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0659】求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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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4章 【0659】求變

  斯維因完全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的德瑪西亞,內部正在進行著一場更為激烈、更為直接的變革。

  綠齒峰的戰敗極大程度地衝擊了德瑪西亞人的世界觀,尤其是當被占領的南峰營地之中,撤退的士兵帶回了失敗的具體原因之後,關于禁魔的問題,第一次被直接地提交到了國王的案頭,第一次清晰而明確地出現在了諸多貴族的嘴裡。

  哪怕諾克薩斯人打著「為染魔者主持公道」的旗幟,德瑪西亞也沒有重新考慮禁魔政策的想法,但隨著綠齒峰戰役的失敗,禁魔這道鎖鏈,終於時隔多年,又一次清晰地擺在了德瑪西亞人的面前。

  當然,外部因素也僅僅是一個方面。

  關于禁魔政策的鬆動,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支持禁魔的貴族,有不少人的立場都悄然發生了改變。

  比如鼎鼎有名的冕衛家族,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

  冕衛家族在過去,一直堅定地站在了禁魔的立場上,作為國王的護衛,家族之中有不少人甚至就死於各種形式的黑暗魔法。

  再加上緹婭娜·冕衛的丈夫,便是如今德瑪西亞的搜魔人總管埃爾德雷德,所以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冕衛家族都牢牢地站在禁魔的第一線,身體力行地支持著德瑪西亞的禁魔政策。

  然而,隨著綠齒峰戰役的失敗、家族的希望蓋倫被俘、家族中堅力量緹婭娜真正見識到了魔法的威力、家族的小女兒拉克珊娜不再掩飾自己的魔法天賦,仿佛只是一夜之間,冕衛家族就完全調轉了陣營。

  禁魔?

  禁個屁!

  我們德瑪西亞需要禁止的,是邪惡的黑魔法,而不是能夠庇護德瑪西亞人民的魔法,看看陽光燦爛的拉克珊娜小姐,她應該代表著魔法的另一面!

  這種態度的轉變不僅相當直接,而且甚至多少有點不顧貴族的體面。

  聽說緹婭娜在返回了雄都之後,便和自己的丈夫大吵了一架,當天晚上兩個人就分居了—一埃爾德雷德被趕出了冕衛莊園。

  態度轉變的還不止一家。

  之前受了重傷,返回雄都休養了很久才堪堪能夠下地嘗試著進行康復活動的巴雷特,在聽說了冕衛家族的事情之後,也找到了嘉文三世。

  巴雷特·布維爾和嘉文三世的關係,完全是蓋倫·冕衛和嘉文四世關係的翻版,兩人差不多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雖然沒有兄弟之名,卻有兄弟之實。

  作為嘉文三世最大的親信,巴雷特過去一直在為帝國的外交工作做貢獻,經常在王國的邊界活動,是德瑪西亞絕對意義上的實權派大佬。

  而在見到了嘉文三世之後,這位實權派大佬的第一句話,就是「德瑪西亞需要正視魔法的力量」。

  嘉文三世聽他這麼說,人都懵了。

  要知道,作為外交方面的主要負責人,巴雷特在對外關係上,非常重視魔法的隔離,外來施法者審查制度,就是在巴雷特的手裡細化落實的一從此之後,哪怕是外交使者,只要是施法者,進入德瑪西亞就需要仔細審查,並由專人負責監督。

  表面上看,巴雷特簡直是個鐵血的禁魔派啊!

  可是,真正和千珏擦肩而過之後,險死還生的巴雷特,想到的最關鍵問題,卻是希望嘉文三世重新看待魔法。

  這讓嘉文三世不得不陷入了沉默。

  客觀地說,嘉文三世對於染魔者並不苛刻。

  雖然站在染魔者的角度考慮,發現了染魔跡象就先灌一肚子的泥巴水(禁魔石懸濁液),如果不能消除染魔現象就放逐的政策,的確非常不人道,但考慮到德瑪西亞建國本來就和禁魔制度息息相關————

  很難說嘉文三世真的對染魔者有什麼刻意的迫害。

  甚至如果換個角度描述,也可以說在嘉文三世在位期間,禁魔這件事至少——

  ——也算是制度化了嘛!

  在此之前,德瑪西亞雖然也有禁魔總管,但對於染魔者的處理可從來就沒有什麼明文規定,哪一年都得有那麼幾件、幾十件燒死魔法師的熱烈活動。

  嘉文三世登基之後,染魔者處理制度至少也算是規範化,染魔者最嚴重的懲罰,從被人燒死,變成了流放到諾克默奇,反而輕了一點。

  總而言之,嘉文三世對於迫害染魔者這件事,是沒有什麼興趣了,考慮到他的確是個寬厚的長者,如果可以的話,嘉文三世也不希望王國總有一群子民處於特殊的位置。


  只是為了國家安全考慮,魔法的禁制還是很重要的。

  結果綠齒峰戰役之後,和王室關係最為親近的兩個貴族家族,忽然就站出來身體力行地希望能放鬆禁魔制度————

  哪怕寬厚如嘉文三世,也不得不開始思考,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貓膩。

  好吧,這裡面的貓膩根本就瞞不住。

  由于冕衛家族和布維爾家族的態度忽然變化,搜魔人系統迅速察覺到了危機,眼見著自家大總管都被從家裡撐出去了,搜魔人們也拋開了貴族內部的默契,把一些過去不會宣之於口的內容,也呈報給了國王陛下。

  於是,心中有所懷疑的嘉文三世終於知道,原來冕衛家族的小女兒拉克珊娜·冕衛,那個他見過很多次、甚至考慮過要不要讓她成為未來王后的姑娘,居然是個使用光的魔法師?!

  還有,布維爾家族的養女,那個在艾歐尼亞戰爭之中被巴雷特收養的戰爭遺孤,居然也是個魔法師?

  真特麼見鬼了!

  當這些過去都被搜魔人默契地隱瞞了下來的消息,被一竿子捅到了明面上之後,饒是脾氣很好的嘉文三世,也不由得垮了臉。

  他可是給予了冕衛家族和布維爾家族充分的信任!

  怎麼,你們就是這麼回報國王信任的麼?!

  過去怎麼不知道,你們一個二個的,居然都和魔法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簡直都是一群混蛋!

  徹頭徹尾的混蛋!

  搜魔人也是一群廢物一禁魔制度體系化、規範化之後,搜魔人的數量增長了很多,內部也有了明確的職級劃分和分工領域,這都是嘉文三世撥給你們的!

  而你們呢?

  遮遮掩掩,一言不發!

  是,其實嘉文三世也知道,就算搜魔人匯報了拉克珊娜是個魔法師、娑娜天生帶有魔法這件事,自己也不會真的把這兩個姑娘流放。

  但會不會流放,和知不知道染魔,那特麼是兩個概念!

  搜魔人總管要對國王負責!

  什麼都不報告,都自己處理了,那還要國王幹什麼?

  而且怎麼之前不說話,現在知道匯報了?

  還不是意識到如果德瑪西亞風向轉變,搜魔人會失去權力,淪為清水衙門,所以開始拖人下水了?!

  混蛋,都是一群混蛋,徹頭徹尾的混蛋!

  嘉文三世憋了一肚子的火,但卻沒有人可以說一一因為他的火就來自於最親近的兩個家族,或許也只有嘉文四世能聽他傾訴一二。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嘉文四世剛剛從哀傷之門的前線回來,目前正主持徵兵和訓練工作呢。

  那小子忙得不行,而且蓋倫的被俘給了他很大的打擊,心疼兒子的嘉文三世實在不想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抱怨,影響兒子的心情。

  在王后早亡的情況下,嘉文三世眼見著怒火實在無法平息,索性便找來了自己的護衛總管趙信,同他絮叨了起來。

  畢竟————趙信本來是個艾歐尼亞人,也不是個法師,在德瑪西亞是個純粹的孤臣,和他嘮叨兩句,至少能讓嘉文三世稍微輕鬆一點。

  趙信很好地完成了傾聽者的使命,只是稍微有點過於沉默了—這要一方面是因為他的性格本就沉默寡言,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更習慣於接受嘉文三世的命令,而不是進行自己的思考。

  於是,有點意猶未盡的嘉文三世,便主動問起了趙信,關於艾歐尼亞的魔法。

  「在艾歐尼亞,魔法意味著什麼呢?」

  這個問題倒是讓趙信有點意外一嘉文三世是個非常典型的內政型君主,他在意國內的開發,很受民眾愛戴,但卻向來不怎麼在意外國的情況。

  主動問起艾歐尼亞的情況,尤其是艾歐尼亞魔法的情況,這倒是讓趙信有點意外。

  「魔法嗎?」趙信斟酌著語句,「在艾歐尼亞,魔法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毫無疑問的,這是嘉文三世無法想像的。

  在禁絕魔法的德瑪西亞,討論魔法完全生活化的艾歐尼亞,那和講述一個幻想故事也沒什麼太大區別了。

  「具體說說呢?」嘉文三世說累了,索性讓趙信多說兩句,自己閉目養神休息一會,「能用來開墾土地麼?」


  「能。」趙信給出了一個他意外的答案,「不僅可以開墾土地,還能促進作物的生長。」

  嘉文三世一下子就把眼睛睜大了。

  「但必須安撫好萬靈。」趙信繼續道,「我只是個拿魚叉的漁民,並不了解農民的生活,但聽說他們是需要在豐收節日上,為萬靈獻上供奉的。」

  「那也很不錯了。」說起耕種,嘉文三世明顯來了興趣,「還有別的麼?」

  「還有很多。」趙信繼續道,「比如建築——魔法可以讓樹木改變形態,成為房屋的樣子。」

  「樹屋恐怕會比較逼仄吧?」

  「這個————倒是有一點。」趙信實話實說,「沒有德瑪西亞的宮殿宏偉高大」

  。

  「別的呢?」嘉文三世完全來了興趣,「聽說————艾歐尼亞的那些瓦斯塔亞人,也會使用魔法?」

  「是的,很多都會。」趙信點頭,「他們天生地和魔法更加親近。」

  「比人類更加親近?」

  「沒錯。」趙信肯定了這個說法,「瓦斯塔亞人的種類很多,不像是德瑪西亞,以長角族為主。」

  「那會不會有點亂?」嘉文三世坐得稍微直了一點,「長角人還是很封閉的,他們從來都不和人通婚,幾乎大部分都生活在爍銀山脈那邊。」

  「艾歐尼亞的瓦斯塔亞人一般也生活在山地和叢林。」趙信點頭,「他們也不和人類通婚,甚至瓦斯塔亞混血也往往被視為禁忌。」

  「混血就是禁忌,這也太嚴苛了。」嘉文三世聞言搖了搖頭,「在德瑪西亞,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一有些長角人不是離開了部落,來到了軍中,甚至在雄都成家立業了麼,他們的孩子也沒有遭人白眼啊!」

  「德瑪西亞總是能包容更多的人。」趙信的臉上浮現出了真心的笑容,「就像是我————一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角鬥士。」

  「你又來這一套。」嘉文三世無奈地擺了擺手,「那是因為你有能力,我說了,德瑪西亞能夠包容一切。」

  趙信點了點頭,陷入了沉默。

  不過,在這位總管的臉上,嘉文三世卻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微妙的不自然。

  由於趙信是個完全不會撒謊、更不擅長掩飾自己的人,所以這份不自然實在是過於明顯了,以至於嘉文三世當即看了個清清楚楚。

  嗯?

  怎麼回事?

  這德瑪西亞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怎麼連勤懇可靠的護衛總管,也有事情瞞著自己麼?

  「趙信。」嘉文三世深吸了一口氣,「你是不是有什麼要向我匯報的事情?」

  聽到了這個問題的趙信,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僵硬了起來,他抬起頭,似乎想要露出一個微笑,但卻怎麼笑都笑不明白,反而有些滑稽。

  「直說!」嘉文三世第一次拿出了國王的氣勢,「難道面對我,你還有什麼隱瞞的麼?」

  「沒有,陛下,沒有。」趙信再次低下了頭,「只是事情————涉及到了王子殿下。」

  「他怎麼了?」嘉文三世完全不理解,甚至有心情開了個玩笑,「想要登基麼?要是這樣,我還很願意提前退休呢。」

  作為嘉文三世唯一的兒子,嘉文四世這個繼承人的位置完全是不可撼動的,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父慈子孝,和諾克薩斯式「父慈子孝」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不,王子殿下沒有那份野心。」趙信第一時間搖頭否認,「只不過在王妃的選擇上,他似乎有一些獨特的看法。」

  「他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嘉文三世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或者————遇見了一個可靠的平民女兒?沒關係的,別緊張,只要他真心喜歡,那個女孩本性也沒問題,我可是很好說話的。」

  「都不是。」趙信的聲音更低了,「不是貴族女士,也不是平民女孩。」

  「外國人?」嘉文三世的聲音出現了一點波動,「也可以考慮,但這就要涉及到政治問題了,那孩子可是給自己找了個不小的麻煩。」

  「不是。」趙信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甚至————不是人類。」

  「瓦斯塔亞人?!」嘉文三世的聲音開始顫抖,「該不會是約德爾人吧?那孩子不應該是喜歡約德爾人的變態。」

  「不,不是的。」趙信的聲音幾乎微不可查,「實際上,王子殿下青眼有加的,是一條——」

  一條?

  好新鮮的量詞。

  聽到這個量詞的嘉文三世,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一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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