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天色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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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詞,幾乎可以涵蓋慈青女的一生。

  逢賭必贏的賭,未必是賭桌,慈青女當年殺人妻子,強迫對方愛上自己,何嘗不是一種豪賭。

  她渴求贏,結局卻滿盤皆輸。

  江湖人都愛聽武運昌隆,她也沒有例外。

  這麼多年的修習苦練,結局卻是被一個甚至沒有正式收徒的徒弟搞的命喪黃泉。

  甚至

  那個徒弟,從頭到尾,就只叫了她三聲師父。

  一句是包含不願,細如蚊蠅的試探。

  一句是惺惺作態,狐假虎威的稱呼。

  直到臨時前的最後一句,才算是真的有了些情誼。

  只是,終歸晚了。

  慈青女撐著最後一口氣也要說出的話,那徒弟還自作聰明的反覆揣測心意,連最後一句『天冷添衣的關心,都沒能猜出來。

  當真是,蠢笨透頂了。

  我呆立在原地,不知多久,才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攏了攏身上的薄衣,一步一腳印的回到了紙馬香鋪之中。

  立身之地中,所有的一切仍然照舊,只有燈打不開。

  我原以為是燈泡壞掉,隨手又開了幾盞燈,這才發現所有的燈都是打不開的。

  小四十吭哧吭哧從地上爬過,叼起幾張粉紅色的紙張遞給我,我定睛一看,原來是幾張催繳水電費的通知單。

  我捏著紙張,在逐漸昏暗的紙馬香鋪內坐了一會,這才驚覺——

  天色將晚,卻沒有光亮,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掏出手機,忍著刺眼的光亮,開始翻找電話簿,淘汰多種可能性之後,終於還是呼出去了一個電話。

  鈴聲響動了三秒,很快被接起,阿撿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餵?」

  我在腦內構建著措辭,稍稍晚了幾秒鐘,那頭的聲音便又換了一個人。

  阿拾的少年音還是那樣有朝氣:

  「怎麼了屠姐,吃飯了嗎?」

  「還沒。」

  我捂住聽筒,輕咳了幾聲,這才鬆手:

  「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什麼活計單子,是我可以乾的。」

  「這幾日想離開常州,但是有些缺錢。」

  這是實話,不然也不至於沒有選擇第一時間繳費。

  之所以選擇打阿撿的電話,就是因為殯儀館從前是黑堂口,雖然現在幹的事情不似從前,但應當還是有一些對接的路子。

  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在我說出這話的下一秒,阿拾就小聲驚呼起來:

  「還接什麼單子!」

  「缺錢的話,我們倆給你一些,你快走吧!」

  「你還不知道你在常州黑市裡面被掛著單子嗎?我們倆原以為上次見完你,你就已經走了!」

  阿拾這話瞬間就讓我眉頭緊蹙起來,原本還在發癢的喉嚨都沒了咳嗽的意思:

  「什麼單子?」

  阿拾張口欲言,阿撿現如今倒是沉穩不少,開口截了話頭:

  「來趟殯儀館吧,紙馬香鋪就別呆了。」

  「雖然這回針對你的事情離譜,但肯定還是有一些人盯著你的」

  我也沒有猶豫,站起身就收拾了一些東西,換上一身不常穿的衣服,沿著後門小道就出了門。

  我趕到殯儀館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九點多,門口排隊的人沒了,阿撿阿拾在門口翹首以盼,見到我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欲問剛剛的事情,阿撿卻道:

  「邊走邊說。」

  我微微頷首,阿拾也沒有閒著:

  「常州的地下黑市裡面,最近出了個價值上億的懸賞,說是只要有辦法抓到全須全尾的你,就能拿到這筆錢。」

  「雖然黑市上僱主的身份基本都會保密,但這麼大一筆錢,再加上貼懸賞的人是八九太保堂口的活計」

  「這僱主是誰,大家基本都看在眼裡。」

  八九堂口的夥計?

  抓我?


  上次不是都已經和霍家兄弟們把話說開了,怎麼這事兒還沒過去?

  我蹙眉沉聲道:

  「還是上次那件找妻的事兒嗎?」

  阿拾詫異的看了我一眼,連連點頭:

  「沒錯,應當是的!不然也沒必要加個『全須全尾吧?」

  「屠姐,我和你說,現在大家都在私底下叫你一億小嬌妻,還有人在網上傳你的照片,要不是咱們倆認識,這價錢我都想干一票哎喲!」

  阿撿重重拍了阿拾的頭,沉聲道:

  「不要向女孩子開這種玩笑!」

  平常都是阿拾壓阿撿一頭,但一涉及正經事情,阿撿說話,遠遠要比阿拾管用:

  「其實暫時是不會有危險的,只是依咱們的判斷,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妥當。」

  「這懸賞的金額最開始沒有這麼高,但這懸賞掛上去之後,又有八九堂口的夥計們來撤,沒多久又是他們來貼,又是撤」

  「每次再掛的時候,金額都會漲一些。」

  阿撿撓著頭:

  「霍家內部應當是心不齊,在內里較勁,所以才鬧了個這樣的事兒出來。」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好,我知道。」

  「那我會離開儘量快一些離開常州。」

  阿拾在旁小聲插嘴道:

  「別儘量了,搞快吧缺錢的話朝我們拿,不好意思的話,就算借,收你一厘的利息就是啦。」

  阿撿點了點頭,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之前你不是很有錢嗎?怎麼現在窮的離不開常州了?而且外面現在都說」

  阿撿的話沒有繼續,阿拾倒是大大咧咧沒那麼多講究:

  「最近外面都說你給慈青女守靈當大孝女,肯定私底下拿了不少好東西。」

  「我本來還想著和屠姐說一句,苟富貴,勿相忘」

  「哪成想,你突然說你窮了。」

  我的腳步因為阿拾的話停頓半秒,若無其事的繼續踩下去:

  「散堂口的時候,各家太保的夥計都來看著,我能拿多少」

  「況且堂口散夥,原本十五堂口的其他人沒點錢,哪裡有那麼容易走?」

  「雖然慈青女壞事做盡,手底下那些賺錢養家的人,我總不能不管不顧吧?」

  沒有人知道慈青女的生平。

  不過我的話,卻很容易讓人相信。

  阿撿阿拾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什麼來。

  阿拾有些不好意思:

  「屠姐還是心善,我都忘記這茬了。」

  「我們倆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在想著」

  「留白!」

  一道高昂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阿拾的話。

  杜叔腳步匆匆而來,神色激動:

  「留白,太好了,慈青女總算死了!」

  「我聽過她是單腳跳回常州,死在自家堂口裡」

  「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是你殺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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