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完全爆炸！
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渡邊英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裡的畫面還在循環播放著CNN的新聞，但他已經看不進去了。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
「伊朗革命衛隊將領賽伊德-雷斯在空襲中喪生。」
「米軍少將伊森-溫特斯在第五艦隊駐地遭遇塔利班飛彈襲擊重傷導致被炸斷一隻手。」
「米空軍上尉克里斯-雷德菲爾德在阿拉伯海作業過程中崴腳重傷。」
「露西亞駐德黑蘭大使館外交官維亞切斯拉夫-巴蘭尼科夫在空襲中身亡，第78步兵團安東-尤丁采夫上校在空襲中身亡，私人安保公司「塔科夫』總裁尼基塔；布亞諾夫在組織撤離時被胡賽武裝彈片擊中眼部死亡。」
「私人軍事承包商「格里芬』總裁王羽中在掩護索馬利亞僑民撤離時重傷送醫搶救，在後續記者採訪時伸出兩個手指表示自己打到僅剩兩個彈匣。」
各種大新聞不停，但渡邊英二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了，他的手還捂在臉上，指尖能感覺到自己皮膚的冰涼。
他想起今天傍晚，他還坐在這個位置上看報紙，翻到社會版的時候還在想，今天沒什麼大新聞，可以早點休息。
海晏河清、四方無事、萬邦來朝、天下太平！
關東無事令！
現在他知道什麼叫「大新聞」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一警察廳長官，田丸壽三郎。
渡邊英二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我是，渡邊。」
「我是田丸。」對方說道。
「田丸長官！」渡邊英二發現自己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電話那頭似乎沒有預料到渡邊英二為什麼會這麼平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像奧妮克希亞準備深呼吸一樣：「渡邊，我的警視總監！國民的警視總監！你怎麼沒有報導這件事？」
渡邊英二愣了一下。
報導？
什麼報導？
哦，對，報導。
「田丸長官，抱歉。」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我……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渡邊英二能聽見田丸壽三郎的呼吸聲一一很重，很亂，像剛跑完一百米衝刺。
「你是警視總監！不是我是警視總監！」田丸壽三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抑著的憤怒和慌亂還是透了出來：「神奈川縣警是你的管轄範圍。出了這種事，你跟我說你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渡邊英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神奈川縣不是我管轄範圍！至少暫時不是！
他想說，神奈川縣警是神奈川縣公安委員會管轄的，雖然我現在擁有關東聯合警察總監的頭銜，但是警視廳只是業務指導關係，而且沒有案件的情況下，自己是沒有指導的理由和資格的，如果有案件，他倒是可以把本部長們召集起來間接指揮調查，再利用警察廳的許可派遣特命課或者其他警察跨區執法。他想說，警察廳才是全國警察的最高領導機關，出了這種事，第一個該問責的是你們警察廳，你們才是管神奈川縣警察本部的！
但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這些話，在這種時候說出來，只會顯得可笑。
TMD，神奈川的事情為什麼總是這麼糟糕！
「田丸長官，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我會立刻處理。」
「怎麼處理？你告訴我怎麼處理？」田丸壽三郎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米國那邊已經報導了你知道嗎？社交網絡上邊已經炸鍋了你知道嗎？YouTube、Facebook、INS、推特，還有美聯社法新社塔斯社……首相官邸那邊應該也有人一」
他的話沒說完，電話里傳來另一個聲音。
很模糊，聽不清內容，但渡邊英二聽出了那個語氣一是秘書在匯報緊急情況。
然後警察廳長官田丸壽三郎的聲音又回來了。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電話掛斷了。
渡邊英二握著話筒，臉色陰沉了下來。
在這個體制里，他雖然是警視總監，是東京警視廳的最高長官，是日本警察系統里僅次於警察廳長官的二號人物，但在那些真正的權力中心眼裡，他不過是個「吏」。
警察廳長官田丸壽三郎是「官」，是國家公務員的頂點，是內閣任命的政務官，而他渡邊英二，是「吏」，是職業警察出身的行政官僚，是事務官。
這個國家的體制就是這樣。「官」決定方向，「吏」負責執行。出了問題，「官」向國會負責，向國民謝罪，必要時辭職下。
而「吏」一「吏」負責背鍋，負責被推出去當替罪羊，負責在記者會上鞠躬道歉，然後被調去閒職，或者提前退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今天傍晚還拿著報紙，翻到社會版，想著今天沒什麼大新聞。「美智子，把衣服給我，我現在就去警視廳！」渡邊英二厲聲說道：「出大事了！」
「好……好！」渡邊美智子慌亂地說道：「要不要通知宗雪和美波？」
「不……事情到了這一步，要通知也不是我們來通知了！」渡邊英二狠狠地咬著牙。
日本警察，要完蛋了麼？！
於此同時。
警察廳長官田丸壽三郎的電話也響了。
是國家公安委員會委員長南光太郎。
「田丸長官！到底是怎麼回事？！」南光太郎顯然脾氣比田丸要大，他直接朝著警察廳長官吼道：「為什麼沒有向我報導？！」
「委員長，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田丸壽三郎趕緊低聲解釋道：「警視總監說他也不知道，好像是神奈川那邊又出了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聽見南光太郎罵了一句髒話。
「八格牙路！神奈川的事為什麼總是這麼糟糕？！」
田丸壽三郎咽了一口口水，他知道事情麻煩了。
「你們兩個，」南光太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來：「一個警察廳長官，一個警視總監，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跟我說你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
警察廳長官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南光太郎又問。
田丸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晚上十一點十五分，換成成米國時間無論是哪個時區，或是已經上午，或是晨間新聞，但毫無疑問米國人都已經醒了。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個der！」南光太郎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你要是知道，就不該是看新聞才知道。你們警察廳和警視廳的情報系統是幹什麼吃的？暗網上的照片流到米國，米國的電視在播，米國政府發照會，全世界都在看，就你們不知道？」
田丸的太陽穴開始跳。
「南光委員長」
「別說了！」南光太郎打斷他：「你現在立刻來永田町。叫上渡邊。現在，馬上。」
電話掛斷了。
「備車！備車！！！」田丸壽三郎悽厲的叫聲在官邸內格外地響，還把小孫子給吵醒了。
永田町。
這個地名，在日本意味著權力。
首相官邸、國會、各中央省廳，都集中在這一片區域。白天的時候，這裡車水馬龍，西裝革履的官僚們匆匆走過，記者們蹲守在各大門口，等著捕捉大人物的隻言片語。
但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的永田町，是另一副模樣。
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
路邊的路燈昏黃，照著緊閉的店鋪和寂靜的辦公樓。只有首相官邸的燈還亮著，在夜色中像一座孤島。渡邊英二的車停在官邸門口的時候，田丸壽三郎的車也剛好到。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一起往裡走。
官邸裡面，比外面熱鬧。秘書們小跑著穿梭在走廊里，手裡抱著文件，臉上帶著那種熬夜特有的疲憊和緊張。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傳來人聲。
渡邊英二和田丸壽三郎走進去。
南光太郎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擡起頭，看著這兩個人，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坐。」
兩人坐下。
會議室里還有幾個人。
內閣官房副長官，首相秘書官，外務省北美局的局長，警察廳刑事部部長毛利隆義也在。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一一疲憊，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說說吧。」南光太郎開口：「你們知道多少？」
渡邊英二張了張嘴，看向田丸壽三郎。
田丸壽三郎也看著他。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南光太郎等了三秒。
「你們倆，」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一個是警察廳長官，一個是警視總監，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打電話叫你們來，你們坐在這裡，我問你們怎麼回事，你們不說話？」
渡邊英二深吸一口氣。
「南光委員長，」他說，「我們目前……對情況還不太清楚。」
南光太郎愣了一下：「不太清楚？」
「電視上在播，網上在傳，米國那邊已經炸了，你跟我說你不清楚？」
渡邊英二沒有說話。
田丸壽三郎開口了：「南光委員長，這件事……我們也是剛剛接到消息。具體情況還在了解中。」南光太郎看著他，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你們是警察的最高長官。」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出了這種事，你們跟我說你們也是剛剛接到消息？」
田丸壽三郎不敢吭聲了。
南光太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好！非常好！」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那你們告訴我，你們現在知道什麼？知道多少說多少渡邊英二想了想。
他知道的，其實和電視上播的差不多，有一個神奈川縣的警察，應該是鑑識科成員，拍了米國女性屍體的照片，賣到了暗網上，照片裡有外國人，米國那邊炸了。
但他也知道，南光太郎要的不是這個。
南光太郎要的是內情一一那個警察是誰，在哪個部門幹了多久，拍了多少照片，賣給了誰，為什麼沒有被發現，有沒有同夥，有沒有上級包庇，有沒有體制性的問題。
而這些，他都不知道。
「南光委員長。」渡邊英二艱難地說道：「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和媒體差不多。具體的細節……還需要調查。」
南光太郎看著他。
「需要調查？」他重複了一遍：「現在是凌晨十二點，美國那邊是白天，全世界都在看，首相馬上就到，你跟我說需要調查？」
渡邊英二不知道該說什麼，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南光太郎氣得解開了領帶。
「行，行！」他說：「你們現在，立刻，馬上，去打聽消息。打電話給你們的人，問清楚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那個警察是誰，拍了什麼，賣了多久，有沒有外國人，有多少外國人，都是哪國的。我要知道細節，越詳細越好。」
他頓了頓：「在首相來之前，我要知道！」
「我要知道！!!！!!!!!!!!!!!!!!!!! !!!!!!!!!!!」南光太郎簡直就像是面對克萊西斯帝國一樣，臉色漲紅地咆哮道。
「嗨咿！！！」渡邊英二和田丸壽三郎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大和田首相走進來。
他穿著深色西裝，領帶系得整整齊齊，頭髮一絲不亂，完全不像半夜被叫醒的人。
但渡邊英二看見他的眼睛一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只有在危機時刻才會出現的銳利和震恐。
首相身後，跟著兩個人。
外相伊佐山，財相半澤。
伊佐山外相五十出頭，身材和大和田一樣比較圓潤，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是那種典型的外務省官僚出身的人。
半澤財相比他年輕一些，個子不高，但氣場很強，站在那裡就有一種「我來解決問題」的氣勢。三個人走進會議室，屋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大和田首相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自己走到長桌的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說吧。」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怎麼回事？」
南光太郎剛要開口，伊佐山外相先說話了。
「首相。」他的聲音很嚴肅，但很有些底氣不足：「米國那邊已經發來正式照會了。」
自從秋本外相倒了之後，國會議員伊佐山接任了外相，但他缺乏根基，需要時間控制整個部門，再加上之前的醜聞讓他有些縮手縮腳。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誰發的？」大和田問。
「是米國副總統辦公室。」新任的外相伊佐山說：「劄木合D豁爾赤副總統親自簽署的。」渡邊英二愣了一下。
劄木合-D-豁爾赤一他知道這個名字，米國副總統，非常年輕才四十歲不到，圓臉絡腮鬍，有海軍陸戰隊服役經歷，俄亥俄大學畢業在耶魯法學院任職過，以強硬著稱，在國會山有很強的影響力。這個人親自簽署照會，意味著事情的性質比他們想像的更嚴重。
「內容呢？」大和田問。
伊佐山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開。
「措辭很正式，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一一希望日本政府徹查此事，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給國際社會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發抖：「如果翻譯得直白一點一你們的人拍了我們的公民，你們必須負責。」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大和田首相沒有看那份文件。他轉過頭，看著南光太郎。
「南光君。」
「你是國家公安委員會委員長。」
「警察系統出了這種事，你為什麼不報告？」
南光太郎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但渡邊英二看出來了一一那是被人當眾質問時的難堪，是知道自己理虧但又無從辯解的無奈。
「首相大人」他說：「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
大和田首相看著南光太郎，他臉上肌肉抽搐著，是那種怒極反笑的感覺一一是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眼神。
「看新聞。」大和田重複了一遍：「你是國家公安委員會的委員長，負責監督全國警察的最高機構的首長，出了這種事，你跟我說你是看新聞才知道的？」
南光太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警察廳呢？」大和田轉向田丸壽三郎：「田丸君，你是警察廳長官，全國警察的頭兒，你知道嗎？」
田丸壽三郎的臉色更難看了。
「首相，」他說，「我們……也是剛剛接到消息。」
大和田盯著他。
「剛剛，」大和田把腦袋豎著旋轉歪了45%，向前探：「又是剛剛？你們不會告訴我，你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吧？嗬嗬，嗬嗬嗬嗬嗬……」
渡邊英二和田丸壽三郎面色慘白。
大和田明白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個人。
「你們一個是警察系統的最高監督者，一個是警察系統的最高執行者。米國那邊發照會了，全世界都在看，你們跟我說你們是剛剛才知道的。」
他頓了頓。：「那我問你們，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如果是剛剛才知道，那之前這段時間，你們的人在幹什麼？睡覺嗎？」
沒有人說話。
大和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渡邊英二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那不是普通的嘆息，是一個國家最高領導人，在深更半夜被叫起來處理危機時，對自己手下這幫人的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和田就準備發怒，他一巴掌排在桌子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掀飛掃到一旁，風捲殘雲紙張漫天，隨後首相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起飛了！
就在這時，半澤財相開口了。
「首相。」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那種銀行家特有的冷靜：「現在追究責任不是時候。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情況，然後拿出對策。」
他看著伊佐山外相，「美國那邊的照會，還有什麼細節？」
伊佐山外相顫抖著翻開文件。
「照會裡提到，受害者家屬已經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發聲，米國那邊輿論壓力很大。副總統辦公室的意思是，希望我們能在二十四小時內給出初步回應。」
「二十四小時？」田丸壽三郎忍不住出聲。
渡真利看著他。
「米國現在是白天，輿論正在發酵。他們的國會裡已經有人在提議，要把這件事提交到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提交到聯合國。
渡邊英二的太陽穴開始跳。這件事如果真到了那個層面，就不再是警察的醜聞了，是外交問題，是國家形象問題，是日本這個國家在國際社會上的信譽問題。
大和田首相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看著南光太郎。
「南光君。」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搞清楚這件事。那個警察是誰，拍了什麼，賣了多久，有沒有外國人，有多少外國人，都是哪國的。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
他頓了頓：「天亮之前，我要答案，這是死命令！」
「是！」南光太郎沒有看田丸壽三郎，他知道這個警察廳長官是虛的，而是直接看向了渡邊英二：「渡邊君，出動特命課！現在！！！」
「我們需要特命課的力量！我們需要上杉宗雪的力量！！！」
「是！」渡邊英二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凌晨一點了。
距離天亮，僅有不到五個小時！
上杉救我口牙！！！
渡邊英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裡的畫面還在循環播放著CNN的新聞，但他已經看不進去了。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
「伊朗革命衛隊將領賽伊德-雷斯在空襲中喪生。」
「米軍少將伊森-溫特斯在第五艦隊駐地遭遇塔利班飛彈襲擊重傷導致被炸斷一隻手。」
「米空軍上尉克里斯-雷德菲爾德在阿拉伯海作業過程中崴腳重傷。」
「露西亞駐德黑蘭大使館外交官維亞切斯拉夫-巴蘭尼科夫在空襲中身亡，第78步兵團安東-尤丁采夫上校在空襲中身亡，私人安保公司「塔科夫』總裁尼基塔；布亞諾夫在組織撤離時被胡賽武裝彈片擊中眼部死亡。」
「私人軍事承包商「格里芬』總裁王羽中在掩護索馬利亞僑民撤離時重傷送醫搶救，在後續記者採訪時伸出兩個手指表示自己打到僅剩兩個彈匣。」
各種大新聞不停，但渡邊英二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了，他的手還捂在臉上，指尖能感覺到自己皮膚的冰涼。
他想起今天傍晚，他還坐在這個位置上看報紙，翻到社會版的時候還在想，今天沒什麼大新聞，可以早點休息。
海晏河清、四方無事、萬邦來朝、天下太平！
關東無事令！
現在他知道什麼叫「大新聞」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一警察廳長官，田丸壽三郎。
渡邊英二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我是，渡邊。」
「我是田丸。」對方說道。
「田丸長官！」渡邊英二發現自己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電話那頭似乎沒有預料到渡邊英二為什麼會這麼平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像奧妮克希亞準備深呼吸一樣：「渡邊，我的警視總監！國民的警視總監！你怎麼沒有報導這件事？」
渡邊英二愣了一下。
報導？
什麼報導？
哦，對，報導。
「田丸長官，抱歉。」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我……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渡邊英二能聽見田丸壽三郎的呼吸聲一一很重，很亂，像剛跑完一百米衝刺。
「你是警視總監！不是我是警視總監！」田丸壽三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抑著的憤怒和慌亂還是透了出來：「神奈川縣警是你的管轄範圍。出了這種事，你跟我說你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渡邊英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神奈川縣不是我管轄範圍！至少暫時不是！
他想說，神奈川縣警是神奈川縣公安委員會管轄的，雖然我現在擁有關東聯合警察總監的頭銜，但是警視廳只是業務指導關係，而且沒有案件的情況下，自己是沒有指導的理由和資格的，如果有案件，他倒是可以把本部長們召集起來間接指揮調查，再利用警察廳的許可派遣特命課或者其他警察跨區執法。他想說，警察廳才是全國警察的最高領導機關，出了這種事，第一個該問責的是你們警察廳，你們才是管神奈川縣警察本部的！
但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這些話，在這種時候說出來，只會顯得可笑。
TMD，神奈川的事情為什麼總是這麼糟糕！
「田丸長官，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我會立刻處理。」
「怎麼處理？你告訴我怎麼處理？」田丸壽三郎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米國那邊已經報導了你知道嗎？社交網絡上邊已經炸鍋了你知道嗎？YouTube、Facebook、INS、推特，還有美聯社法新社塔斯社……首相官邸那邊應該也有人一」
他的話沒說完，電話里傳來另一個聲音。
很模糊，聽不清內容，但渡邊英二聽出了那個語氣一是秘書在匯報緊急情況。
然後警察廳長官田丸壽三郎的聲音又回來了。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電話掛斷了。
渡邊英二握著話筒，臉色陰沉了下來。
在這個體制里，他雖然是警視總監，是東京警視廳的最高長官，是日本警察系統里僅次於警察廳長官的二號人物，但在那些真正的權力中心眼裡，他不過是個「吏」。
警察廳長官田丸壽三郎是「官」，是國家公務員的頂點，是內閣任命的政務官，而他渡邊英二，是「吏」，是職業警察出身的行政官僚，是事務官。
這個國家的體制就是這樣。「官」決定方向，「吏」負責執行。出了問題，「官」向國會負責，向國民謝罪，必要時辭職下。
而「吏」一「吏」負責背鍋，負責被推出去當替罪羊，負責在記者會上鞠躬道歉，然後被調去閒職，或者提前退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今天傍晚還拿著報紙，翻到社會版，想著今天沒什麼大新聞。「美智子，把衣服給我，我現在就去警視廳！」渡邊英二厲聲說道：「出大事了！」
「好……好！」渡邊美智子慌亂地說道：「要不要通知宗雪和美波？」
「不……事情到了這一步，要通知也不是我們來通知了！」渡邊英二狠狠地咬著牙。
日本警察，要完蛋了麼？！
於此同時。
警察廳長官田丸壽三郎的電話也響了。
是國家公安委員會委員長南光太郎。
「田丸長官！到底是怎麼回事？！」南光太郎顯然脾氣比田丸要大，他直接朝著警察廳長官吼道：「為什麼沒有向我報導？！」
「委員長，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田丸壽三郎趕緊低聲解釋道：「警視總監說他也不知道，好像是神奈川那邊又出了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聽見南光太郎罵了一句髒話。
「八格牙路！神奈川的事為什麼總是這麼糟糕？！」
田丸壽三郎咽了一口口水，他知道事情麻煩了。
「你們兩個，」南光太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來：「一個警察廳長官，一個警視總監，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跟我說你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
警察廳長官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南光太郎又問。
田丸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晚上十一點十五分，換成成米國時間無論是哪個時區，或是已經上午，或是晨間新聞，但毫無疑問米國人都已經醒了。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個der！」南光太郎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你要是知道，就不該是看新聞才知道。你們警察廳和警視廳的情報系統是幹什麼吃的？暗網上的照片流到米國，米國的電視在播，米國政府發照會，全世界都在看，就你們不知道？」
田丸的太陽穴開始跳。
「南光委員長」
「別說了！」南光太郎打斷他：「你現在立刻來永田町。叫上渡邊。現在，馬上。」
電話掛斷了。
「備車！備車！！！」田丸壽三郎悽厲的叫聲在官邸內格外地響，還把小孫子給吵醒了。
永田町。
這個地名，在日本意味著權力。
首相官邸、國會、各中央省廳，都集中在這一片區域。白天的時候，這裡車水馬龍，西裝革履的官僚們匆匆走過，記者們蹲守在各大門口，等著捕捉大人物的隻言片語。
但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的永田町，是另一副模樣。
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
路邊的路燈昏黃，照著緊閉的店鋪和寂靜的辦公樓。只有首相官邸的燈還亮著，在夜色中像一座孤島。渡邊英二的車停在官邸門口的時候，田丸壽三郎的車也剛好到。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一起往裡走。
官邸裡面，比外面熱鬧。秘書們小跑著穿梭在走廊里，手裡抱著文件，臉上帶著那種熬夜特有的疲憊和緊張。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傳來人聲。
渡邊英二和田丸壽三郎走進去。
南光太郎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擡起頭，看著這兩個人，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坐。」
兩人坐下。
會議室里還有幾個人。
內閣官房副長官，首相秘書官，外務省北美局的局長，警察廳刑事部部長毛利隆義也在。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一一疲憊，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說說吧。」南光太郎開口：「你們知道多少？」
渡邊英二張了張嘴，看向田丸壽三郎。
田丸壽三郎也看著他。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南光太郎等了三秒。
「你們倆，」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一個是警察廳長官，一個是警視總監，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打電話叫你們來，你們坐在這裡，我問你們怎麼回事，你們不說話？」
渡邊英二深吸一口氣。
「南光委員長，」他說，「我們目前……對情況還不太清楚。」
南光太郎愣了一下：「不太清楚？」
「電視上在播，網上在傳，米國那邊已經炸了，你跟我說你不清楚？」
渡邊英二沒有說話。
田丸壽三郎開口了：「南光委員長，這件事……我們也是剛剛接到消息。具體情況還在了解中。」南光太郎看著他，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你們是警察的最高長官。」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出了這種事，你們跟我說你們也是剛剛接到消息？」
田丸壽三郎不敢吭聲了。
南光太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好！非常好！」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那你們告訴我，你們現在知道什麼？知道多少說多少渡邊英二想了想。
他知道的，其實和電視上播的差不多，有一個神奈川縣的警察，應該是鑑識科成員，拍了米國女性屍體的照片，賣到了暗網上，照片裡有外國人，米國那邊炸了。
但他也知道，南光太郎要的不是這個。
南光太郎要的是內情一一那個警察是誰，在哪個部門幹了多久，拍了多少照片，賣給了誰，為什麼沒有被發現，有沒有同夥，有沒有上級包庇，有沒有體制性的問題。
而這些，他都不知道。
「南光委員長。」渡邊英二艱難地說道：「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和媒體差不多。具體的細節……還需要調查。」
南光太郎看著他。
「需要調查？」他重複了一遍：「現在是凌晨十二點，美國那邊是白天，全世界都在看，首相馬上就到，你跟我說需要調查？」
渡邊英二不知道該說什麼，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南光太郎氣得解開了領帶。
「行，行！」他說：「你們現在，立刻，馬上，去打聽消息。打電話給你們的人，問清楚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那個警察是誰，拍了什麼，賣了多久，有沒有外國人，有多少外國人，都是哪國的。我要知道細節，越詳細越好。」
他頓了頓：「在首相來之前，我要知道！」
「我要知道！!!！!!!!!!!!!!!!!!!!! !!!!!!!!!!!」南光太郎簡直就像是面對克萊西斯帝國一樣，臉色漲紅地咆哮道。
「嗨咿！！！」渡邊英二和田丸壽三郎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大和田首相走進來。
他穿著深色西裝，領帶系得整整齊齊，頭髮一絲不亂，完全不像半夜被叫醒的人。
但渡邊英二看見他的眼睛一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只有在危機時刻才會出現的銳利和震恐。
首相身後，跟著兩個人。
外相伊佐山，財相半澤。
伊佐山外相五十出頭，身材和大和田一樣比較圓潤，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是那種典型的外務省官僚出身的人。
半澤財相比他年輕一些，個子不高，但氣場很強，站在那裡就有一種「我來解決問題」的氣勢。三個人走進會議室，屋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大和田首相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自己走到長桌的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說吧。」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怎麼回事？」
南光太郎剛要開口，伊佐山外相先說話了。
「首相。」他的聲音很嚴肅，但很有些底氣不足：「米國那邊已經發來正式照會了。」
自從秋本外相倒了之後，國會議員伊佐山接任了外相，但他缺乏根基，需要時間控制整個部門，再加上之前的醜聞讓他有些縮手縮腳。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誰發的？」大和田問。
「是米國副總統辦公室。」新任的外相伊佐山說：「劄木合D豁爾赤副總統親自簽署的。」渡邊英二愣了一下。
劄木合-D-豁爾赤一他知道這個名字，米國副總統，非常年輕才四十歲不到，圓臉絡腮鬍，有海軍陸戰隊服役經歷，俄亥俄大學畢業在耶魯法學院任職過，以強硬著稱，在國會山有很強的影響力。這個人親自簽署照會，意味著事情的性質比他們想像的更嚴重。
「內容呢？」大和田問。
伊佐山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開。
「措辭很正式，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一一希望日本政府徹查此事，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給國際社會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發抖：「如果翻譯得直白一點一你們的人拍了我們的公民，你們必須負責。」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大和田首相沒有看那份文件。他轉過頭，看著南光太郎。
「南光君。」
「你是國家公安委員會委員長。」
「警察系統出了這種事，你為什麼不報告？」
南光太郎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但渡邊英二看出來了一一那是被人當眾質問時的難堪，是知道自己理虧但又無從辯解的無奈。
「首相大人」他說：「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
大和田首相看著南光太郎，他臉上肌肉抽搐著，是那種怒極反笑的感覺一一是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眼神。
「看新聞。」大和田重複了一遍：「你是國家公安委員會的委員長，負責監督全國警察的最高機構的首長，出了這種事，你跟我說你是看新聞才知道的？」
南光太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警察廳呢？」大和田轉向田丸壽三郎：「田丸君，你是警察廳長官，全國警察的頭兒，你知道嗎？」
田丸壽三郎的臉色更難看了。
「首相，」他說，「我們……也是剛剛接到消息。」
大和田盯著他。
「剛剛，」大和田把腦袋豎著旋轉歪了45%，向前探：「又是剛剛？你們不會告訴我，你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吧？嗬嗬，嗬嗬嗬嗬嗬……」
渡邊英二和田丸壽三郎面色慘白。
大和田明白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個人。
「你們一個是警察系統的最高監督者，一個是警察系統的最高執行者。米國那邊發照會了，全世界都在看，你們跟我說你們是剛剛才知道的。」
他頓了頓。：「那我問你們，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如果是剛剛才知道，那之前這段時間，你們的人在幹什麼？睡覺嗎？」
沒有人說話。
大和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渡邊英二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那不是普通的嘆息，是一個國家最高領導人，在深更半夜被叫起來處理危機時，對自己手下這幫人的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和田就準備發怒，他一巴掌排在桌子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掀飛掃到一旁，風捲殘雲紙張漫天，隨後首相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起飛了！
就在這時，半澤財相開口了。
「首相。」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那種銀行家特有的冷靜：「現在追究責任不是時候。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情況，然後拿出對策。」
他看著伊佐山外相，「美國那邊的照會，還有什麼細節？」
伊佐山外相顫抖著翻開文件。
「照會裡提到，受害者家屬已經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發聲，米國那邊輿論壓力很大。副總統辦公室的意思是，希望我們能在二十四小時內給出初步回應。」
「二十四小時？」田丸壽三郎忍不住出聲。
渡真利看著他。
「米國現在是白天，輿論正在發酵。他們的國會裡已經有人在提議，要把這件事提交到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提交到聯合國。
渡邊英二的太陽穴開始跳。這件事如果真到了那個層面，就不再是警察的醜聞了，是外交問題，是國家形象問題，是日本這個國家在國際社會上的信譽問題。
大和田首相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看著南光太郎。
「南光君。」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搞清楚這件事。那個警察是誰，拍了什麼，賣了多久，有沒有外國人，有多少外國人，都是哪國的。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
他頓了頓：「天亮之前，我要答案，這是死命令！」
「是！」南光太郎沒有看田丸壽三郎，他知道這個警察廳長官是虛的，而是直接看向了渡邊英二：「渡邊君，出動特命課！現在！！！」
「我們需要特命課的力量！我們需要上杉宗雪的力量！！！」
「是！」渡邊英二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凌晨一點了。
距離天亮，僅有不到五個小時！
上杉救我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