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個不善言辭的笑,便勝過萬千掌聲與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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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等局面,

  許麟也算是看明白了。

  不過是根據鋼琴來借題發揮,再上升到世家對暴發戶的鄙夷罷了。

  畢竟這些傢伙最好的就是一個面子。

  而今次晚宴也就兩層樓。

  最頂尖的都去了二樓小廳,其他的都在一塊兒。

  可沒有第三樓來滿足某些人的心理。

  而某些自然就不爽了,覺得沒有面子。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

  你就算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都能算作是掃了別人臉面。

  就比如說許麟聽過一則圈內逸聞。

  一個突然爆紅全網的明星,和一個紅了好幾十年的明星前輩一起走紅毯。

  紅毯過後也是一場晚宴,

  那位前輩生生要求那個當紅明星喝了整整兩瓶白蘭地,差點沒給人家喝得送醫院去。

  明星尚且如此,

  就更別說這些自詡為上等人的世家人了。

  許麟也能夠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但他不準備給面子。

  畢竟現在被踩的可是自己人。

  「既然他們用鋼琴來借題發揮,那我也甭管階層什麼的了,就從鋼琴懟回去就好。」

  這就是許麟的打算,所以就有此一問:「會鋼琴的就稱得上是世家了?」

  白明川斜視了許麟一眼,似乎是不屑於搭理。

  自有簇擁替他辯經!

  他不說話,他身邊的幾個公子小姐忍不住了,

  「這是鋼琴的問題嗎?這是家世底蘊!」

  「會彈鋼琴也不代表什麼,只是表明底蘊淵博而已。」

  「阿希,你別和他說這麼多……我就說你不懂鋼琴,你是不入流的角色,沒資格來個晚會,你能如何?」

  「……」

  對林刀妃等人,這些世家子弟尚且還沒有撕破臉。

  畢竟他們雖然去年比不了自己,但確實也有些身家資本的。

  可對於許麟這個『陪從』,他們就是直截了當地看不起了。

  林刀妃一雙鳳眸微微一眯。

  許麟對她搖了搖頭,示意交給自己來處理。

  林刀妃暗暗點了點頭,便對白明川等人冷眼旁觀。

  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

  白明川更是氣得臉色越發冷淡。

  許麟悠悠道:「那麼照你們這麼說,這位艾佛朗多大師鋼琴彈得這麼好,就能算是一等一世家了?」

  鋼琴彈得好和世家有必然聯繫嗎?

  或許吧……

  不過既然這些公子小姐們覺得有聯繫,那麼他就以此為突破口吧。

  那個面相刻薄的小姐冷笑道:「怎麼不算呢?你以為世家是靠錢來的嗎?對一個世家來說,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還是數代傳承下來的底蘊,這也是暴發戶最主要的區別。」

  許麟懶得和她掰扯什麼世家和暴發戶——這就像是先有雞還是現有蛋,掰扯不清的!

  他只需要抓住一個關鍵點就行了——那就是鋼琴。

  既然大家都是在胡攪蠻纏,誰怕誰呢!

  「既然算,那就好。」

  許麟點點頭,笑嘻嘻道:「這麼說來,我也會彈鋼琴,那我也算得上是世家子弟咯?」

  幾人簡直聽樂了,

  「笑話!憑你能和佛朗多大師相提並論?」

  「都別說大師了,你能有我們一半水平就算你有點涵養。」

  「那我隨便考考你,大師現在彈的是他的哪支組曲?表達的是一種怎樣的心情?」那個刻薄的小姐叫張希,她譏笑道。

  她有信心,對於鋼琴的理論以及知識,他們這些從小學到大的世家子弟,肯定是不遜色任何人的。

  誰都沒有發現,

  這場『世家腳踩暴發戶』的戲碼,不知何時變成了對於鋼琴的比拼。


  「我確實不懂鋼琴……」

  許麟搖頭一嘆,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回答不上來。

  他這倒是沒裝。

  畢竟前身連碰都沒碰過鋼琴,對於鋼琴圈子的了解那更是約等於零。

  還不待張希等人發笑,

  許麟臉色沉冷,似乎有些不服道:「可是咱們說的不是彈鋼琴嗎?我覺得懂鋼琴,光知道理論知識是沒用的,還是要落實到彈鋼琴上面。」

  聽到這話,

  那白明川眉頭皺起,驚疑不定地看著許麟,然後對自己的陪從吩咐了幾句。

  其他公子小姐就笑了起來,

  「哈哈哈,彈鋼琴你就行了?」

  「咱們這裡哪個不是從小就練著鋼琴的,還能不如你了」

  張希譏笑道:「這樣吧,咱們比一比!從康姆士組曲到金色組曲……隨便你挑!你輸了就從這裡滾出去,我說的是真滾,然後再也不能來這兒咯咯咯!」

  她雖對許麟說話,目光卻是看向林刀妃。

  作為陪從都走了,她還有什麼臉面留在這裡?

  不過是長了一張好臉罷了……不然這等下三流的身份,怎配得上那麼多圈內公子的追捧?

  許麟點頭一笑道:「那就比比吧。」

  「且慢!」

  白明川擺了擺手,讓隨從離去。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溫文爾雅道:「原來是金寶唱片音樂總監的高徒,難怪有這麼大的口氣說這話……」

  張希等人頓時臉色一變。

  他們雖然自信水平不差,但卻也沒有狂妄到能和專業的音樂人相媲美。

  白明川悠悠道:「不過剛才這位許麟許先生,好像自稱想和艾佛朗多大師相提並論吧……」

  好一個混淆視聽,差點就讓他給矇混過去了——他在心裏面想到。

  他現在才發現。

  這場『世家腳踩暴發戶』的戲碼,竟然變成了鋼琴之爭。

  誰贏了鋼琴,誰就得下面子。

  不愧是她帶來的僕從,還算是有些機智……

  而現在,

  白明川只不過是把這條路給堵死了而已。

  難不成他還真能去和艾佛朗多比一下琴技?

  張希等人眼睛一亮,皆是附和起來,

  「既然他也是圈內人,那麼說出這種話,想必鋼琴的造詣已經是世界級了吧!」

  「我們今晚就給他這個揚名的機會哈哈哈哈……」

  「能夠見證新一代世界級鋼琴大師的誕生,我們可真是榮幸啊……」

  「你剛不是還嘲笑會彈鋼琴就算世家嗎?我明確告訴你,讓艾佛朗多大師點頭,我們就服哈哈哈!」

  一群公子小姐哈哈大笑起來。

  蘭姨等人就有些尷尬了,看著林刀妃低聲道:「侄女,還是算了吧,別搭理他們就好了!」

  丟點臉罷了,又不少一塊肉!

  只要不搭理他們就行,等到晚會結束,把該拿的好處拿了,直接走人就是。

  可是被許麟這麼一搞。

  他們原本只是失了面子,現在就變成了被狠狠地抽臉……還特麼是主動伸過去,讓人家給抽的。

  ——雖然他們都不懂什麼狗屁鋼琴。

  但是有一點還是很明白的……人家好歹是音樂大師,你比人家還牛逼你怎麼不是大師呢?

  林刀妃的臉色卻是很淡定。

  她看著許麟,搖頭一笑道:「我信他。」

  白明川的臉色越發惱怒。

  正好艾佛朗多的一曲彈奏剛好結束。

  「弗朗多先生請等一等!」

  白明川直接拍了拍手,高聲道:「各位……」

  由於白明川在此間還算是一號上流人物,而且他們也或多或少知曉這邊在做些什麼。

  所以都是很給面子地安靜下來,靜靜地等著白明川將要說出口的話。


  白明川指了指許麟,溫文爾雅道:「我這裡有個小兄弟,也是一名優秀的鋼琴家,他想要挑戰一下艾佛朗多大師的鋼琴。」

  全場一陣轟然,沒想到還有這等樂子看,都是笑著鼓起掌來。

  而知道內幕的,

  則是一臉玩味地看向林刀妃等人,

  「張家小姐、王家小公子、徐家小公子……又在搞事了。每年都有他們哈哈哈!」

  「沒想到今年,連白家大少也加入進來了嗎?」

  「你還不知道吧,那個金刀大小姐……掃六合,多厲害呢……」

  他們也樂得在重頭戲到來之前,看一場樂子。

  ——雖然他們不會自降身份去踩人,但對於這些今年來了明年或許就來不了的『暴發戶』,居然能夠和自己共處一堂,還是有些不爽的。

  艾佛朗多正在助理的照顧下,喝水擦汗。

  他也是能聽懂中文的。

  聽到白明川這話,他的臉色頓時慍怒一片,冷目看向許麟。

  大廳一角,是屬於文藝界的圈子。

  李豐毅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能明白局勢對許麟不利。

  他並沒有多想,趕緊大聲解釋道:「佛朗多先生,那是我的弟子,他只是想要請您指教一下,我替他感謝您!」

  艾佛朗多就是由金寶唱片牽線搭橋請過來的,所以他和李豐毅倒還算得上是相識。

  聽到他這麼說,他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我正好休息一下,你讓他上來吧。」不過語氣也不太好就是了。

  李豐毅趕緊點點頭。

  沒好氣地瞪了這給自己惹事的愛徒一眼。

  自己這便宜老師不問緣由就站了自己……

  許麟還是有些感動,報之以歉意一笑。

  白明川臉色一寒,冷冷地睨了李豐毅一眼,將這梁子給記在心上。

  「李總監的弟子?」

  「原來還是圈內人。」

  「就是有些……」

  「老李不都說了嗎……咳咳,切磋呵呵切磋!」

  「……」

  現在不僅是商圈的,文藝界的人也來了興趣。

  可以說現在全場所有目光都看了過來。

  不過也只當是看個樂子罷了……難不成還真挑戰這鋼琴大師不成?

  完了!

  這下子丟人算是丟大了!

  如果還有資格受邀的話,明年還能厚著臉皮來嗎?

  見無數目光看來,蘭姨等人皆是臉色一黑。

  這下子……連拒絕都沒辦法拒絕了!

  只有林刀妃的臉色依舊清淡,那雙鳳眸含笑地看著許麟。

  他說了幫自己罵人。

  他做到了。

  那自己又何懼丟臉呢?

  接下來就該是她站出來替他承壓了。

  許麟不知道她的心裡所想,對她點了點頭。

  看著衣著隨意、鬍子拉碴、吊兒郎當的幾個粗佬,

  再看看衣冠楚楚、身姿挺拔、談笑風生的白明川等人。

  兩者之間,卻是有一條界限。

  不過這條界限卻並沒有上下高低之分。

  但是,

  他個人也選擇隨便。

  沒辦法,性格使然。

  「大佬,有煙嗎?」看向那大金鍊,他禮貌地說道。

  「你小子這是……」

  大金鍊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起來,「我有點喜歡你了!」

  一邊說著,一邊直接給出一盒煙以及打火機。

  煙不是什麼好煙,就是最普通的那種,或許是抽慣了吧。

  不過,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許麟搖頭一笑,抽出一支煙來。

  那面相刻薄的張家小姐,一臉鄙夷道:「這裡不准抽菸!」

  「我知道……」

  許麟聳了聳肩,只把香菸叼在嘴上,卻並不點燃。

  叼著煙,咧嘴一笑:「這樣也不行嗎?」

  張希一瞪眼,「你……」

  不僅是她,這副囂張無禮的模樣,也是惹得一眾衣冠楚楚之輩不喜。

  「謝了大佬。」

  許麟將煙盒以及打火機遞了回去。

  大金鍊子擺了擺手,咧著黃牙笑道:「好好彈,贏了那什麼艾斯愛慕大師,替我大侄女爭光!」

  「老土鱉,暴發戶……」

  這一句話,惹得張希等公子小姐轟然一笑。

  還贏下艾佛朗多大師呢,麻煩你說這話之前,先把大師的名字搞清楚先!

  許麟謙虛道:「不敢當不敢當……只能算是音樂上的切磋罷了。」

  只聽得白明川等人連連皺眉:誰給你的臉,還切磋上了……

  許麟回過身,正對上林刀妃那含笑的眼眸。

  當那一線清銳鳳目都染上了笑意,當真是美得出奇。

  就好像一線光,耀進了許麟的心裡。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對著許麟輕輕地點了點。

  許麟也沒有說什麼,也是回之以點頭。

  然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著大廳中央的小舞台走去。

  叼著煙,走得很隨意。

  沒有刻意做什麼形體保持,隨便一走便是姿態軒昂。

  沒辦法,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

  廳內保持著暖氣,

  既然打定要隨意,那他索性直接將外套接下來,系在了腰上。

  然後又擼起了袖子,這才覺得爽快了許多。

  這一番街頭小混混似的樣子,又是讓諸多衣冠楚楚之輩皺眉不喜。

  這算什麼形象?

  比那些暴發戶還不如!

  可人家暴發戶還算是有些資本,你一個給人打工的有什麼資格如此行事?

  ……

  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許麟大步走到了舞台邊。

  將嘴角香菸摘下,權當是對這個鋼琴史排名第十二位的鋼琴家的尊重。

  用不算純正,但還算流利的英語說道:「佛朗多先生你好,我想彈一首曲子送給一個人……」

  至於剛才說要挑戰的那個人,

  在他的口中,自然是成了一個因嫉妒而亂吠的舔狗。

  解釋完了,

  許麟微微欠身道:「這是我的一首原創曲目,還請佛朗多先生能夠予以指教,非常感謝。」

  如此下來,

  艾佛朗多的臉色才好看了許多,搖搖頭道:「我們彈鋼琴,還是要像琴音一樣平和一些……」

  就算是指教,許麟也可以在演出過後來,此舉當著大庭廣眾站出來,還是有些過分了。

  許麟並不惱,點點頭表示受教。

  如果換了他來,別說指教了,只怕是都不會搭理。

  可見這位大師的素養,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見許麟態度誠懇,

  艾佛朗多的語氣才好了一些,點點頭道:「開始吧。」

  許麟點點頭,繼續把香菸叼在嘴上。

  然後一屁股坐在鋼琴後的真皮軟凳上。

  手指隨意地摁動在琴鍵上面。

  鋼琴是施坦威的,估摸著價格在百萬元左右。

  不過應該是酒店的——畢竟這個檔次價格,對於一個世界頂級鋼琴大師,還是稍微低了些。

  叮叮咚……咚咚叮……

  許麟叼著煙,擼起袖子的手,在琴鍵上面隨意地點動。

  算是在熟悉鋼琴。

  他這隨意憊懶的姿態,和這高貴華麗的銀白色鋼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某些人看來,只感覺有些『辣眼睛』。


  張希譏笑道:「還不快點彈,不會就下去,別耽誤大家的時間啊!」

  許麟並不理會。

  反而是閉上了眼睛,醞釀起感情來。

  曾經教他鋼琴的老教授告訴過他一句話——沒有感情去彈鋼琴,就相當於瞎彈琴。

  他認為言之有理。

  電影、歌曲……這個道理,同樣適用。

  關於該選擇哪首鋼琴曲目。

  許麟略一思索便做下決定。

  原本他想選一首很難的歌曲炫技。

  可是想了想,還是作罷。

  艾佛朗多一階世界大師級,想要靠炫技讓他點頭認可,那不知道得達到多高的水平。

  至少許麟自認是達不到的。

  那麼,

  就得另選他曲了。

  這首曲子必須得夠『新』。

  此新非新舊的新,而是新穎的『新』。

  如此才能讓艾佛朗多點頭認可。

  而且旋律還必須得悠美,最好首次面世就能俘獲大眾的耳朵。

  其實在許麟看來。

  大部分世界鋼琴名曲,都算不上是符合大眾審美的。

  其中旋律、其中情感,僅限於一些業內人士以及鋼琴愛好者所品味。

  越是經典、越是高級,就越是如此。

  當然,這就涉及鋼琴的古典與通俗之爭了,許麟不想過多深究。

  他只需要清楚一件事。

  這件事也是他才在手機上查詢到的。

  那就是,

  這個世界目前還並未有真正意義上的『通俗鋼琴曲』問世!

  無論是所謂的『金色組曲』——沈清妍所自傲的那支超高難度曲目《金髮少女》就是其一。

  再或者還是其他經典鋼琴曲目。

  其實都是屬於古典鋼琴!

  而且,許麟敢保證出了這個圈子,大部分人壓根就沒聽過——因為他自己就沒聽過。

  自己現在彈奏一首『通俗類』經典名曲出來,但凡艾佛朗多還有些更高的追求,想必會很感興趣的吧。

  當然也不能太『通俗』了。

  太通俗了,就會導致『檔次』提不上去。

  比如前世斗音上很火的那幾首鋼琴曲——流行是流行的,好聽那也確實是好聽的。

  但你見過有誰在金色大廳里演奏過嗎?

  太通俗了,就上不了檔次,稱不上經典!

  人家艾佛朗多不嗤笑就好了,還想讓人家點頭叫好?

  所以必須是『古典+通俗』的結合版。

  這首曲子,

  許麟早就已經想好了。

  也只有那首曲子。

  論經典,足以位列世界級鋼琴名曲。

  論流行,基本上每個人都聽過,而且一聽就很驚艷抓耳。

  睜開眼睛,輕呼一口氣,

  側目看了林刀妃一眼,正和她的目光對視一起。

  兩人相視一笑,皆是柔和輕淡。

  許麟收回目光,心緒便完全沉浸於座下鋼琴之上。

  只這一眼,便足以醞釀好所有的心情。

  因為正如他剛才和艾佛朗多所說的,這首歌是送給一個人的……

  左手在琴鍵上輕輕一點。

  率先開啟了曲調的前奏。

  這首曲子並非快節奏的,甚至連悠揚都算不上。

  隨著許麟左右手,在黑白鍵上面的悠悠跳躍。

  就好像冬天的第一場雪落——隨著兩三點雪花悠悠飄落,無數輕雪不緊不慢地跟著灑下。

  曲子便正式進入節奏。

  只一瞬,便是漫天飛雪!

  原本,

  艾佛朗多還在看著樂譜,溫習著接下來幾首鋼琴曲目。


  曲調落入他的耳中,

  他的眼睛瞬間一亮,抬起頭看向彈奏的許麟。

  可現場卻還有些喧譁聲。

  艾佛朗多忍不住一把搶過司儀手中的話筒,以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我覺得,諸位都是優秀的紳士,在欣賞音樂的時候,應該安靜聆聽。」

  說完,

  他趕緊噤聲,看向許麟,生怕打擾到了他。

  還好,

  許麟似乎已經沉浸到彈奏之中,並未被外界所滋擾到。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甚至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專注地聆聽起來。

  ……

  隨著艾佛朗多的話語,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時不時的幾聲蚊語,甚至比艾佛朗多親自彈唱還要安靜。

  倒不是說一眾大佬被他喝止住了。

  而是……在場的都是體面人,誰都不願意成為那個『不紳士的傢伙』。

  整個大廳,

  便只剩下了許麟彈奏的聲音。

  大部分人一聽,倒還真點點頭,覺得確實還挺不錯。

  只是這是哪一支組曲裡面的曲目,怎麼沒聽過呢?

  白明川等人面面相覷,皆是搖頭表示不知,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因為連他們沒聽過許麟所彈的這首。

  難道這是他……

  不!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呢!

  連艾佛朗多大師都聽得連連點頭,怎麼會是他……一定是某個他們所不知道的小眾曲目!

  而其他抱著審視心態的人,現在也不得不露出認同的表情。

  沒辦法,誰叫許麟確實彈得好,不論是琴技還是神態都沒有瑕疵可以挑剔。

  就連那原本覺得辣眼睛的琴與人,此刻竟也意外的和諧了起來。

  就好像許麟叼著的煙杆,突然變成了指揮棒;綁在屁股上的外套,突然就成了燕尾服……

  林刀妃沒有理會在場眾人各異的神色——或者說,她從始至終都未曾將不相干者放入眼中。

  她依舊是絕顏淡然如故,鳳目清亮地看著那叼著煙不倫不類的傢伙的彈唱。

  而且,

  隨著鋼琴的節奏越來越快,旋律由低沉略悲到明亮歡快,

  她嘴角的弧度、眼角的弧度……越來越明快,整張無暇絕美的臉上,都蕩漾起了醉人的笑意。

  ——根據科學研究表明:不善言辭的人,神態動作就會很豐富,往往一顰一笑或許就代表了千言萬語……

  一旁,白明川以及其他世家子弟,呆愣愣地看著此刻的林刀妃……說白了就是一臉豬哥相,再不復所謂的非禮勿視的世家禮儀。

  ——反正這個時候,也沒人能夠注意到他們。

  林刀妃並未理會。

  往往對這些劣目很敏銳的她,此刻卻是半點都沒察覺。

  她只是沉浸在鋼琴的旋律之中。

  靜靜地看著,

  那個叼著煙的憊懶男子,雙目低垂地深情彈奏。

  如果許麟這一曲悠揚,真就好似漫天大雪飛落。

  那麼她就是第一個被大雪給淹沒的矗立者。

  而鋼琴大師艾佛朗多,則是被這場如雪琴音所淹沒的第二個人。

  他雙目爍爍地看著沉浸彈奏的許麟。

  那張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激動的臉,就好像是《海上鋼琴師》中的主角1900終於登上了他一生所追尋的陸地……

  在鋼琴的第二奏。

  許麟的曲風陡然一轉,變得明快而熱烈——就好像是從如泣如訴變成大珠小珠落玉盤。

  那雙修長的手指,在黑白鍵上快速地點動著。

  懂行的人知道,他這是在炫技了。

  不過艾佛朗多卻只覺得,炫得恰到好處,絲毫沒有『被班門弄斧』的冒犯感。

  隨著許麟的手指,在琴鍵上最後一拍。


  這勢大力沉的一個擊音,

  嘴上叼著的香菸都被抖落在地。

  他好似終於從某種狀態中清醒過來。

  趕緊彎腰去撿菸頭。

  旋律仍舊在整個大廳迴蕩,

  當許麟把菸頭往嘴上一丟,叼著菸頭站起來的時候。

  現場終於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艾佛朗多一邊帶頭鼓掌,一邊再也忍不住了似的,一臉急切地問道:「許先生,你這首曲目叫什麼名字?」

  許麟目光看向左側,滿意地收穫了女人那笑得動人的眼神。

  他所求的,便是這個。

  所求即所獲,足矣。

  此曲這時才算完美。

  聞言,

  他不舍那不久矣的絕美笑意,頭也不回地答道:「這首曲子叫做……夢中的婚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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