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白七花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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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誘餌計劃實施的第十三天,琦玉縣入間市,西武住宅區。

  山田七瀨住的那棟房子在住宅區最深處,緊挨著一片雜木林。米白色的外牆,深灰色的瓦頂,門口種著一棵修剪成圓形的小葉黃楊。

  從外面看,這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住著某個富裕階級家庭的一戶建。

  方圓兩百米內,十二個便衣警員輪班布控。

  上杉宗雪和池田繪玲奈坐鎮附近一棟「空置」的公寓,甲斐享偽裝成園丁,南鄉唯偽裝成了附近的上班族,岡田將義和小澤澄子在附近看監控,而公安警察津川翔一則是干起了「米糰外賣」,真的在附近送餐,而另一位從警視廳借調來的SAT隊長五代雄介則是客串起了「順豐快遞」,真的在當快遞員。伊達長宗和前田利英則是偽裝成了附近居住公務員備考,會慢跑的社會閒散青年。

  這兩個傢伙真的有長期公務員備考的經驗,也真的當過社會閒散青年,他們甚至不用裝。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敲門聲。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山田七瀨的INS帳號「shiori_newlife_0525」在過去兩周發了二十多條帖子,每條都經過精心設計,粉絲漲到了四千多。

  她的「再婚丈夫」松岡誠貞的虛擬身份一一日本思科商業營銷部負責人,年收入到手一千五百萬日元一在Linkedln和社交媒體上有著完整的、無懈可擊的職業軌跡。

  如果有人去查,會看到這個人真實存在,有工作經歷,有社交關係,有出差記錄,一切都在最細微處經得起推敲。

  但上杉宗雪在問過自己兩個親媽,渡邊美智子和上杉朋子之後,發現了還有一個漏洞。

  一個致命的、足以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的漏洞。

  貴婦人交際圈。

  一個年收入一千五百萬的家庭,在東京圈屬於中產偏上的階層。

  丈夫是外企高管,妻子是再婚的主婦,住在琦玉縣的偏僻住宅區里。

  這樣的人設需要一個社交圈的支撐一一不是普通的鄰居和媽媽群,而是與丈夫的社會地位相匹配的、有一定格調的、能夠證明「這個女人確實融入了這個階層」的社交圈。

  如果山田七瀨的社交網絡上只有她一個人在曬幸福,沒有任何與同階層人士的互動,那就像一幅畫上只有主角沒有背景,空洞得讓人起疑。

  上杉宗雪用了三天時間,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他沒有通過警視廳,沒有通過任何官方渠道。他用自己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麻衣樣,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帶著起床氣的女聲,但即使帶著起床氣,那個聲音依然好聽得像大提琴的共鳴:「學弟君,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我在拍你的《神之手》的夜戲,剛睡下兩個小時。」「知道。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跟一個人吃頓飯。」

  上杉宗雪打的第二個電話,是給齋藤明日香。

  「喲,這不是宗雪大人嘛。」電話那頭的聲音嬌俏而帶刺,像一隻炸毛的小鳥:「多久沒聯繫了?我還以為你被哪個高肥女纏住了呢。」

  而第三個人則自然是生田大朗的女兒,生田繪梨花,她本來就對參與這件事非常有興趣。

  當天晚上,山田七瀨的手機上收到了三條LINE消息。

  【@白麻就是靚靚靚:「七瀨醬,明天中午有空嗎?我知道乃木阪一家特別好吃的法餐廳,一起去吧」】【@才不是上杉飛鳥:「聽說你搬新家了?我去看看唄。不許拒絕。」】

  【@伊庫塔艾麗卡醬:「山田桑,下周我家有個小聚會,你一定要來哦。我爸爸說想見見你。」】山田七瀨捧著手機,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一白川麻衣?那個白川麻衣?那個全日本男人做夢都想跟她吃一頓飯的白川麻衣?主動約她吃飯?

  她擡起頭,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正在翻看驗屍報告的上杉宗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杉宗雪頭都沒擡:「她們人很好,你去了就知道。」

  第二天,山田七瀨和白川麻衣的合影就出現在了INS上。

  白川麻衣發的,配文:「跟新認識的朋友娜娜賽吃了超好吃的午餐#girlstalk#新朋友」。照片裡,白川麻衣笑靨如花,山田七瀨羞澀地靠在她肩膀上,兩個人臉貼著臉,像是認識了十年的閨蜜。


  白七!

  這條帖子在十分鐘內獲得了十萬個贊。

  評論區里一片「麻衣樣的朋友也好可愛」「兩個人都是美女」「這個七瀨是誰啊好好奇」一一沒有任何人懷疑,也沒有任何理由懷疑。

  白川麻衣的朋友圈本來就是日本社會最頂層的那個圈子,她今天跟這個財閥千金喝茶,明天跟那個知名設計師逛街,多一個「普通朋友」再正常不過。

  第二天,齋藤明日香發了一張在山田七瀨家客廳里的自拍,背景是那個真皮沙發和那杯紅酒。配文:「七瀨的新家太舒服了,不想走了」。

  照片裡,齋藤明日香嘟著嘴,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摟著山田七瀨的腰,兩個人的臉湊在一起,像兩隻依偎在一起的貓。

  第三天,生田繪梨花發了一組四宮格,是她、山田七瀨、白川麻衣、齋藤明日香四個人的合影,地點是某棟位於鎌倉的藝術館一一棟和洋折衷的老宅子,院子裡種著百年樹齡的銀杏,客廳里掛著一幅江戶時代的屏風。四張風格迥異的臉湊在一起,像一幅畫。

  白川麻衣站在最中間,大方明艷,像太陽。

  齋藤明日香站在她左邊,嬌小精緻,像月亮旁邊的星星。

  生田繪梨花站在右邊,端莊優雅,笑容裡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小姐特有的矜持。

  山田七瀨站在最邊上,羞澀地笑著,像一朵剛剛學會綻放的小花。

  配文是生田繪梨花寫的:「白七花鳥!」

  四個字,嵌了四個人的名字,這條帖子在偶像圈、演員圈、音樂劇圈、主婦圈同時炸開了。四個人的粉絲開始互相串門,山田七瀨的INS帳號一夜之間漲了一萬粉。

  評論區里全是「這是什麼神仙組合」「四個美女同框我的眼睛要瞎了」「白七花鳥太美了吧」。沒有任何人懷疑一一為什麼要懷疑?白川麻衣的朋友本來就應該是這個級別的。

  山田七瀨站在她們中間,不是因為她是誰,而是因為她們說了她是。

  這就是日本上流社會女性圈子的邏輯一不是你自己是誰,而是誰承認你是她們的誰。

  就這樣,最後一塊短板被補上了。

  盯梢的第七天,附近的特命課臨時指揮所。

  上杉宗雪難得地坐在岡田將義旁邊,面前擺著一杯自動販賣機買的罐裝咖啡,已經涼了。

  他剛結束一次緊急的的驗屍工作從東京趕過來,羊絨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口豎起來,擋住了半張臉。

  四塊屏幕上,山田七瀨家的正門、後院、側窗和街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異常。岡田將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上杉,找的那三個人,效果比我想像的好。山田七瀨的INS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上流社會主婦的帳號一一不是因為她發了什麼,而是因為誰跟她互動。」上杉宗雪喝了一口涼咖啡,眉頭都沒皺一下:「日本上流社會女人的圈子,從來都是「同心圓』模式。一群人圍著一兩個人轉,那一兩個人認可誰,誰就進了圈子。跟能力無關,跟背景無關,跟「那個人說你是』有關。」

  是的,和想像中的不同,和《三十而已》裡面的那種平行社交圈子不同,真正的上流社會女性社交圈,絕大多數是縱向的。

  怎麼形容這種圈子,實際上《紅樓夢》裡面曹雪芹已經給出了最佳的範本了。

  真正的上流社會女性其實並不喜歡整天「王見王」,除了在必要場合,她們的社交圈子一般是一個「賈母」,幾個「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然後再是更外圈的「李紈」「王熙鳳」「薛姨媽」等等一群小卡拉米。

  大命婦是核心,中層命婦是骨幹,小命婦是外圍。

  麻衣學姐在這個圈子裡就是「賈母」,生田繪梨花是「王夫人」,齋藤明日香就是「王熙鳳」,而山田七瀨就是那個「李紈」。

  她認可了山田七瀨,其他人自然跟著認可,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釋。

  所以某種程度來說,日本的政治體制其實千年來沒有很大的變化。

  這就是日本,聽白川維為這樣說」

  伊達長宗從前座的監控設備前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上杉桑,您不用跟我們解釋這個。我們這些人一一我、南鄉、甲斐、前田一一哪個不是在這種圈子裡長大的?還有你和上杉課長、岡田管理官……

  前田利英從后座探過頭來,圓臉上帶著一種「我雖然也是舊華族但我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好說的」的表情:「我家從加賀藩就開始了,幾百年了,這套東西我從小看到大。說白了就是一一你是誰不重要,你認識誰才重要。你認識誰不重要,誰承認認識你才重要。」


  上杉宗雪看著這幾個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一一不是笑,是一種「我就知道」的無奈。

  他們說得對。在座的這些人,除了池田繪玲奈,沒有一個不是在這個圈子裡泡大的。舊華族、財務省高官的兒子、法務省政務官的兒子、銀行常務董事的兒子一一他們從出生那天起就知道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不是寫在法律里的規則,是寫在茶會、晚宴、高爾夫球場和貴族幼兒園的家長群里的規則。南鄉唯、甲斐享都點頭,而小澤澄子也無語地扭開了目光:「米國社會上層其實也差不太多……哈佛耶魯的校友會,慈善晚宴,藝術展……大家都一樣,名利場嘛。」

  池田繪玲奈從旁邊的椅子上擡起了頭,滿臉驚訝:

  「哎?居然是這樣的麼?」

  車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她,表情各異一一岡田將義是「你居然不知道」,伊達長宗是「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南鄉唯是「你沒參加過這種聚會嗎」,甲斐享是「你運氣真好」,前田利英是「池田前輩好可愛」。

  「不是,我覺得上流社會不應該是……更獨立女性,更自由社交,更強調……建立基於興趣、商業合作的平等網絡……」繪玲奈呆呆地問道。

  「一直都是一樣的啊,首爾清潭洞的財閥夫人聚會、東京白金的華族茶會、德國柏林東交民巷、玉泉山或是香山的頂級私人會所的太太午餐,都一直都是一樣的,當然,你要說德國法蘭克福陸家嘴新天地的新銳金融太太圈、或者新加坡的亞投行和網際網路IT企業新貴太太圈,那確實會更符合你的印象。」上杉宗雪笑道。

  「所以我一直搞不懂你們這些人,」繪玲奈嘟囔著說道:「明明一個個都討厭死了那種圈子,但用起來的時候比誰都熟練。」

  沒有人回答她。

  不是因為沒有答案,而是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一一他們確實討厭那種圈子,也確實用起來比誰都熟練。這就是特權階級的宿命:你可以鄙視規則,但你不能不掌握規則。

  這群圍繞在上杉宗雪身邊的二代們已經算是願意實幹和願意吃苦的了,但他們本身能夠進來正是特權階級的優勢體現一相比起才能,有能夠發揮才能的平才是最重要的。

  上杉宗雪把涼透的咖啡罐放在桌上,正要說什麼,耳麥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指揮車裡的聲音。

  是布控點位的實時通訊頻道里的聲音。

  公安警察的北條透和冰川誠兩個警察的聲音急促、低沉、帶著一種所有人都在等待的、終於來臨的緊張感。

  「正門方向,有人接近。女性,單獨一人。穿0L制服,黑色高跟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距離目標住宅約五十米,正在沿小路走來。」

  車裡所有人的動作在同一瞬間靜止了。

  上杉宗雪沒有動。

  他看著屏幕上的那個畫面一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深灰色0L制服套裙,黑色絲襪,黑色高跟鞋,手裡拿著一個透明文件夾,正沿著山田七瀨家門口那條窄窄的柏油路走來。

  她的步態很自然,不急不慢,高跟鞋踩在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在安靜的住宅區里清晰可聞。

  她走到山田七瀨家門口,停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門牌,然後伸手按下了門鈴。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上杉宗雪的耳麥里傳來山田七瀨的呼吸聲一一她在裡面聽到了門鈴,正在按照演練過的流程走向玄關。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沒有亂,心跳大概在一百左右,對於一個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的家庭主婦來說,這已經是教科書級別的冷靜了。

  「娜娜賽。」上杉宗雪對著耳麥說,聲音平穩得像在跟她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別怕。我們都在。」「娜醬,穩住!」

  門開了。

  那個女人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個職業性的微笑,舉起了手裡的文件夾。

  「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附近企業聯合會的,正在做社區安全活動的問卷調查」

  指揮車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屏幕上。

  上杉宗雪靠在椅背上,把涼咖啡罐貼在手心裡,感受著那種冰涼的觸感。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一一那雙在任何時候都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一一此刻微微亮了起來,像冰面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來了。」他說。

  岡田將義等人也點頭。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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