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神戶市的失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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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戶,歲末。

  北野町的山坡上,有幾棟老舊的公寓樓,貼著昭和年代的米黃色瓷磚,樓梯扶手生了鏽,牆角堆著幾輛沒人認領的自行車。

  野中玲香住的那棟樓在這條坡道的最深處,再往上走就是六甲山系的林地了。

  冬天的落日來得早,不到五點,街燈就亮了,橙黃色的光在潮濕的空氣里暈開,照著空蕩蕩的坡道,照著那扇沒有人應答的房門。

  野中玲香是一位離異女,今年39歲,居住在城郊的北野町上,她其實頗為富裕,自從和丈夫離異之後,她就帶著四個孩子居住於此,並開了一家著名的「花冠」私人餐廳,一家人生活不愁,只是因為住習慣了外加上新建的公寓往往缺少大戶型,野中玲香便始終帶著四個孩子住在這裡。

  此時此刻,野中玲香的哥哥,野中裕司站在那扇門前,已經站了很久。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妹妹的號碼。聽筒里傳來的還是那句機械的、沒有感情的女聲:「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他把華為P90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手機殼是磨砂的黑色,邊角已經磨損得發白。他沒有再撥。

  這三天裡他撥了幾十個電話,發了無數條消息,從「要一起去看比賽麼?」「人呢?那我自己買票了哦!」「玲香,你在哪?」到「你回個話,哪怕是句號也好」,沒有一條得到回覆。

  奇怪了。

  他知道妹妹很喜歡看棒球比賽,尤其是西武獅的比賽,每當西武獅隊來到神戶打比賽的時候,她總是會去現場觀賽,今年野中裕司也自然地邀請妹妹去現場一起看比賽,還想趁機聊聊源田壯亮的出軌八卦,以及上杉宗雪那句「你打球像勒布朗詹姆斯」讓源田破防的話。

  日本人社會普遍壓抑,但也正因為如此,日本人的八卦和窺私慾望很強,而關西人和關東人不同,關西人熱情,嗓門大,喜歡扯犢子侃大山。

  但野中玲香的電話打不通,而且聯繫不上,line也不回,簡訊也不回。

  不得已之下,裕司打電話給了野中玲香的「花冠」餐廳合伙人。

  合伙人也覺得奇怪,對方表示說玲香前幾天還在店裡張羅新年會的菜單,說今年訂餐的客人比去年多了兩成,冷庫里堆滿了從明石和淡路島運來的海鮮,連河豚都備好了。

  但是合伙人今天去查看的時候,卻發現野中玲香並沒有第一時間查收海鮮,導致其中一部分的貨物在中轉站放了一段時間,其中有海鮮已經變質了造成了數十萬日元的損失,這點錢對高檔餐廳來說不斷多大的事,但這種事之前從沒有發生過。

  「鈴香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如果她總是這樣,那我們的餐廳早都倒閉了。」合伙人如是說道。野中裕司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玲香離婚之後一個人撐起那家店,養著四個孩子,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累」。

  她不會無緣無故關掉手機三天,不會放著新年會的訂單不管,不會等食材到貨了之後接到通知一直不去取。

  他決定過來看看。

  野中裕司把車停在公寓樓下的收費停車場,走到那扇門前,按了門鈴。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門,沒有人應。

  他再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很久,裡面沒有聲音,沒有電視,沒有孩子的哭鬧,沒有拖鞋在地板上的腳步聲,什麼都沒有。

  奇怪了!

  關西人遲疑了片刻,心裡對妹妹的安危終究是超過了「別給警察添麻煩」的擔憂,於是拿出手機報了「摩西摩西~」

  很顯然,聽到又是失蹤案,聽筒對面的警察口氣很明顯有些不耐煩。

  警察也是人,也在等著新年放假下班了,也已經進入了省電摸魚模式。

  神戶市警察本部每年接到大量的失蹤報案,新年假期前更是高峰。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在確認一個天氣預報。

  「野中先生,您最後一次聯繫到您妹妹是什麼時候?」

  「大約三四天前。」

  「她有沒有提到過要出門旅行?」

  「沒有。她這幾天應該是最忙的時候,不可能出門。」

  「她有沒有跟什麼人發生過爭執?」

  「她離婚之後一直一個人帶孩子,沒有聽說跟誰有矛盾。」


  「有沒有可能她自己帶著孩子出去度假了?快到新年了,有些人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錯峰出行。」「不可能,她經營的餐廳接了大量的新年會和訂座,不可能這個時間出去度假的!」

  電話那邊的警察很明顯一套組合拳下來沒有打中要害,他們沉默了片刻:「所以,野中先生,您希望我們……

  「能過來看一下麼?」野中裕司心中大罵你們這群薪水小偷!整天吃我們的稅金享受公務員的福利,現在就想著摸魚!

  全日本的警察要是能有一成像是警視廳特命課那樣的,日本的治安早都從世界第十上升到世界第一了!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派兩個人出去看看」和「等她自己出現」之間的成本。最終,制度贏了。

  「好吧,野中先生,我們派人過去看一下。請你在現場稍等一下。」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一輛警車才從坡道下面開上來,白色的車身,藍色的條紋,車頂的警燈沒有亮。兩個警員從車上下來,一個四十多歲,一個二十出頭。

  這是日本警察非常經典的一老一少的配置。

  年長的警員拿著筆記本,目光從那扇門移到野中裕司的臉上,快速掃描了一下一一焦慮的哥哥,失蹤的妹妹,四個孩子,三天。

  這種案子他在神戶見過幾十次,大多數都是夫妻吵架跑回娘家、臨時起意去溫泉旅行、手機沒電了懶得充,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例行調查一下吧。

  「野中先生,你最後一次進去是什麼時候?」

  「我進不去,我沒有鑰匙。」

  「那我們先確認一下裡面有沒有人。」

  年長警員轉身對年輕的警員說:「去叫管理員來開門。」

  「好「~」年輕警員長長地應了一聲。

  管理員住在公寓的一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灰色的家居服。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大串鑰匙,手指在鑰匙環上撥了很久,找到了那枚貼著小紙條的。

  門開了。

  屋裡的燈沒有開,窗簾拉著,光線從布料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幾道細長的、灰白色的線。客廳不大,沙發上的靠墊擺放整齊,茶几上沒有水杯,電視遙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廚房的水槽里沒有泡著的碗,灶上的鍋擦得乾乾淨淨,抹布疊成方塊搭在水龍頭上。四個孩子的房間也是整整齊齊的一一上下鋪的被子疊好了,書桌上的文具擺正了,衣櫃裡的衣服按顏色深淺排列著。

  浴室沒有水漬,馬桶蓋蓋著,浴巾疊好放在架子上。整個屋子像一個沒有人居住的樣板間。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翻動過的抽屜,沒有摔碎的花瓶。

  房屋角落還有一個貓碗,裡面放著一些貓糧,貓砂盆裡面有一些貓屎沒有鏟。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在警察的流程里,「正常」意味著「不需要進一步行動」。

  年長的警員調查了一番後合上了筆記本。

  「野中先生,你看,家裡沒有異常。門窗都鎖著,沒有侵入的痕跡,物品也沒有被翻動過。你妹妹可能是臨時決定帶孩子出去度假了。新年假期嘛,很多人都會趁這個時候出去走走。」

  「成年人了,我們也不能干涉他們出遊的自由嘛,日本護照全球190國免簽,說不定她們現在正在車臣用AK47打靶呢,哈哈~」年長警員開了個玩笑:「好了,沒異常就好,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新年快樂,我們回去了。」

  年輕的警員站在門口,撕下一張紙遞給野中裕司:「這是案件編號。我們會把失蹤人員信息錄入系統,如果有人發現你妹妹或者孩子們,會跟你聯繫。你回去等消息就好。」

  「可是……」野中裕司還是欲言又止:「那個……」

  他站在客廳的中央,看著那排放在玄關處的鞋子。

  妹妹玲香的鞋,四個孩子的鞋,全部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柜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問一句「那為什麼鞋都在」,又覺得這個問題問出來沒有任何意義。在警察的眼裡,「鞋子還在」不代表人沒出門,人可以有好多雙鞋,可以穿另一雙鞋出門,還可以現買,這個推理在邏輯上無懈可擊。

  在事實上毫無價值。

  本格推理已經過氣啦!

  但是本格推理已經過去了,你們這幾個警察就連看一下監控都嫌麻煩麼?

  野中裕司咬牙切齒,然而妹妹終究是成年人,要調監控需要獲取許可,目前的證據還無法證明是失蹤還是出遊。

  警察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看著那兩個警員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聽著他們的腳步聲從二層下到一層,從一層走到停車場,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樓里悶悶地響了一聲,然後引擎發動了,那輛白色警車從坡道下面開走了。算了。

  野中裕司只能搖了搖頭,他也還要上班呢。

  於此同時,東京都,櫻田門,警視廳本部,特命課。

  很快美波大小姐就從琦玉縣那邊搞來了第一手資料:「宗雪,查到了。」

  「快點,讓我康康!」上杉宗雪立即來了興致,他馬上從美波手中接過資料,結果特命課一群人圍了上來。

  「哦豁,原來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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