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意外,配合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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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現在不是我丈夫剛死那陣,拿甜言蜜語哄騙我的時候了,是覺得已經到了該把我們母子吃干抹盡,可以翻臉不認帳的時候了是吧?」

  李涵虞柳眉倒豎,冰冷的電子眼死死盯著王新發,似要看透這個男人的心肝脾肺腎,是不是都是黑色的。

  她張開紅唇,字字誅心:

  「尊敬的王議員,這哪裡是你太給我臉,分明是我太給你臉,讓你覺得我們孤兒真母當真好欺負是吧?王新發的臉色扭曲了。

  實話講,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遇到如李涵虞這般,敢對他撒潑的女人!

  以往那些女人,哪個不是對他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哪個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哪個敢用這種眼神瞪著他?

  就連在議會上跟他針鋒相對的政敵,也要講究個分寸體面,講話也要維持表面上的禮貌。

  她就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母獸,吡著牙,亮著爪,準備跟他拚命。

  王新發一時間,竟被逼得口舌發乾,說不出話來。

  他煩躁地開口,聲音壓低,卻帶著警告的意味:

  「你……你小點聲,這裡是執政府的大樓!」

  李涵虞嗤笑一聲,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現在知道要臉了?」

  她的聲音,更大,更尖,更刺耳:

  「你之前,把我騙上床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要臉?你之前,承諾我會一輩子照顧好我兒子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要臉?!」

  聲音尖利,穿過門縫,傳入走廊。

  「唰」

  「唰」

  「唰」

  走廊里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慘白的光線照亮了空蕩蕩的走廊,照亮了一排緊閉的辦公室門,照亮了一個個門上刻著議員名字的黃銅銘牌。

  好在,現在已經是半夜了。這層樓里的議員都早就已經下班了……吧。

  王新發的臉色由青轉紫,由紫轉黑。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留下深深的抓痕,那是金屬扶手,被他硬生生抓出了凹痕。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女人瘋了,是真的瘋了!

  怎麼什麼都敢說?她是什麼都不在乎了嗎?!

  她難道不知道,這些話傳出去,對她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王新發簡直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掐死這個瘋女人。

  但是他不敢,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閃過一瞬,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因為他知道,李涵虞之所以敢如此有恃無恐地闖進他的辦公室,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撒潑,就是篤定了他不敢。

  至少在這棟樓里,在這間辦公室里,他是真的不敢。

  這裡是執政府大樓,是九區的權力中心。

  這裡的每一堵牆都可能長著耳朵,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藏著眼睛。

  他王新發樹敵無數,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等著他犯錯,等著他出醜。

  所以,他只能忍耐,並祈禱其他的議員們真的都已經下班了。

  千萬不要有誰還在通宵加班啊。

  王新發深吸一口氣,收斂怒容,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換上一副無奈的表情,眉眼之間透出幾分委屈,幾分「你怎麼就不理解我的苦心」的心酸:「你在說什麼話?我不是一直都在照顧你們母子嗎?

  錢歡提議的那個《八角籠鬥獸計劃》,我不是一直在為他保駕護航嗎?會議上,你不知道我頂著多大的壓大……」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涵虞的冷笑聲就打斷了他:

  「好一個保駕護航,好一個照顧,照顧的我兒都住進「魚缸』里,全身上下只剩一顆腦袋能動。照顧的誰都想替換他監獄長的位置,照顧的我們母子倆在二監的股份越來越少。

  照顧的他想要回趟二監,就又差點死在路上,死在門口,差點死在某個黑漆漆的怪物的嘴裡嗎?」最後幾個字,聲嘶力竭,震得辦公室的玻璃窗,都嗡嗡作響。

  王新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李涵虞徹底豁出去了,完全不給王新發開口反駁的機會。

  她豎起三根指頭,指頭上染著紅色的指甲油,像血一樣鮮艷,像她胸腔里沸騰的憤怒。

  「三次,整整三次險死還生。」

  她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像是在清算什麼血債:

  「一次在監獄裡差點被炸死。」

  第一根手指彎下去。

  「一次在醫院被刺殺。」

  第二根手指彎下去。

  「現在又在二監門口遭受襲擊。」

  第三根手指也彎下去了。

  她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紅色的指甲像是要嵌進肉里。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襲擊的不光有不要命的僱傭兵,還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怪物?」

  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王新發,你告訴我……」

  她死死地盯著他:

  「這就是你所謂的「照顧』嗎?照顧得我兒子,只剩顆腦袋,都不夠?是非要他死得屍骨無存,才行……是嗎?」

  辦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王新發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顫抖的女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憋屈。

  天可憐見,他現在確實是想要錢歡去死。

  這事兒他之前的確是交給杜長樂去辦了,可不是還沒辦成嘛,反倒是杜長樂離死不遠了。

  最最冤枉的是,錢歡的這三次遇襲,每一件都跟他王新發沒有半點干係。

  他清清白白的,他敢用他的選票發誓。

  錢歡每一次遇襲,他也很意外啊,而其每一次遇襲卻都挺過來不死,他就更意外了啊。

  從來都只有他王新發冤枉別人,哪裡敢有人冤枉他?

  他狠狠咬了咬後槽牙,咬得牙齦都滲出淡淡的血腥味。

  「不可理喻!李涵虞,你不要胡攪蠻纏!你兒子遇襲,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低吼一聲,聲音里摻雜著委屈:

  「你不會以為,這些事情……是我做的吧?!」

  他冷笑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說服力,真的在擺事實講道理:

  「可笑!我分明還派了人,24小時保護他!」

  李涵虞死死地盯著王新發,冰冷的電子眼,仿佛能看透一切謊言。

  她一字一頓,聲音比刀子還冷:

  「也是你的兒子。」

  王新發愣了一下,差點氣笑了。

  他的兒子?

  到現在了,還說是他的兒子?

  這個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他懶得再做口舌之爭。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一他可能,吵不過李涵虞。

  是的。

  他,王新發。

  堂堂九區大權在握的議員,下屆首席的熱門候選人。

  在議會上,舌戰群儒,無人能敵。老謀深算的政客和伶牙俐齒的對手,在他面前都要敗下陣來。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再難纏的對手,再複雜的局面,他都能遊刃有餘地應對。

  在權力鬥爭中,算計人心,從不失手。他算得過所有人,算得過所有事。

  但是……他吵不過李涵虞一介婦人。

  簡直就tm的離譜。

  王新發敗下陣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無奈表情:

  「行,我的兒子,行了吧,可你不動腦袋想想,我若是真想要他的命,用得著殺他三次嗎?」王新發豎起一根指頭,非常認真道:

  「我王新發在九區,真鐵了心要一個人死,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有什麼背景,無論他躲在哪裡。我都只會出手一次,絕不用開第二槍。你明白嗎?」

  他說的是實話。

  他的風格一向如此一一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殺,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這是他能夠在九區屹立不倒這麼多年,能夠在權力的鬥獸場裡一路走到今天的秘訣。

  如果他真想殺錢歡,錢歡早就死了。

  死在第一次襲擊的時候,死在監獄那次爆炸里。

  不會有什麼第二次,更不會有什麼第三次。

  他希望李涵虞能聽懂這個道理。

  他希望這個女人能冷靜下來,想一想他說的對不對。

  他希望……

  李涵虞則完全沒被他唬住,而是咧嘴笑了,笑容里滿是諷刺與不屑:

  「所以,我兒子現在躺在魚缸里半死不活的,你很得意是嗎?」

  王新發:「???」

  他滿腦子問號。

  不是………

  他哪句話,說他得意了?!

  他分明是在解釋錢歡的三次遇襲,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怎麼就變成了「他很得意」?!

  這女人,完全不講道理啊!

  李涵虞才不管這麼多,姣美的臉上開始滑淌淚水。

  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沖花了精緻的妝容,在燈光下留下一道道斑駁的痕跡。

  然後,她開始慘嚎:

  「我兒錢歡好慘啊,他到底是犯了什麼錯啊,總有壞人想幾次三番地害死他啊一!!!」

  王新發的臉皮劇烈抽搐,眼角都冒汗了。

  哪怕明知道樓道里應該沒有其他人……

  哪怕明知道這層樓的議員早就下班了……

  但他還是覺得,明天一早,整棟執政府大樓里,其他的議員們都會用揶揄的目光笑話自己了。「更慘的是!!!」

  李涵虞繼續哭嚎,聲音愈發尖利:

  「他的父親王新發議員,也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是個沒擔當的,是媽對不起你呦……給你找了個這麼個爹!!!」

  王新發徹底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砰!」

  一聲巨響。那張昂貴的紅木辦公桌劇烈震顫,桌面上凹陷下去一個恐怖的手印,木屑翻飛,裂紋四散,像一張蜘蛛網在桌面上炸開。

  他目眥欲裂,喘著粗氣,眼睛裡噴出的怒火,幾乎要把李涵虞燒成灰燼。

  他咬著牙吼道:

  「夠了,李涵虞這裡不是你撒潑的地方,你到底想幹什麼,別在這兒演戲了,直說吧?」

  李涵虞愣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王新發,看著他扭曲的臉,看著他噴火的眼睛,看著他那副終於繃不住的模樣。

  然後,她笑了,笑得梨花帶雨。

  笑得比哭嚎還令人不寒而慄。

  她擡起手,輕輕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動作優雅而緩慢,仿佛剛才那個撒潑的瘋女人,根本不是她。

  仿佛眼淚和嚎哭以及撕心裂肺的控訴,都只是她隨手披上又隨手卸下的戲服。

  妝容徹底花了,眼影暈開,口紅模糊,但那雙美眸里卻愈發怨毒。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

  那聲音輕飄飄的,卻比剛才任何一聲嚎哭都要刺耳:

  「我在演?我演什麼了?」

  她說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王新發跟前。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很輕,很慢,卻每一聲都像踩在王新發的心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擡起頭一那張花了的臉幾乎要貼上王新發的臉。

  「不是議員你一直在扮演好父親,好丈夫的角色嗎?我這是在配合你的演出給別人看啊。」王新發的臉色,微微一僵。

  李涵虞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繼續開口,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咄咄逼人:

  「怎麼,王議員現在是覺得我們母子礙眼了,礙著你推進《八角籠鬥獸計劃》了,想把我們母子倆徹底踢出局了?」

  王新發的瞳孔猛然收縮,他心裡的確是這般計較的。

  從錢歡住進魚缸那一刻起,他就開始盤算這件事了。


  一個只剩腦袋能動的殘廢,還能坐穩第二監獄監獄長的位置嗎?還能繼續推進那個計劃嗎?還能成為他王新發的助力而不是累贅嗎?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找杜長樂,他在一步步地把錢歡從位置上挪開。

  這是權力遊戲裡最基本的規則一一當一個棋子失去了價值,就該被丟棄,被替換,被遺忘。但這種事情,直接說出來就不體面了啊。

  最重要的是李涵虞今天的精神狀態,明顯有點癲。

  王新發既然不打算在辦公室里直接掐死對方,就不想再繼續刺激對方。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長嘆一口氣。

  緊接著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聲音,也刻意放軟:

  「涵虞,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這個念頭。你和錢歡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沉重,仿佛真的在為錢歡的遭遇而痛苦:

  「他如今這副模樣,我心裡又何嘗不痛苦?只是我身為議員,不能露出軟弱的模樣……並非我不關心你們母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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