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萬詭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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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一個念頭從她的顱骨深處浮起來。

  「既然如此,那它……能不能讓我吃一口?」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盯著那些白森森的骨壁,盯著那些比巨型遊蕩者的骨頭還要堅硬的骨骼,心跳加速,如果她還有心臟的話。

  畢竟,這隻骨爪那麼龐大,比她整個人大幾百倍、幾千倍、幾萬倍。

  如果她能咬下一口,哪怕只是一小塊骨頭碎片,將其煉入自己的骨頭裡,應該會大有裨益吧?這麼大一隻骨爪,被她咬一口,應該也發現不了吧?就算發現了,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這個念頭甫一在劉蠍顱骨中升起,還不待她付諸行動。

  她的骨指已經微微張開了,下頜骨已經開始做咬合前的預備動作了,詭形變已經開始運轉到口腔區域的骨骼了,她的牙齒已經開始微微發亮了。

  下一秒。

  劉蠍頓時陷入失重狀態,空間方位感徹底混亂。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沒有上下左右的世界,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在扭曲。

  這種眩暈感,她熟悉,像是又走回了隱門那條長盪通道。

  時間與空間的邊界被模糊,現實與虛幻的界限被消融。

  在被失重感吞沒的最後一瞬,她聽到一聲沉悶的撞擊,一聲憤怒到極點的咆哮,然後是某種巨大的東西被拖入泥沼深處時發出的黏膩而漫長的咕嚕聲。

  而在外界,她看不見的是。

  隨著被震起的泥嘯開始回落,那隻死死攥著泥沼骨手不肯撒手的巨型遊蕩者,被翻湧的泥漿一點一點地淹沒了。

  五十米高的龐大身軀像是一座正在沉沒的島嶼,泥漿漫過它的獨眼時,那隻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恐懼。但它仍然沒有撒手。

  它可是迷霧區的頂級獵食者,怎麼能被搶食呢?

  怪可殺不可辱!!!

  它的雙爪十指交叉扣住骨拳,兩條前臂上的肌肉繃得像鋼鐵澆鑄的纜繩,鱗甲片片豎起,露出下面深色的真皮。

  後腿蹬進泥沼深處,腳爪在泥漿下的岩層上犁出數米深的溝槽,尾巴在身後瘋狂甩動試圖提供額外的平衡。

  它用盡全力,就為了不讓這隻骨手縮回泥沼里去。

  但沒有用。

  骨手完全不為所動,攥著劉蠍,以恆定的速度向下收縮,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沉穩。巨型遊蕩者的雙腳在泥漿中滑動,被骨手拖拽著一點一點往泥沼深處沉下去。

  它咆哮、掙扎、用尾巴抽打地面,泥漿漫過了它的胸口,鱗甲的縫隙里灌滿了泥漿,後背上的骨板在泥漿中若隱若現。

  隨著之前被震起的泥嘯回落,滔天的泥浪從高處傾瀉下來,像一道泥漿瀑布,劈頭蓋臉地澆在巨型遊蕩者身上。

  它那龐大的身形被徹底淹沒,只在泥沼表面露出一點點崎嶇的輪廓。

  幾片豎起的背鱗,半截還在掙扎的尾巴尖,像一座正在沉沒的島嶼,最後連這點輪廓也在泥漿的蠕動中被抹平了。

  然後,一個巨大的氣泡浮現在泥沼表面,表面是一層泛著五彩光澤的薄膜。

  氣泡在泥漿表面停留了片刻,微微顫動著,像一顆正在呼吸的卵。

  「啵兒」

  聲音清脆,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和周圍末日般的場景形成了詭異到極點的反差。

  泥沼表面出現了一個漩渦,漩渦的中心仿佛勾連著一個巨大的漏斗。

  泥漿在向心力的作用下瘋狂地旋轉著,發出「呼呼呼」的聲響,把周圍的一切都往中心吸。漩渦只存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消失不見。

  一同消失的,還有崎嶇的外殼,還有巨型遊蕩者的龐大身軀,以及那隻堅不可摧的骨手。

  一切都不見了,像是在泥沼的表面輕輕擦去了一筆塗鴉。

  同一時間,另一邊。

  緝司三大隊被集體掀飛上半空,一身破爛的血肉在震盪中徹底脫骨,變成了一具具完整的白骨架子。然後,連帶滿地震碎的骨頭碎片,全部墜落入泥沼之中。

  「撲通」

  「撲通」

  「撲通通通」


  白色的骨架和白色的碎片墜入黑色的泥漿,濺起一朵朵黑色的泥花,然後在一陣「咕嘟咕嘟」的氣泡聲中,慢慢地不可阻擋地沉了下去。

  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整個白骨泥沼在剎那間安靜了。

  像食堂準點歇業,連空氣里沸騰的腥臭味都淡了幾分。

  泥面平整如鏡,偶爾冒出一兩個細小的氣泡,「咕嘟」「咕嘟」一像吃飽了的人在打嗝。

  死寂。

  風平浪靜。

  哦。

  差點忘了。

  還有一個想要趁機逃遠的冷衡。

  他的確如願以償地轉移了仇恨,他拚了命地催動外骨骼,推進器燒得發紅,在泥沼上方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一口氣躥出了將近三千米。

  三千米,怎麼樣也脫戰了吧?!!

  身後一直是隆隆的打鬥聲,聽起來還蠻激烈的,哈哈!

  打得激烈好啊!

  冷衡心裡美滋滋的想著,然後終於停下步伐,扭頭朝身後望去。

  然後,他的視野就忽地一黑。

  他呆呆地擡起腦袋,看到的是一片正在下墜的天空。

  不,不是天空,是……泥浪。

  上百米高的、寬度超過數百米的、正在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從高空砸下來的泥浪。

  泥浪的頂端在迷霧裡泛著一層灰白色的詭異的光澤,像是一片正在崩塌的由泥漿和碎骨組成的天花板,朝著他的頭頂砸了下來。

  他連逃跑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升起,就被泥浪拍了下來。

  那感覺,像是一隻蒼蠅被一把巨大的蒼蠅拍從半空中拍下來,帶著「啪」的一聲脆響,被糊在了地面上「噗!!!」

  夾雜著碎骨渣和腐殖質的泥漿,塞滿了他的鼻腔,灌滿了他的口腔,讓他陷入絕望的窒息。冷衡在泥漿中掙扎了幾下,濺起一團一團的黑色泥花,卻越陷越深。

  他拚命在泥漿中伸出頭來,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泥漿。

  「不是」

  他咳嗽著,泥漿從他的嘴角和鼻腔里流出來,混著唾液和鼻涕,拉出一道道黏稠的黑色的絲線。「我不是已經把仇恨轉移給那個瘋女人了嗎?我怎麼還被攻擊了?」

  他愣了一秒,然後想明白了。

  「哦,攻擊不是衝著我來的。這是攻擊別人的餘波。」

  「那沒事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泡在泥漿里,仰頭望著灰白色的迷霧,表情從絕望變成了釋然,從釋然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帶著一絲慶幸的平靜。

  「我就說嘛……」

  他喃喃道,聲音越來越小,泥漿已經漫到了他的下巴。

  「[命運]的饋贈,絕不可能出錯。」

  「咕嚕咕嚕」

  泥漿里吐出最後一個泡泡。

  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暈暈乎乎的,像是被人裝在罐子裡搖晃了三天三夜,又像是溺在深水裡做了一場沒有盡頭的夢。四面八方都是黑暗,沒有方向,沒有聲音,沒有重力,只有混沌。

  然後,眼前豁然一亮。

  包裹著劉蠍的那隻巨大的骨爪,不見了。

  她從地上緩緩爬起來,骨頭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眼窩裡兩團紅色的鬼火重新燃起,幽幽地跳動著「我應該是被那隻骨爪拖入沼澤里了。」劉蠍的顱骨里緩慢地浮現出這個判斷,「所以這裡應該她的下頜骨張開,兩排整齊的牙齒分開,露出一個空洞的、沒有任何軟組織填充的窩型空間。像是在吸氣,雖然她已經沒有肺了。

  變成白骨之後,「吸氣」這個動作變成了某種殘留的習慣,一塊肌肉記憶的化石,對她理解周圍環境沒有任何實際幫助,但她還是會下意識地做。

  聲音從她的喉嚨一一不,從她的骨頭裡傳出來,帶著空洞的迴響。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白骨宮殿。

  整座宮殿都由骨頭堆砌而成,又或者說,她正身處某個巨大骸骨的體內。

  那種感覺很奇怪,四周的骨壁帶著微微的弧度,向內收攏,像胸腔,又像顱腔一一個巨人的胸腔,或者一頭遠古神明的顱腔。


  穹頂上嵌著某種發光的骨片,排列成對稱的幾何圖案,光線從骨片裡滲出來,均勻地灑滿整個空間,明亮卻不刺眼,帶著一層淡淡的冷白色的光澤。

  整座宮殿的骨架,像是由某個巨獸的骸骨內部掏空而成的。

  骨頭與骨頭之間的接縫嚴絲合縫,沒有使用任何可見的粘合劑或固定件,像是原本就長在一起的,渾然天成,又像是被某種超越物理法則的力量強行拚合成一個整體。

  劉蠍此刻正站在一條筆直的骨廊里,廊道很寬,足以容納二三十個人並肩行走。

  地面由平整的骨板鋪成,踩上去沒有一絲晃動,兩邊的牆壁由嚴絲合縫的骨頭拚接而成,骨頭之間的接縫細密到幾乎看不出來。

  牆壁上雕刻著圖案,密密麻麻的圖案,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廊頂,像兩條無盡的畫卷向黑暗深處鋪展。圖案以簡筆線條勾勒而成,筆觸極其克制,往往只用三五根線就勾勒出一個人形骨架的整體輪廓,卻又能準確地表達出骨骼結構的細微變化。

  顱骨的弧度、肋骨的開合、脊椎的曲度、四肢的延展方向,每一處關節的轉折都精確到像是用放大鏡量過的。

  線條簡潔到了極致,但信息量繁複到了極致。

  每一根線都不是隨意畫的,線的起點和終點、線的粗細變化、線與線之間的交叉角度,都蘊含著某種精確到近乎偏執的計算。

  近看時,線條交錯重疊,形成了一種極其繁複的視覺效果,像一幅畫裡有千百層暗紋,每一層都藏著秘密。

  每多看一秒,就能多看出幾分新的東西一一個新的關節,一種新的變形方式,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骨骼演化路徑。

  線條之間,隱隱有光芒流轉,像有什麼東西在圖案深處呼吸。

  劉蠍眼眶裡的紅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第一幅圖案,然後,驟然一縮。

  她認出來了,這些圖案畫的是一骨形,或者說,詭形。

  這牆上的每一幅圖案,其內部都蘊含著一種完整的、自成體系的骨骼演化路徑。

  從初始形態到極限形態,從正常骨架到扭曲變異的全過程一一顱骨的增生方式,脊椎的延展方向,肋骨的數量和排列,關節結構的變形路徑等等。

  而且每一幅都推演到了各自詭形變幻的極限。

  從起始到終末,從形態到神韻,一筆一划里藏著完整的修煉路徑,像是一份被壓縮到極致的地圖。它們不是靜止的,劉蠍盯著看的時候,那些線條仿佛在蠕動、在呼吸、在從骨頭裡往外生長,像是有生命的東西被封印在牆壁里,正掙扎著想要破壁而出。

  劉蠍倒吸一口涼氣,空氣穿過她的口腔,穿過空空蕩蕩的鼻腔,從顱骨後面的枕骨大孔竄出去。氣流帶走了顱骨內部積累的熱量,讓瘋狂運轉的意識稍微冷卻了一點。

  「這牆上每一種詭形,都相當於[詭形變]的一幅觀想圖,或者一份詭形的修煉指南。」

  「也就是說……如果有這些詭形,我根本無需搜尋食材煉骨異形,自己慢慢煉化推演……只要照著這些圖案,照貓畫虎地練……應該也能煉成?」

  她的下頜骨微微張開,又合上,像在咀嚼這個念頭,骨頭摩擦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這能省下自己海量的時間和精力啊?」

  她擡起頭,望向走廊深處。

  這筆直的長廊一眼看不到頭,牆壁上的圖案密密麻麻地延伸向遠方,像兩條平行的河流,一直流淌到視野的盡頭,消失在幽暗的深處。

  盡頭是一個幽深的黑點,小得像針尖,卻像一隻眼睛一樣盯著她。

  難以想像,究竟有多少幅?

  如果一幅就代表一種詭形,那這條長廊上刻著的,是千種詭形?

  還是萬種不止?

  千萬詭形。

  這不是師父傳授她[詭形變]時,告訴她的至高境界一一萬詭終變嗎?

  「萬詭歸宗,千變歸一,一化萬形,終成詭變。」

  師父的話像回聲一樣在她空蕩蕩的顱骨里響起來。

  可師父也說過,這只是理論上能達成的境界,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

  因為每一種詭形都需要海量的時間和精力去推演、去煉化、去適應。一個人的壽命是有限的,而詭形是無限的。

  就算從娘胎里開始練,不吃不喝不睡,練到骨頭化成灰,也練不成萬種詭形。

  她眼中紅光劇烈地閃爍起來,像兩顆快要燒毀的燈泡。

  「所以這裡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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