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馮睦的理想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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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真相》是一出懸疑連續劇,那麼在這一期節目裡,誰能榮登反派的位置暫且還不太好說。畢竟,那些藏在暗處的大人物,那些不希望監獄被改變的人,那些三番兩次想要置錢歡於死地的人……還沒人能拿出證據指正他們。

  攝像機也沒照出他們的臉孔。

  但若是問:誰是正派?

  嗬嗬。

  電視機前的觀眾們,用成千上萬雙火眼金睛,一秒鐘就能投出來了。

  正是眼前這個泡在營養液里,只剩一顆腦袋能動卻依然在笑的人。

  這個人就是正派。

  這個人就是光。

  這個人,他叫……錢歡!!!!

  彈幕重新滾動起來了,比之前更快,更密,更滾燙人心。

  「破防了。」

  「我的眼淚不值錢。」

  「這才是真正的監獄長。」

  「那些想殺他的人還是人嗎?」

  「錢獄長撐住!!!從今天起我就是錢獄長粉絲。」

  「他本可以躺在醫院裡,但他選擇躺在這裡。」

  「因為這裡需要他。」

  「第二監獄需要他。」

  「我們需要他。」

  同一時刻。

  第二監獄門口的道路上,一隊黑色的車輛正在疾馳。

  道路兩旁的草叢飛快地向後掠去,車輪碾過路面上細碎的砂石,發出密集而沉悶的沙沙聲。這是一支由五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

  打頭的是一輛黑色的裝甲轎車,車身比普通轎車寬出一截,引擎蓋上的線條比普通轎車更硬朗,輪拱微微隆起。

  緊隨其後的四輛車保持著精確的間距,車窗玻璃是深色的,從外面看進去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一片反光的黑。

  中間那輛車的副駕駛位上,侯文棟正低著頭看手機。

  他坐得很端正,即便是坐在副駕駛這種相對放鬆的位置上,他的脊背依然保持著一種職業性的挺直,肩膀向後微微展開,像是有人在他後背上綁了一塊無形的木板。

  他的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舉著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鏡鏡片照出一小塊方形的光斑。

  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是《真相》正在直播的畫面。

  侯文棟的表情一直很平靜,直到某個畫面出現。

  他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點擊屏幕,將直播暫停。

  然後,他把進度條往回拉了一小段,讓畫面倒退了幾秒,重新播放。

  這一次看完之後,侯文棟面色微變,然後他轉過身,將手機遞向了後排座位。

  「議員。我覺得您需要看一下這個。」

  後排座位上,王新發正在閉目養神。

  他靠在座椅里,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了柔軟的皮革和內部的填充物。

  頭枕托著他的後腦,座椅靠背貼合著他脊柱的曲線,腰托將他微微隆起的腹部輕輕頂住。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十指鬆鬆地交叉著,手腕上沒有戴表,左手小指上有一枚銀色的戒指,戒面很寬,上面刻著什麼紋樣,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看不太清。

  他的眼睛閉著,眼皮垂下來,遮住了那雙常年帶著鋒利光芒的眼睛。

  沒有了目光的加持,他的臉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幾歲,法令紋從鼻翼兩側延伸到嘴角,額頭上橫著三道淺淺的紋路。

  下巴的皮膚微微鬆弛,在脖子和下頜之間形成一道不明顯的弧線。

  頭髮梳得很整齊,向後背著,鬢角處有幾根白的,在黑髮里顯得格外扎眼。

  他今年五十四歲。在九區的政壇上,這個年紀不算老,可以說是正值盛年。

  五十歲到六十歲,是一個政客最黃金的年齡段。

  年輕時的野心還沒有完全消磨殆盡,年長後的經驗和人脈已經積累到了可以收割的階段。

  身體還沒有差到需要頻繁進出醫院的程度,精力還足以支撐每天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但也只有在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被清醒的意識牢牢控制住的面部肌肉完全鬆弛下來,他真實的年齡才會從皮膚的紋理和輪廓的走向里悄悄滲出來。


  聽到侯文棟的聲音,王新發睜開了眼。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從侯文棟手裡接過了手機。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光線的刺激,而是因為屏幕里的世界名畫。

  王新發觀看了半分鐘後,臉色一陣陰晴不定的變化,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

  「李涵虞這女人倒是為他這個兒子煞費苦心啊,這畫面倒是把錢歡拍得很上鏡。」

  笑完之後,王新發把手機屏幕關掉,甩回給侯文棟。

  「可惜,錢歡僅僅是個監獄長,沒資格參加議員競選,否則,就這麼一次直播,他都不需要多說什麼。就剛才的那一下露臉,只要稍加運作宣傳,少說也能給他在九區拉高五個點的選票率了。」侯文棟點點頭,深以為然:

  「那議員,咱們接下來要?」

  王新髮長舒口氣,冷肅的面孔忽然擠出幾分慈祥的笑容。

  「再快點。這麼一齣好戲,可不能讓我這好兒子唱獨角戲。我這個老父親,也得去沾沾光啊。」他說,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換了一個人,

  」否則,不是浪費了李涵虞的一番苦心?」

  王新發打心底里是不願意認下錢歡這個兒子的,從來沒有願意過。

  但事已至此,身為政客的他拎得很清楚,既然暫時拒絕不了,那就好好享受。

  何況,好像還有甜頭可以吃。

  兒子以後可以去死,選票必須先吃口熱乎的。

  五個點的選票,他可太清楚意味著什麼了。

  九區的議員選舉,勝選和落選之間的差距,往往就在三到五個點之間。

  五個點,足以讓一個邊緣候選人進入安全區,足以讓一個安全區的候選人變成熱門,足以改變一整場選舉的格局,足以讓他超過張德明奠定勝勢。

  「好的,議員。」

  侯文棟點點頭,拿起車載電話下令道:

  「全速前進,3分鐘後,議員要出現在第二監獄裡。」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車隊的引擎聲驟然加大,五輛黑色轎車同一時刻提速。

  窗外,第二監獄的高牆越來越近了。

  那道牆在「陽光」下白得發光,牆頭上的鐵絲網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寒光,哨塔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哨塔里隱約能看到戴著白色面具的人影在移動。

  隨著車隊的接近,那道牆在視野中不斷放大,不斷升高,逐漸占據了大半個車窗,像是一堵正在從地面上生長出來的白色斷崖。

  王新發的雙手交叉在一起,擱在小腹上,左手的大拇指搭在右手的手背上,右手的四根手指併攏著貼住左手的手掌邊緣,輕輕摩挲著尾戒。

  他的目光透過車窗,落在那堵越來越近的高牆上,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車廂里安靜了幾秒鐘,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細微氣流聲。

  片刻後,王新發似是想起什麼,忽然向侯文棟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二監里的這些變化,是錢歡能整出來的嗎,用愛來感化囚犯,嗬嗬,我這位便宜兒子骨子裡是這麼…在乎螞蟻死活的人嗎?」

  侯文棟皺了皺眉,腦海中當即浮出另一個人的面孔。

  他試探性地回答道:

  「看著不太像,議員您的意思是?」

  王新發淡淡道:

  「你覺得應該是誰?」

  侯文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知道王議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本不想說,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順著對方的心思回答道:

  「如果不是錢歡,那第二監獄如今就只剩下馮睦或者王聰了。」

  他的語速很慢,一邊說一邊還在思考:

  「王聰這個人我跟他打交道不多,不過看錢歡昏迷時,他立刻就去抱了魯總的大腿,這份見風使舵的本事,可見他骨子裡是個小人。」

  侯文棟下了結論:

  「如果是小人,他做不出這種事。用愛感化囚犯,把監獄變成學校,這套東西需要某種……」他停頓了一下,在腦子裡尋找合適的詞彙。

  「……某種理想主義的東西。小人不會有這種東西。」


  王新發沒有打斷他,也沒有點頭或搖頭,只是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

  侯文棟知道這是在讓他繼續說,他咬咬牙道:

  「那二監現在,能做到這些的,應該就只有馮睦了。」

  見王新發遲遲不吭聲,侯文棟也有點摸不清王新發究竟是個什麼態度了。

  他努力組織著語句:

  「馮睦這個人……有點愚忠,骨子裡很講義氣。

  這大概跟他從底層爬出來的經歷有關,這種人,骨子裡往往會殘留一些不切實際的理想,倒也合乎情理王新發不置可否的笑道:

  「只是些不切實際的理想嗎,嗬嗬」

  侯文棟沒有再接話。

  他的後背不知什麼時候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涼膩膩的貼在皮膚上。

  車廂里的空調還在吹著冷氣,冷氣本來剛剛好,此刻卻忽然變得有些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還是說對了什麼。

  3分鐘後。

  車隊駛入第二監獄。

  鐵門在車隊抵達前就已經打開了,門兩側站崗的獄警立正行禮,白色的面具在「陽光」下反射出整齊的光芒。

  馮睦沒有戴面具,站在最前排,主動上前替王新發開了車門。

  王新發從車裡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換了一副。

  那副在車裡冷肅而銳利的面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慈父的臉。

  眉頭的皺紋舒展開來,眼角的線條變得柔和,嘴角微微上翹。

  他看了眼馮睦,什麼也沒說,只輕輕拍了下後者的肩膀,五指微微用力。

  「帶路吧!」

  馮睦恭敬地後退一步,轉身向監獄裡走去。

  一分鐘後。

  王新發自然而然的出現在監獄長辦公室,自然而然的站在了「魚缸」的旁邊,和錢歡的腦袋一起出現在鏡頭的C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刻意和生硬,仿佛他本來就該站在那裡,仿佛這一切都是事先排練好的。攝像機的鏡頭微微調整了一下焦距,將一人和一顆腦袋同時收入畫面中央。

  一個是浸泡在營養液中、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的殘破身體,一個是西裝革履、眼眶泛紅、滿臉心疼與憤怒的慈父。

  畫面感極強。

  王新發雙目泛紅,但淚沒有落下來,就那麼在眼眶裡含著,搖搖欲墜卻始終不墜,比真掉眼淚要感人十倍。

  跟錢歡還需要練習一夜不同,王新髮根本不需要練習,隨時隨地都能對著攝像機給出最適合的臉孔,是他幾十年錘鍊到爐火純青的本能。

  他瞪著眼睛,望向攝像機鏡頭。

  目光里有憤怒,有心疼,有堅毅,還有一種「我絕不會被打倒」的倔強。

  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通過鏡頭,傳遞到九區每一個觀眾的眼中。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擲地有聲:

  「.……對監獄系統的腐敗整頓,以及相關的改革法案,是我王新發提出的。」

  他擡起右手,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動作不大,但極有力量。

  「將第二監獄作為改革試點,也是我王新發一力推進的。」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度。

  「讓監獄裡的囚犯都接受再教育,改過自新重新發光發熱,給每個人一次重新活過的機會一」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也是我一貫主張的理念!」

  王新發不愧是一隻老狐狸,對著鏡頭三言兩語,就把功勞的果實給摘走了。

  剛才直播中觀眾積攢的好感度,不說全部,至少一大半便順勢轉移到了王新發身上,價值可等於3個點的選票。

  世界名畫,也抵不過他的嘴皮子。

  王新發停頓一下,語調變慢了一些,聲音裡帶上苦澀的沉重,像是在提起一件不願意提起卻又不得不提起的事情:

  「我知道我做的這些,很可能觸動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和利益,但我希望你們搞清楚,錢歡不過是方案的執行者。

  哪怕他死了………」

  王新發故意在這裡停了一拍,一字一頓道:

  「已經改革的方案也是不會停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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