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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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影眼疾手快地將梅蕊的啞穴點了,省得待會兒吵到趙淵,連他這個傳話的也一塊兒發落了。

  沈青棠見趙淵處置梅蕊,這才收住嘴,囁嚅了一聲:「多謝爺……」

  乖順怯懦的模樣,哪裡像是方才在外頭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小娘子?

  趙淵瞧得好笑,能屈能伸便是這小娘子的本事罷?

  他不懲戒欺負她的人,她便連他一起嗆,他鬆口懲戒了,她立刻換了副乖順的嘴臉。

  「爺可是要批公文?玉奴替您磨墨罷……」正思量著,小娘子便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素白皓腕。

  「不必了,回去歇著。」他漫聲拒絕了她的殷勤。

  「如此,那玉奴明兒一早再來伺候您更衣。」沈青棠福了一禮,抬眼瞧著趙淵。

  趙淵垂了垂眸子,淡漠地「嗯」了一聲。

  沈青棠見他不曾拒絕她伺候,溫軟一笑,而後便裊裊婷婷地出了院門。

  靜蘭院中,崔媛得了消息,知曉是趙淵親自命人將梅蕊押了去刑房,面色一凜。

  「沒用的東西。」

  她本是想著,既然梅蕊已經在老夫人跟前認過錯兒,那不妨藉此機會,去沈青棠跟前再認個錯兒,順便將沈青棠狠毒的名聲傳揚開來。

  這樣後續她再處置沈青棠時,外頭的那些碎嘴子便不會再說她苛待妾室。

  不成想這小蹄子竟能勾得趙淵親自出手護著她……

  立在一旁伺候的梅香心下暗暗嘆息,前頭她便已勸過崔媛,莫要再對沈青棠出手,省得惹怒老夫人和大郎君。

  奈何崔媛只要碰上和沈青棠有關的事兒,便全然沒了素日裡那副持重的性子,一門心思要讓沈青棠討不著好。

  「刑房裡的那個,去處置了吧。」她冷聲吩咐道。

  既然沒了用處,不如一死保全她這個大少夫人的名聲。

  梅香脊背一寒,訥訥應下。

  大少夫人以往從不對自己的奴婢下手,如今,心變得更狠了麼……

  沈青棠回了香雪閣,江南那邊的消息便傳了回來。

  「娘子,咱們的人說那封信沒被人打開過,那字兒還在呢,取出後過了一刻鐘,字跡方消散。」杏兒低眉稟報導。

  沈青棠慢悠悠地脫著外裳,聞言頷了頷首,心下的大石落地。

  「如此,看來他還沒有察覺到咱們的動作。」

  「不過近日還是少些同外頭通信為好,眼見著府里不太平,恐叫他起疑心。」

  杏兒領命,又笑道:「娘子可有些日子沒管外頭的帳目了,玉郎去洛河轉了一圈兒,手底下的人在當地可攬了不少修建房屋的活計,還結交了幾處商戶。」

  「那捐出去的銀子,換個道兒,又回到咱們手裡來了。」

  錢多誰不高興?

  沈青棠笑彎了眉眼:「看來宅子裡要添的鞦韆,得鑲金帶玉的,不然銀子可都使不完。」

  主僕幾人笑鬧著,竟纏著蓉娘要一壺小酒來,要喝了高興高興。

  「娘子可飲小半杯,杏兒不許飲,你醉了我們可都拉不住你。」蓉娘板著臉,去了小廚房備酒水和下酒菜。

  「咱們去閣樓上喝!上頭月色正好!」沈青棠難得來了興致,親自端了兩碟子瓜果上去。

  觀雲居中,墨鋒亦在同趙淵稟報:「那信紙似有些古怪,先前是有字兒的,過幾日咱們的人再去取的時候,上頭的字兒便消失了……」

  趙淵摩挲著腰間的白玉芙蓉佩,恍然想起一物來:「晨露紙?」

  墨鋒一驚,蹙眉道:「那可是在皇家和黑市里才能弄到的東西……」

  沈青棠這樣的閨閣小娘子,怎麼會有這樣的渠道?

  「一來便弄折了靜蘭院兩個大丫鬟,到底不是什麼簡單人物。」趙淵心情有些複雜。

  她在他跟前素來溫軟可欺,不成想背地裡竟有這樣的本事,弄得到黑市的東西,又斗得倒那些不安分的大丫鬟。

  他實在好奇,有一日他將她的假面揭下,她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繼續盯著江南那邊,有異動便來報。」

  「是。」

  吩咐完,他便乘著夜色,取了一壺酒在庭院中獨酌。


  沈青棠,若真是個細作,他怎麼處置她才好呢?

  生得這樣可人,不若偷偷讓她死遁,圈養在他的寢房中?

  不過這小娘子性子跳脫,恐呆不住……

  鬼主意也多,若真囚了她沒取她性命,說不得要伺機報復……

  腦中處置她的主意想了數十個,總覺不算滿意。

  她到底是為著什麼,才來到他身邊的呢?這些日子瞧著,也不像是要殺他的。

  書房裡的機密文件她一次也沒碰過,更不像是他國細作。

  仰頭飲一口酒,便見香雪閣的二層閣樓上亮著燈,小娘子的倩影映在窗戶上,彎腰展袖,似在蹁躚起舞。

  白鷺堂的老夫人得了趙淵的信兒,便道:「中饋且叫清雪掌著罷,媛丫頭到底是城府淺了些。」

  說不得叫沈青棠掌著,府里都會比如今清靜許多。

  先前聽沈青棠說的要分府而居的主意,老夫人如今竟也覺得不錯。

  她暗暗嘆道:「人老了,就是愛清靜。」

  若趙淵同趙澈兩兄弟住在一府里,為著中饋的事情傷和氣,倒不如保持距離,分開住為好。

  如意正拿了艾草錘替老夫人敲著肩頸,聞言笑道:「如此倒也好,到底世子爺的續弦要嫁過來了,中饋始終是要在世子爺這一房手裡的。」

  「不然日後世子爺襲了爵位成了侯爺,新晉侯夫人手中卻沒有中饋,闔府里吃盞燕窩買個手帕,都要稟了嫂嫂,豈不叫人議論?」

  老夫人頷了頷首,又露出愁容道:「澈兒也愈發大了,心裡有自己的主意,我啊,只盼著他們二人不要斗得你死我活才好……」

  趙澈鍾情於白婉意,眼見著便是要倒向四皇子那頭的。而趙淵先跟了太子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改投二主了的。

  二人終究是跟了不同的主子,偏生這頂頭的兩個主子皆陷在血雨腥風的奪嫡之爭中,成王敗寇,絕不能手軟。

  底下的人哪怕是親兄弟,想和睦相處,也斷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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