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本家賞錢一百二十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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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6章 本家賞錢一百二十吊(求月票)

  北平,大雨。

  夏導昨天晚上,走了。

  夏老的囑咐是,後事從簡,家中不設靈堂,不舉行遺體告別儀式。

  江潯接到丁志誠電話趕回國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身影只能靜靜地躺在床上,再也不能醒來了。

  「夏導江潯淚如雨下,跪在床前。

  濮存晰和吳剛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來,院長和副院長還有院裡的許多人也都來了,大家商量著,既然不舉起告別儀式,那麼明天火化的時候,靈車怎麼著也得繞首都劇場轉一圈,讓夏導最後再看一眼自己畢生為之奮鬥的地方·

  暮雨,晨曦。

  人間兩大美景伴夏淳導演遠行昨日,他在漸至蒼茫的暮雨中揮別人世,今天,他又在晨曦微露時與老友和舞台做最後的訣別。

  沒有豪慟哭和仰天長嘯,但知心之念、曠而無言。

  人群簇擁著身形單薄、塵色滿面的夏淳導演的夫人梁菁,她在《茶館》里演的是康順子,兩人數十載苦樂相倚、不離不棄,愛若磐石、相敬相謙——

  濮存晰,吳剛,江潯和丁志誠抬棺。

  四人抹去眼角的淚水,抬起夏導的遺體。

  一幕幕,一幕幕,夏導耳提面命的一幕幕又浮現眼前-—」

  「你自己個得把這角色活起來!要想生活於角色,先要叫角色生活於自己。要想創造形象,首先得有心象。」

  「讓演員把自己「百寶囊」中的東西都抖露出來,哪怕你裝的都是乾草,只要有根嫩芽我也要把它抹出來,更何況你裝的並不是乾草.....」

  江潯不由悲從中來,這都是排演《茶館》時,夏導的囑咐,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聲音猶在,斯人已逝!

  「濮哥」江潯看看大家都沉浸在悲傷里,房間裡一片寂靜,嗯,夏導在人藝工作了一輩子,人藝每天都是熱熱鬧鬧的,舞台上也是熱熱鬧鬧的,不能這樣-—」

  他輕輕喊了一聲,「四爺,照老年間出殯的規矩,喊喊!」

  這是《茶館》里的台詞,《茶館》結尾「三老出殯」的經典台詞。

  濮存晰看一眼夏鋼,「四角兒的跟夫,本家賞錢一百二十吊!」

  他手裡就做起了撒起幾張紙錢的動作。

  解釋一下,舊時代北平富人出殯,要用三十二人、四十八人或六十四人抬棺材,也叫抬槓。

  另有四位槓夫拿著撥旗,在四角跟隨。槓夫換班須注意撥旗,以便進退有序;一班也叫一撥兒。

  起槓時和路祭時,領槓者須喊「加錢」一一本家或姑奶奶賞給槓夫酒錢。

  加錢數目須誇大地喊出。在喊加錢時,有人撒起紙錢來。

  吳剛、江潯和丁志誠接著就喊起來,「一百二十吊!」

  四個哭著抬起夏導,往醫院外的靈車走去「我沒的說了,再見吧!夏導!」

  江潯沒有抹去臉上的淚,任淚水滂沱。

  再見!再見!再見了!

  早6時30分,尚處晨色中的首都劇場門前已聚集了數十人,所有人胸佩白花依次站立,劇場工作人員手捧著夏導的照片聶立門前。

  靈車緩緩從首都劇場前廣場南門駛入,于是之、藍天野、鄭榕-—」

  所有的老藝術家,所有的演員目送夏導繞劇場一周。

  傳達室、書店、食堂、辦公樓、小劇場、票務中心,當靈車再次回到劇場正門時,楊立新用蒼勁的悲腔高呼「為敬愛的夏淳導演送行」,隨後,眾人三鞠躬。

  在幕後工作了一輩子的夏導,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這樣的方式接受眾人的致敬。

  沒有鮮花簇擁也沒有哭天喊地的人群追趕,夏淳導演就這樣最後一次默默地來看他心愛的舞台,又悄悄地離開—

  火化場裡,江潯接過夏鋼手裡的煙,卻又默默地給他點上。

  看著天空騰起的陣陣煙霧,他知道,夏導已經真正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一個人,如果還在這個世界上,不管他是重病,還是怎麼著,只要他還在,我們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可是他走了,你摸不著,看不著,不能跟他說話,也不能拉扯住他,你有力氣也使上不上,有多少心計也用不上·——


  你恨自己,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親人,朋友,或者自己,終將要離開這個世界。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陪親人、朋友一程,他們也陪我們一程,可能,在以後的輪迴里,再也碰不見,遇不到,或是擦肩而過,嫣然一笑,你不知道他曾是我的親人或者朋友———

  江潯默默地坐在花壇的的一角,看著風中的柳樹·——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江潯又回到了韓國,在這個夕陽斜照的黃昏,他又一次吹起了口琴.———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坐在那棵法桐樹下,看著街頭,那幾個小子在踢著足球,他們很快樂,在他們的人生字典里,

  還感受不到什麼是悲傷,什麼是離別。

  嗯,正元也會離開的他是不是也會想到這些,想到親人,想到朋友———

  江潯感覺自己的心肺都掏空了。

  哦,空了,可是他感覺自己又很充實了。

  他記得自己跟盧芳說過,每一部戲都得是這樣掏心掏肺,所以心和肺掏空了,角色的靈魂就進入了你的身體。

  現在,正元好象就已經進入了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不再是江潯,而是韓國人金正元了。

  」—做演員最快樂的就是將有限的生命做到無限,有些剎那你會忘掉你自己,成為那個角色,某一剎那你是安提戈涅,某一剎那你又成為奧菲利亞,那種感覺很神奇。」

  很神奇,這種感覺很神奇,江潯不止一次體會過。

  他站起來,看著映照在櫥窗玻璃上的自己,他看到,身後幾個男人匆匆走了過來——

  「嘿,brother,你又來到韓國了,怎麼來到了這個地方———?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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