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失控,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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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1章 失控,主動

  鄭耿的手指緊緊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冰冷的金屬外殼捏碎。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根本不為所動,聲音甚是冷酷:「我們是專業的。沒有中途放棄任務的說法。我們接下的單子,一定要成功。這是我們的牌子,也是我們的規矩。」

  這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卻帶著一種物理性的壓迫感,讓鄭耿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脊背微微離開椅背。

  辦公室里的空調溫度明明設定在舒適的二十六度,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竄起。

  電話那頭頓了頓,接著傳來的話語讓鄭耿不由自主地將聽筒挪遠了些,仿佛聲音里滲出的寒意仿佛能凍僵他的耳膜:「何況,我們這次行動,我們折了好幾個弟兄。

  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這筆帳,我們得跟二監,跟那伙突然冒出來攪局的白面具,算清楚。任務必須完成,既是為了信譽,也是為了報仇。」

  鄭耿聽得一陣煩躁,對方的固執簡直令他室息,他只能搬出張德明議員來了他寒聲道:「我會去請張德明議員,讓他親自跟你們說,取消這個任務的。」

  他故意在「張德明議員」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期望這個名字能打破對方的固執。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更加冰冷的回應:「張德明議員來了,也沒用。」

  陌生男人毫無懼意,冷聲解釋道:「接的單子必須完成,這是我們工作室的準則,張德明議員來了也沒用。

  接單的時候,規矩就立下了。單子一旦生效,除非僱主死亡,或者我們全滅,否則必須完成。這是鐵律。

  張議員介紹你來,是信得過我們的「專業」,而不是來教我們做事的。」

  鄭耿徹底無奈了,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懊悔攫住了他。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這把「借來的刀」,這刀太有思想,太有專業素養了。

  他嘆了口氣,知道再爭論下去毫無意義,反而可能激怒對方,甚至帶來不必要的危險。

  這些亡命之徒,誰知道被激怒後會做出什麼?

  「行吧————你們專業,你們牛逼。」

  鄭耿無可奈何道:「那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做?什麼時候行動?總得讓我提前知道吧。」

  陌生男人完全不給面子,拒絕的乾脆利落:「行動計劃屬於機密,需要嚴格保密。

  任務完成後,我們會通知你結果。

  任務過程中,為了絕對安全,我們會切斷一切與外界的聯繫,包括和你,嚴格執行保密條例。

  你的下屬我們會暫時照看」,直到任務結束。」

  「可我是僱主!」鄭耿對著電話吼道。

  陌生男人不為所動,語氣依舊冰冷:「僱主只有知情權,沒有指揮權,尤其是在行動階段。我們只對任務結果負責,不對僱主的焦慮負責。請耐心等待。」

  鄭耿臉都綠了,胸口憋著一股悶氣,無處發泄。

  他據理力爭了幾次,但對方都不為所動,讓他狠狠領教了一下對方的專業性。

  每一次反駁都被對方用簡潔而邏輯嚴密的語言擋了回來,就像用盡全力的一拳打在了防彈衣上。

  專業,無懈可擊!

  鄭耿頹然地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知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自己除了接受,沒有別的選擇。

  「好————好————你們按你們的規矩來。」

  鄭耿無奈道,聲音乾澀,「但我現在需要了解情況!你們當時襲擊的時候,有沒有記錄現場畫面?尤其是那伙隱門機動部」的人,有沒有拍到?這對我很重要!」

  陌生男人這次沒有立刻拒絕,沉吟了一下回答道:「行動開始時有短暫的無人機高空觀測畫面,但無人機很快就被擊落了。只拍到了一些片段。」

  鄭耿當即道:「傳給我。」

  陌生男人終於答應了一次:「我會把視頻傳給你的下屬,然後讓他傳給你的。」

  「另外————」鄭耿還想說什麼。

  「就這樣。」陌生男人乾脆利落地打斷,隨即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鄭耿拿著手機,聽著單調重複的忙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起伏。


  他再回撥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鄭耿臉一黑,再回撥過去,電話又只剩下盲音,無人接通。

  他放下手機,身體向後重重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專業是專業,但是太他媽專業了,也不好啊。」

  低聲的咒罵帶著無處發泄的悶和惱火。

  鄭耿他幾次拿起手機,調出標註為「張德明議員秘書」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幾次,最終沒有撥打出去。

  「操!」

  鄭耿狠狠罵了一聲,用力揪住自己額前的一簇頭髮,猛地一扯。

  幾根黑髮帶著細微的痛感被扯離頭皮,輕飄飄地落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他盯著那幾根頭髮看了幾秒,又煩躁地將頭髮掃落在地。

  現在,除了等待,似乎別無他法。

  被動,極度被動。

  這種感覺讓習慣於掌控節奏的鄭耿極其不安。

  他習慣於制定計劃、安排人手、把控每一個環節的進展,習慣於看到事情按照自己的預期發展。

  可現在,他成了局外人,只能等待一個他無法控制,甚至無法了解的過程,或許還會產生一個他未必想要的結果?!!

  他強迫自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

  然而,剛才通話中的一些細微之處,卻如同水底的暗刺,悄然浮上心頭。

  「話說回來————剛才他(指下屬)在電話里的聲音——是不是有點喘?還有點————發抖?」

  那嘶啞、虛弱、帶著哭腔和顫抖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回放。

  不僅僅是劫後餘生的恐懼,似乎還有種——別的東西?

  但這疑慮僅僅如同水面漣漪,蕩漾了一瞬,就被他新掌握的「推理能力」給輕鬆化解掉了。

  正常。

  任務失敗了嘛。

  可能還差點死掉,最後死裡逃生,現在還被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被自己所僱傭的僱傭兵們給非常專業的「挾持」了。

  換誰誰不慌?

  聲音發抖,喘不上氣,太正常了。

  要是他語氣平穩,邏輯清晰,那才叫有問題,說不定已經被馮睦的人抓住,反過來給我下套了。

  「想多了。」

  鄭耿低聲嘟囔,將這絲可能擾亂判斷的狐疑徹底拋到腦後。

  現在不是疑神疑鬼的時候,需要集中精力處理更明確的問題。

  他現在更疑惑的是,如果自己的下屬說的都是真的話,那李晌就是遭遇了隱門機動部的襲擊啊。

  可,李晌之前為何只單單提到襲擊他的兇徒們,穿戴了白面具,卻刻意忽略了他們身上的外骨骼裝甲?

  什麼意思?

  他遭遇了隱門機動部的襲擊,卻還在替對方打掩護?

  他在替要殺他的人遮掩主要特徵!!!

  世界上絕沒有這種道理啊。

  所以,有問題,這背後一定有大問題。

  鄭耿是個善於使用陰謀詭計的人,本能的就嗅到了其中濃濃的陰謀味兒。

  他打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這是他習慣的記錄方式—一在電子化的時代,他依然偏愛紙筆帶來的實在感。

  鄭耿在筆記本上畫出一個關係圖,將李響、隱門機動部、專業的工作室、王新發議員,二監,馮睦等名字連接起來,試圖找出其中的隱藏邏輯。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響掩護要殺他的人,其中一定藏著更深的算計,所以,他是想要算計誰呢?」

  鄭耿喃喃自語,臉色一陣陰晴不定的變幻著————

  鄭耿的判斷不能說沒有錯,簡直就是全都對上了。

  他的心腹下屬,的確沒有在電話里對他撒謊,所說的基本都是實情。

  而且,他聲音里的顫抖喘息,隱隱的哭腔,更是實打實的,毫無表演成分。


  他是真的剛剛死裡逃生,又被人挾持了啊。

  這會幾,更是又一次被沒收了通訊工具。

  順帶一提的是,「向上司匯報平安並錄音」這個主意,也確實是他自己在極端壓力下,絞盡腦汁主動提出來的。

  是的!

  他不光在審訊中主動坦白了自己的所有問題一鄭專員的計劃、張德明議員的名片、與「解憂工作室」的聯絡、任務目標等等。

  更是發揮出了前所未有的「主觀能動性」,積極的給出了後續的解題思路。

  給自己的上司匯報平安,並巧妙地將馮睦需要傳達的信息傳達過去,同時完成誘導性提示,預埋下鉤子,就是他棄暗投明的第一步。

  從結果看,他完成得非常好。

  語氣、情緒、關鍵信息的傳遞,都恰到好處。

  此刻,他蜷縮著,滿臉惶恐與希冀交織,仰視著馮睦,像等待宣判,又像等待獎賞。

  馮睦手裡攥著剛剛掛斷的手機,他低頭瞥過來,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

  剛才跟鄭耿通電話,用沙啞冷硬聲音說話的人,正是馮睦。

  當然,他用的不是自己的本音,而是經過巧妙偽裝的其他人的聲線。

  原本,他是可以讓這個聲音的真正主人,來跟鄭耿通話的,那樣更「原汁原味」。

  但他屬實也沒料到,陳芽和他團隊的「工匠精神」實在太過突出,對「作品」完美度的追求達到了偏執的地步,導致「衣服」遲遲未能完工,「模特」自然也就無法「登場」說話。

  所以,只能一拖再拖了。

  好在,對於他而言,偽裝變換聲線什麼的,實在是毫無難度,鄭耿那邊,完全沒有聽出破綻。

  馮睦隨手將手機收起,放回口袋,然後輕輕拍了下站在一旁的劉易:「好了,可以了,收起你的工具吧。我相信,經過你的幫助」,他的主觀能動性已經被100%激發出來了。」

  劉易戀戀不捨的收起了審訊工具,眼中閃過些許遺憾。

  「部長還是永遠這麼仁慈啊————」

  劉易一邊整理工具套,一邊在心裡默默感嘆。

  就像管重私下認為忠誠度100%僅僅是「及格線」一樣,在劉易的專業視角里,通過物理和化學手段將一個人的「主觀能動性」激發到100%,也僅僅是達到了「可用」的基礎標準而已。

  人類的潛力是一座寶庫,只要巧妙地繞過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調整神經信號的傳導與耐受閾值,輔以恰當的心理引導和情境壓迫————

  100%?

  那只是主觀能動性的起點啊。

  機務處的男人望著劉易遺憾的表情,心頭頓時一陣惡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馮睦沒再理會劉易的小情緒,他彎下腰,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地將癱軟在牆角的機務處男人攙扶了起來。

  機務處的男人渾身顫抖得厲害,一半是殘留的生理性反應,一半是受寵若驚的極度惶恐。

  他被馮睦半扶半架著,帶到了房間中央冰冷的鐵椅子旁。

  當馮睦扶著他,讓他慢慢坐下去時,臀部落到堅硬椅面的觸感,幾乎讓他感動得哭出來。

  椅子!

  一張可以坐下的椅子!

  「家人們,誰懂啊,被審訊折磨了一下午,我終於能有張椅子可以坐了,真的是淚目啊——」

  機務處的男人眼眶泛紅,感動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看向馮睦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依賴,仿佛對方是降臨黑暗的唯一聖光。

  他嘶啞著喉嚨,用盡力氣,聲音帶著哽咽問道:「馮————馮部長,那個————答應要給鄭專員的視頻,咱們————咱們要怎麼弄啊?」

  他下意識地用上了「咱們」這個詞,語氣自然得仿佛自己本就是二監的一份子,正在為集體出謀劃策。

  主觀能動性一旦被徹底激發,立場轉換的速度快得驚人。

  此刻,他滿心想的都是如何為馮睦分憂,如何體現自己的「價值」,好保住這來之不易的椅子。

  他停頓了一下,一副軟骨頭的狗腿子模樣,說道:「解憂工作室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咱們只抓了一個章慎一,可那人的骨頭很硬,他恐怕不會配合把無人機拍攝的視頻給咱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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