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走個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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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都,千代田區,霞關。

  財務省事務次官辦公室的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深棕色的木質辦公桌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斑。

  財務省事務次官岡田將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目光沉著堅毅,不苟言笑,面前攤著一份正在審閱的預算案,鋼筆握在手裡,筆尖在紙面上遊走。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宦海沉浮數十年,這位財務省大番已經是在任何時候都可以面不改色地處理任何事了。

  儘管財相半澤大臣最近時常發神經,一邊表示說要驅逐銀行業的所有黑暗,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一邊又說要對韓國進行脫鉤,保證日本人自己的財政內政,但岡田將榮已經能夠熟練應對了。

  權在下,不在上,當上層不實際管事逐漸成為虛職之後,掌握實權的就逐漸變成了真正能夠在一線控制局面並真正控制官僚機器的人,這也是為什麼各大省的事務次官往往才是掌握實權的那個。日本在MMT經濟政策之下能夠調整的空間實際上很有限。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居然有人敢不敲他這個財務省大番的門就直接進來?

  怎是大和田還是半澤?

  岡田將榮愕然地擡起頭,看到國土交通大臣小阪盛憲站在門口,這傢伙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歪了一些,頭髮不像平時那麼服帖。

  他的臉微微泛紅,氣息也比平時急促一些。

  「小阪大臣???有什麼事麼?」

  「哼~」小阪盛憲走進來,把門關上了。

  關門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沒有到摔門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

  我們的國土交通大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釋放了奧妮克希亞深呼吸!

  「岡田將榮!你兒子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財務省大番的臉上更詫異了。

  在日本,會稱呼一個人全名而且不加「桑」,只有非常嚴肅正式,還有在對方發怒的情況下才會這麼說我兒子也妹得罪你啊?

  岡田將榮的鋼筆懸在了紙面上方。

  他做了一輩子官僚,見過各種場面一一預算審議、派系鬥爭、人事變動、國會答辯,但還沒人這樣質問過他。他把鋼筆放在筆架上,身體微微後靠:「小阪大臣,您先坐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將義對你女兒做了什麼?請說清楚,我不太明白!」

  小阪盛憲沒有坐下,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來,強忍怒火:「你兒子!岡田將義!多次主動上門來找我女兒菜緒。不僅如此,他還邀請我女兒去酒店。大倉酒店。神戶港的那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岡田將榮的眉毛微微擡了一下:「大倉酒店?那是公務,他帶著特命課的人在神戶辦案,住在那裡是正常的,小阪小姐作為案件相關的協助者,去酒店與他會面,也屬於公務範疇。是不是公務啊?」「公務?公務需要上門那麼多次?公務需要單獨出去吃飯?公務需要在酒店待到深夜?」小阪盛憲的聲音越來越高:「我女兒才二十二歲!她剛剛大學畢業!她從小到大都沒有跟任何男人單獨相處超過半小時!你兒子直接把她帶到了酒店!她的清譽還要不要了!」

  岡田將榮靠在椅背上,感覺腦袋有點混亂。

  他認識小阪盛憲十年了,見過他在國會答辯時那種滴水不漏的從容,見過他在黨內派系鬥爭中不動聲色的手腕,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正在為女兒著急的父親:「將義他不是那種人。他不會主動去約一個比他小那麼多的女孩子去酒店。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誤會?」小阪盛憲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充滿著質問和怨仇:「你知道現在外面已經有人在傳什麼了嗎?說岡田將義在神戶辦案期間,勾搭上了前首相的孫女,說他把人家小姑娘帶進了酒店,說他們兩個在酒店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夜。你知道這種話傳出去,對我女兒的影響有多大嗎?她才二十二歲,剛畢業,將來還要嫁人!」

  「你不信?請看VCR!」小阪盛憲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小視頻,日韓專區的。

  裡面是小阪菜緒從大阪的小阪宅出來,被岡田將義帶上了了警車,而且她全程用手牽著岡田將義的衣角。

  然後第二段是小阪菜緒在神戶大倉酒店辦理入住,岡田將義全程陪同,兩個人一直在說話,小阪菜緒一直看著他,隨後還要他帶路進房間。

  鐵!證!如!山!


  將義???

  岡田將榮見到如此鐵證,沉默了片刻,他確實想起了這件事鬧得很大,他昨天下午打電話給兒子,問他能不能確認實錘?畢競指控一個前奧運冠軍如果不錘死會面臨巨大的麻煩,而岡田將義則表示說放心,上杉在,沒意外,同時確實有提到小阪菜緒,但說的是「協助調查」,說的是「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線索」,說的是「她比我想像的聰明」。

  那些話放在公務的語境裡完全正常,但如果換一個角度去聽,確實有那麼一點點不尋常的意味。上流社會,所有人都需要體面,這些事雖然上不得面,全程都有監控,就算是鬧到國家公安委員會委員長南光太郎那邊,岡田將榮都百分百可以確定將義不會受到任何處罰,但是鬧出了事情必定影響到兒子一直以來漂亮到極點的履歷和國民英雄的聲望。

  果然,這位一向鐵面無私的財務省大番臉上有些變化。

  果然,他兒子是他的軟肋,小阪大臣臉上閃過了一絲明銳。

  「盛憲桑,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你覺得將義做得不對,我可以讓他向菜緒道歉。如果你覺得影響不好,我可以讓他不再聯繫菜緒。你說,我照辦。」果然,岡田將榮退讓了。

  小阪盛憲在辦公桌前站定了。

  他沒有說話,臉從漲紅變成了另一種顏色,一種更深沉的顏色,他站在那裡,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了,我想說的是一一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必須交往。認真交往,以結婚為目的的交往!」

  「啊???」岡田將榮徹底愣住了。

  何意味?

  「我不是在建議你,我是在通知你。你兒子和我女兒,他們兩個必須在一起。而且要正式、公開、認真、以結婚為前提地在一起。你的兒子,必須對我的女兒負起責任!」小阪大臣憤怒地拍打著桌面:「你聽到了麼???」

  岡田將榮雙手在桌面上交叉,他看著小阪盛憲的臉。他的大腦正在飛速地處理這個信息,把那些之前覺得「不正常」但被壓下去的細節重新翻出來,用新的角度審視了一遍。

  他忽然明白了。

  小阪盛憲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是來提親的!

  他用了十分鐘的時間鋪墊情緒、製造壓力、讓對方覺得自己理虧,然後在最後關頭亮出底牌一一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反向求婚」。

  「大臣,您的意思是,菜緒和將義……」岡田將榮眯起了眼睛,這位大官僚眼中有一絲火花一閃。小阪盛憲的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不算明顯,但岡田將榮看到了。

  「菜緒是我唯一的女兒。她的婚事,我操心了很多年。她眼光高,出身高,性格又倔,一般的男人她看不上。」

  「我看得上的,她又看不上。我給她介紹過好幾個一一小財閥家的少爺,外務省的青年才俊,甚至還有一位華族旁系。她沒有一個滿意的,說實話,她本人也不是什麼好大學也不是很有才能,有些人也看不上他。」

  「但最近,她開始主動提起你兒子的名字,好幾次了。她跟內子說「岡田先生今天來家裡了』,她說「岡田先生真的很可靠』,她還跟我說「岡田先生以前救過一個孩子,叫做川端晃菜』,我記得呢!」「岡田次官,我問你,這是何意味啊?」

  小阪盛憲盛氣逼人,然而他眼中的意思很明顯一一尋找共識。

  岡田將榮更是沉住氣在思考。

  他兒子,岡田將義,警視廳特命課管理官,職業組警視,國民英雄,32歲,離異無子,長得不差,家世清白。

  更重要的是,他是岡田將榮的兒子。

  如果這個人不是好女婿,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好女婿了!

  你這是盯上我兒子了?

  好傢夥,榜下捉婿?

  岡田將榮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小阪盛憲那張從憤怒變成認真、從認真變成懇切的臉。

  他忽然覺得這件事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得多。他一直在為兒子的婚事發愁。自從離婚之後,岡田將義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工作,對感情避而不談,把自己封得嚴嚴實實。他試過給他介紹對象,每次都被他輕描淡寫地擋回來。

  將義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畢竟美紀那件事……是人都會有陰影,當父親的理解。

  他需要一個外力把他推過那條線。

  這是好事兒啊!

  強強聯合!門當戶對!把將義交給名門大小姐出身的小阪菜緒,他這個當父親的放心,而菜緒能嫁給國民英雄又是公務員的岡田,小阪家也舒心!


  三個願望,一次滿足!

  以前總覺得,兒子還年輕,不急,總會遇到合適的人,但現在小阪盛憲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才意識到,那個「合適的人」可能真的出現了。

  更何況,小阪家的背景是任何日本官僚都不會拒絕的。前首相的孫女,現任國土交通大臣的女兒,這樣的門第,配得上任何人。

  但岡田將榮需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雖然但是,大臣,您的想法我理解,可是將義他終究是個離異男,前妻還死了。這種事傳出去,對菜緒的名聲也不好吧?本家實在是不敢高攀~」

  「離過婚怎麼了?那是他前妻的錯,不是他的錯。他的為人,我看得見。他能在直播面前用身體去擋刀救一個不認識的孩子,他就能在我女兒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護她。這樣的人,比那些從來沒有結過婚、不知道責任是什麼的人強一百倍。」果然,小阪大臣聽到岡田將榮還有猶豫,頓時急了。

  岡田要體面,難道他小阪就不要體面?真的要鬧出去,其實對他也不好。

  嗬,這傢伙,這個時候又不在乎女兒的名聲。

  我看你女兒啊,已經被我優秀的兒子拿下了!

  不然你急急急急急,急急國王個啥?

  岡田將榮沉默了很長時間。

  小阪大臣著急地看著他。

  最後,財務省大番露出了一個微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實,而且非常少見。

  他慢慢地點了點頭:「盛憲桑,你把我都說動了。既然這樣,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一一兒女的事,我們做父母的,能做的也就是推他們一把。他們能不能走到一起,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但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推,我相信這兩把力,足夠把他們推過那條線。」

  「那就,走個面兒?」岡田將榮嘗試性地問道。

  「成,走個面兒,給你個面子,也給兩個年輕人一個機會!」小阪大臣如釋重負。

  隨後,他伸出了手:「聽著,我伸出的這隻手,不代表我原諒了你兒子的行為,我只是……為了菜緒的終生幸福做出的犧牲!我只是不想對不起她逝去的爺爺和奶奶,還有內子的期盼!」

  「怎麼樣?岡田次官!你是怎麼想的?如果你覺得可以,合作,還是不合作,你自己挑吧!」岡田將榮抿住了嘴巴,點了點頭,起身:「我伸出的這隻手,也不是因為你的女兒到底怎麼樣,我不怕你鬧!我為的是將義,這孩子,一向倔強,之前的事……確實是我有些過於苛刻,幸好有上杉和美波他們。」

  兩隻手在財務省事務次官的辦公桌上握在了一起。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新的同盟,成立了!

  兩個人的手在午後的陽光中投下一道被拉長的影子。

  「那……親家?」

  「親家!!!」

  兩位父親臉上有笑,眼中有光!

  小阪菜緒坐在大倉酒店高層套房的客廳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喝過的絲襪奶茶,眼睛看著岡田將義,帶著幾分小心又帶著幾分設計好的膽怯。

  「岡田先生……我好像做了一件錯事。」岡田將義坐在她對面,正要從茶盤裡拿起一塊羊羹,聽到這句話手停了一下:「什麼錯事?」

  「我好像……不小心讓我父親知道了。他知道我去了神戶,知道我住在這家酒店,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他好像誤會了些什麼。」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垂著眼帘,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來回摩挲著,看起來像是個無助的小女人。

  岡田將義嚇了一跳,趕緊把羊羹放回了盤子裡:「你父親?小阪大臣?他怎麼知道的?」

  「我……我跟我母親通電話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我說我在神戶,跟警視廳的人在一起。我母親問我跟誰,我說……跟岡田先生。然後她就把電話給我父親了。」小阪菜緒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弱弱地說道:「我父親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他說……說要找你父親談。岡田先生,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會不會怪我?」

  岡田將義看著她那副樣子,本來想說什麼「這確實不太好,下次不要搞這種引人誤會的事」「我們這是公務,你怎麼沒有說?」之類的話,但看到她垂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動,他的那些話就堵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不會。當然不會。這是我們特命課的案子,你是證人,你是協助者,你跟著我們來神戶是我同意的。你父親那邊,如果有什麼誤會,我會去解釋。你不需要道歉,是我們麻煩你了。」岡田將義只能安慰道。「真的麼?」

  「真的!」

  小阪菜緒從茶杯上擡起目光,被她看著,岡田將義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拘謹,耳廓微微泛紅。「嘻嘻嘻啊哈哈哈吼吼吼嘿嘿嘿嘿庫庫庫!」在旁邊,伊達長宗、前田利英和五十嵐隼已經掛在窗戶邊笑瘋了,前田利英甚至在地上打滾:「西馬塔,哦內該,哇達西!!!」

  「喂!Kora!你們幾個傢伙!沒事幹給我整理卷宗去口牙!!!」岡田將義終於惱羞成怒了,站起來對著搞事三人組吼道。

  小阪菜緒看起來更羞了,她低下頭抿了一口茶,看起來受了委屈但默默承受。

  名門大小姐的嘴角弧度卻在杯沿後面一閃而過。

  計劃通。

  這種男人,就要不停地逼他,讓他覺得他欠你的,讓他覺得你在為他著想,讓他覺得你受了委屈但他不能說什麼。

  一步一步地,慢慢地,他就會從「我應該照顧她」變成「我想照顧她」,從「我想照顧她」變成「我不能沒有她」。

  然後,狠狠拿下!

  岡田美紀是吧?

  你的老公很棒,但是從現在開始,他是我的了!是我小阪魚魚的了!

  家長那邊,自己這邊,都已經搞定了。

  接下來,只要能讓上杉宗雪首席監察醫和上杉美波課長警視正認可我的地位,所有人都是我的人站我這邊,你還能怎麼拒絕我?

  名門大小姐淡定地掌握著所有的節奏。

  特命課的諸位,請大家走個面兒~

  你們也不想看到你們敬愛的岡田管理官,堂堂國民英雄孤獨終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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