也是有些頭疼起來,好在有軟玉一樣的道侶在身邊,嗅著道侶身上那清新的好聞香氣,他的心也安靜了下來。

  「嗯,阿寒你決定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

  葉璃鴛這樣說著。

  ………

  沒有繼續打擾葉璃鴛休息,裴宇寒陪著道侶吃完飯菜後,便走出了密室。

  說起來,在修為達到金丹之後,裴宇寒便很少食五穀雜糧了,直到近幾個月璃鴛修為喪失,不能辟穀之後,他才陪著道侶吃上了煙火氣的飯菜。

  雖然這些飯菜不能給裴宇寒提供多少營養,但僅僅是陪在秀色可餐的璃鴛身邊,滿足口腹之慾,也是很不錯的。

  跟道侶告別後,裴宇寒有些漫無目的在寒宮劍府閒逛。

  這幾個月他太忙了,為了璃鴛的事情,四處奔走,如今璃鴛的身體在不老泉的滋潤下,開始好轉,起碼沒有了性命之憂後,一瞬間閒下來的裴宇寒便感到一陣空虛。

  嗖——嗖——

  道道破風聲在寂寥的大雪之夜中響起。

  不用猜,也知道究竟是誰又在刻苦練劍了。

  裴宇寒像往常一樣,遮蔽氣息,準備去看「仙子月下舞劍」的場景。

  這是清月秋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她無時無刻的努力,他這個師尊其實一直看在眼裡。

  ………

  雪越下越大,在冷冽的風聲中,清月秋揮劍的動作都有些變形。

  這就是寒宮劍府的寒夜,即便是體內流淌著滾滾靈氣的修士都有些不好受。

  更何況清月秋在練劍時,會故意不用靈氣增強自己的肉身,儘可能以平凡的身體素質,去更細緻的感受劍法的微妙。

  這自然就更不好受了。

  少女渾身被凍的白中透紅,眼神都有些恍惚了。

  下意識的,清月秋回想起來了那個師尊將自己撿回來的寒夜。

  那一年的京城下起了數十年難得一遇的大雪。

  因為戰爭的原因,京城外聚集的流民無數,所以一夜過去,當你站在城牆上,就能看到城牆之下一片身上覆蓋著白霜的僵硬的死屍。

  這麼一群死屍,自然不能一直留著,凡間天子腳下,見不得這麼辛酸的悲劇。

  每天,都會有禁軍將城外凍死的流民堆在一起,集中火化。

  但即便如此,依舊有無數流民前仆後繼的,來到這寒冷的京城附近。

  因為京城外有朝廷直接施捨的米糧,每天只要能領到,就不至於餓死,而其他城池每天施捨的救濟糧經過層層剝削後,幾乎所剩無幾……

  大家寧願凍死在寒夜,也不想讓胃酸燒壞自己的肚子,活活餓死,於是就前仆後繼的奔赴到了京城。


  諷刺的是,這些化為柴薪的屍體,成為了後續趕到京城的流民活下來的資本。

  由前人被凍死在寒夜的屍體燃燒的大火,溫暖著後來的流民被凍壞的手腳。

  有些比較精的流民,就開始私下收集那些被凍死的屍體,在夜晚時將其化作柴薪,給自己取暖,獲得一份苟延殘喘的機會。

  清月秋,就是這群流民中的其中一位。

  那時候她還沒有名字,只是一個生命宛若路邊草芥一樣的貧賤流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但即便如此,她也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因為身體太過弱小的原因,她在搶救濟糧時搶不過其他流民,搶到了,也可能被更強壯的流民搶走。

  她聽說,京城內的日子是繁華的,老爺們每天吃剩的酒肉,就足以讓流民們吃的膘肥體壯,即便是只吃酒樓倒進小巷的剩飯剩菜,那也是神仙般的日子。

  所以她有了一個遠大的目標,那就是成功進入京城,成為一名京城乞丐!

  後來,她憑藉嬌小的身體,成功藏在某支商隊的糧車中,混進了京城。

  京城真的很繁華,這裡沒有白晝黑夜之分,十二個時辰里,街上的人都是歡歌載舞的,即便到了夜裡,燈火闌珊下的京城也亮如白晝。

  只不過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只是一隻有著被詛咒銀髮的卑賤老鼠,不能站在陽光下面,不能被那些穿著光鮮亮麗服裝的人看到。

  昏暗的小巷子才是她能夠棲息的地方。

  幸運的是,外面的流民真的沒有騙她,她在一隻大黃狗嘴裡,搶到了這兩年以來的第一塊肉。

  就這樣,憑著頑強的生命韌性,她在京城裡活了下來。

  但幸運女神不會一直眷顧她。

  那是一個月亮很圓很大,也更加冰寒的夜,她病了。

  嬌小的身子,滿身都是偷剩菜被人打的青腫開裂的傷痕,顫抖的躺在小巷子的角落裡,像被打了敗仗的小貓一樣,獨自舔舐著傷口。

  頭越來越重,身子越來越熱。

  心卻越來越冷。

  她知道,自己可能撐不住了。

  像草芥一樣倒在不知名的陰暗角落,大概就是她這種人的歸宿吧。

  再強大的求生欲,也不過是多活那麼幾天半月而已。

  就像狂奔的野狗,早晚也逃不過腐爛在某個角落的命運。

  她想起了在逃亡路上,自己親手埋葬的老爹。

  老爹死的時候也是這麼冷嗎?不對,老爹是笑著走的,是因為我陪在他身邊的原因嗎?

  但是現在,只有我獨自一人去死啊。

  誰能來陪陪我……

  恍惚間,一雙白色的鞋子出現在了面前。

  他打著傘,遮住了不斷蒙在自己身上的雪。

  「裴師兄,你在幹什麼?」

  「哦,葉師妹……這個女孩在向我求救……」

  那一身白衣的俊公子這麼說著,將手放在了她的身上,驅散了死亡的冰冷,讓她只能感受到那隻大手的溫熱。

  在那孤冷的夜裡,清月秋在家破人亡後,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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