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螺獅殼裡做道場
第783章 螺獅殼裡做道場
這齣話劇真的是先鋒話劇，幾乎沒有什麼中心事件，有的只是對話，大段大段的台詞-—
「雨果，江潯來扮演，卡門，鄧婕來扮演，絲黛拉，李媛媛———」余蒞杭看著幾位大牌，哪位的名氣都是在全國叫得響的，「魏晉人，是劉威老師————.」
哦，大家都沒有意外，江潯選角的時候，也是照著劇中人物的性格來的。
「嗯，江潯老師，您說晚上不在賓館裡住？」賀子壯就象一個管家，事無巨細都要安排好。
「對，我跟媛媛老師商量著，我們倆先做個小品，雨果從寶島來內地，從沒有去過外灘，可是卻到絲黛拉家裡拜訪過，他在歐洲流浪過，我想他到了上海，嗯，內地寶島都是一家人，肯定不會露宿街頭，他會對上海的里弄很感興趣———」
江潯心裡大致對雨果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這只是速寫，要畫出雨果的鼻子眼來，還要繼續琢磨。
這，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我找了一個地方，條件不是太好，如果你同意，晚上就可以直接過去，這是鑰匙————」
「可以啊，」江潯很興奮，這是一種進入戲劇中角色的興奮，「我們現在就走。」
「哎，那我們晚上找誰去？」劉威站起來，攔住江潯。
「找你的魏晉人——.」江潯笑著走了出去。
汽車在上海的街頭一路飛馳，到處是工地，到處是燈光，燈光中，上海電視塔已經聶立在天際，年底就能正式投入使用，這真的是上海的地標建築——
也不知汽車開了多久，當江潯看到眼前的建築時，他長吸一口涼氣，嗯，我是來拍《功夫》來了嗎？
賀子壯帶著他小心翼翼地在樓梯間行走，走錯了幾間房，引來一堆埋怨的上海話，才把他送進了一間屋子。
「江潯老師就是這裡了。」
晚上喝了點酒，本來余蒞杭與賀子壯酒量一般，可是劉威能喝，鄧婕也能喝-—--江潯還真的遇到對手了。
「這裡蠻好的，」江潯一下躺在木板床上，嘿，木板床太短，他伸不開腿。
抬頭看看昏黃的燈光，空氣里好象還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整個房間裡舊家俱和雜物也塞得到處都是。
「好了，我睡覺了，」江潯很是抱歉，「明兒我跟媛媛到她家裡去，去看望她姆媽————.」
鳴鳴伴隨著吳淞河上聲聲汽笛，上海，整個城市慢慢從睡夢中醒來。
吳淞河畔不遠處廣昌公寓裡，睡夢中的江潯嘟一句，翻了個身卻又沉沉睡去，可是兩條腿始終蜷著。
「馬桶拎出來一一」
猛然一聲響，徹底穿透了日出前的黑暗，突然，小受驚的哭鬧聲，木質樓梯吱呀的踩動聲，夫妻床頭的低語聲，徹底把酣夢中的江潯驚醒！
身下的床鋪感覺潮潮的，也不知是自己的汗水還是怎麼著，江潯打著哈欠起床，穿過頭頂懸空布滿的亂七八糟的各種線，擠在了水龍頭旁。
鄰居同樣睡眼悍松，可不妨礙他們打量著江潯。
「新來的？」
「嗯，剛搬來。」江潯笑著回應道。
「哦，這裡大家都很好相處的-—-」五十多歲的爺叔看起來很是熱情，他一邊說一邊又喊著，「大家讓一讓，讓上班的先刷。」
「樓下把水龍頭關小一點，樓上都沒水了。」又有誰接了一句。
可是水流仍是太小，看著水龍頭旁擠滿了人，江潯端著牙缸下樓，過道僅容兩人通過，一腳踩上去就是吱呀的亂響，他一米八的身高，在這裡始終要僂著腰，這樣還把頭頂上的燈光給遮了一大半。
天色漸亮，晨霧中煤球爐子的火光一明一暗，縷縷炊煙直衝天空，老上海有聲有色有景的一天也就此拉開了序幕—
當然，同全國各地一樣，早晨也是這裡的人們最忙碌的時候，倒馬桶、生煤爐、做早飯，一樣不落.—.
二百多個馬桶在樓下排開，蓬頭垢面的女人穿著各色的睡衣，揮動著竹製的馬桶刷和著閃亮的毛鉗殼，飛速地在馬桶內側轉著圈，奏響出筒子樓下的交響樂章。
把馬桶晾乾抱回家，阿婆阿紛紛抱起被褥搶占馬路邊的有利位置，亮起一道道風景和一面面萬國旗幟。
就在這微露的晨曦中，伴隨著種種聲響，廣昌公寓就這樣靜靜地聳立在霞光中，幾十年不變地守望著樓里的居民。
這裡就是賀子壯好不容易給江潯找到的房子，當然不是常住，住兩天。
據說，這座英國人設計的建築始建於本世紀二三十年代，最早是公共租界巡捕房。解放後，則成為職工宿舍，後來便有越來越多的居民搬了進來。
但在江潯看來，這座古羅馬鬥獸場似的圓桶形建築，南北長、東西短的長方形圍攏結構，其實更像是電影《功夫》里的的那個場影，一個真實版的「豬籠城寨」。
站在院子中央看去，5層樓平頂，南北向中間軸線上設旋轉樓梯，中間是寬的大院。每層樓房有一條長長的公用樓道連通，如一條橢圓形跑道，樓道後就是大小不等的房間。
「張家姆媽，你今天買點啥菜？」李家姆媽手裡拿著剛在弄堂口的飲食店裡買好，裝著豆漿的鍋子，鍋子上放著幾根油條和幾隻大餅。
「今天是我家老頭子的生日，買了點大排，晚上準備燒大排面—」
「哎，對了，李家姆媽，你們家昨天來客人了呀？」
「是的，是的，是我娘家鄉下的親戚，好幾年沒來上海了，———-小李，上班啊，早飯是要吃的呀，年輕人不能不吃早飯——..」
刷牙，洗臉，江潯快速回房穿戴整齊，一邊在狹窄的樓梯里小心挪動，一邊跟熱情的阿婆阿打著招呼，一邊小心翼翼地經過幾張飯桌，在這個城寨里，家家都坐在門前吃飯，有的是摺疊桌，
有的就兩個方凳一拼，飯碗全端在手裡吃。
衝下樓來，衝到一家國營飲食店，熙熙攘攘的人頭攢動，大家都在排隊買四大金剛一一大餅、
油條、糍飯、豆漿。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坐下，可是立馬他就感覺到，大餅油條的油香味、洗衣服的肥皂味、嗆人的煤爐煙味、刷馬桶的馬桶異味，瀰漫在整個空氣中，這就是九四年上海的味道。
吃了一口油條，他突然就懷念起北平來了，可是再一抬頭，不知什麼時候，賀子壯就站在了眼前，他的旁邊，是一臉笑意盈盈的李媛媛—·—
這齣話劇真的是先鋒話劇，幾乎沒有什麼中心事件，有的只是對話，大段大段的台詞-—
「雨果，江潯來扮演，卡門，鄧婕來扮演，絲黛拉，李媛媛———」余蒞杭看著幾位大牌，哪位的名氣都是在全國叫得響的，「魏晉人，是劉威老師————.」
哦，大家都沒有意外，江潯選角的時候，也是照著劇中人物的性格來的。
「嗯，江潯老師，您說晚上不在賓館裡住？」賀子壯就象一個管家，事無巨細都要安排好。
「對，我跟媛媛老師商量著，我們倆先做個小品，雨果從寶島來內地，從沒有去過外灘，可是卻到絲黛拉家裡拜訪過，他在歐洲流浪過，我想他到了上海，嗯，內地寶島都是一家人，肯定不會露宿街頭，他會對上海的里弄很感興趣———」
江潯心裡大致對雨果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這只是速寫，要畫出雨果的鼻子眼來，還要繼續琢磨。
這，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我找了一個地方，條件不是太好，如果你同意，晚上就可以直接過去，這是鑰匙————」
「可以啊，」江潯很興奮，這是一種進入戲劇中角色的興奮，「我們現在就走。」
「哎，那我們晚上找誰去？」劉威站起來，攔住江潯。
「找你的魏晉人——.」江潯笑著走了出去。
汽車在上海的街頭一路飛馳，到處是工地，到處是燈光，燈光中，上海電視塔已經聶立在天際，年底就能正式投入使用，這真的是上海的地標建築——
也不知汽車開了多久，當江潯看到眼前的建築時，他長吸一口涼氣，嗯，我是來拍《功夫》來了嗎？
賀子壯帶著他小心翼翼地在樓梯間行走，走錯了幾間房，引來一堆埋怨的上海話，才把他送進了一間屋子。
「江潯老師就是這裡了。」
晚上喝了點酒，本來余蒞杭與賀子壯酒量一般，可是劉威能喝，鄧婕也能喝-—--江潯還真的遇到對手了。
「這裡蠻好的，」江潯一下躺在木板床上，嘿，木板床太短，他伸不開腿。
抬頭看看昏黃的燈光，空氣里好象還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整個房間裡舊家俱和雜物也塞得到處都是。
「好了，我睡覺了，」江潯很是抱歉，「明兒我跟媛媛到她家裡去，去看望她姆媽————.」
鳴鳴伴隨著吳淞河上聲聲汽笛，上海，整個城市慢慢從睡夢中醒來。
吳淞河畔不遠處廣昌公寓裡，睡夢中的江潯嘟一句，翻了個身卻又沉沉睡去，可是兩條腿始終蜷著。
「馬桶拎出來一一」
猛然一聲響，徹底穿透了日出前的黑暗，突然，小受驚的哭鬧聲，木質樓梯吱呀的踩動聲，夫妻床頭的低語聲，徹底把酣夢中的江潯驚醒！
身下的床鋪感覺潮潮的，也不知是自己的汗水還是怎麼著，江潯打著哈欠起床，穿過頭頂懸空布滿的亂七八糟的各種線，擠在了水龍頭旁。
鄰居同樣睡眼悍松，可不妨礙他們打量著江潯。
「新來的？」
「嗯，剛搬來。」江潯笑著回應道。
「哦，這裡大家都很好相處的-—-」五十多歲的爺叔看起來很是熱情，他一邊說一邊又喊著，「大家讓一讓，讓上班的先刷。」
「樓下把水龍頭關小一點，樓上都沒水了。」又有誰接了一句。
可是水流仍是太小，看著水龍頭旁擠滿了人，江潯端著牙缸下樓，過道僅容兩人通過，一腳踩上去就是吱呀的亂響，他一米八的身高，在這裡始終要僂著腰，這樣還把頭頂上的燈光給遮了一大半。
天色漸亮，晨霧中煤球爐子的火光一明一暗，縷縷炊煙直衝天空，老上海有聲有色有景的一天也就此拉開了序幕—
當然，同全國各地一樣，早晨也是這裡的人們最忙碌的時候，倒馬桶、生煤爐、做早飯，一樣不落.—.
二百多個馬桶在樓下排開，蓬頭垢面的女人穿著各色的睡衣，揮動著竹製的馬桶刷和著閃亮的毛鉗殼，飛速地在馬桶內側轉著圈，奏響出筒子樓下的交響樂章。
把馬桶晾乾抱回家，阿婆阿紛紛抱起被褥搶占馬路邊的有利位置，亮起一道道風景和一面面萬國旗幟。
就在這微露的晨曦中，伴隨著種種聲響，廣昌公寓就這樣靜靜地聳立在霞光中，幾十年不變地守望著樓里的居民。
這裡就是賀子壯好不容易給江潯找到的房子，當然不是常住，住兩天。
據說，這座英國人設計的建築始建於本世紀二三十年代，最早是公共租界巡捕房。解放後，則成為職工宿舍，後來便有越來越多的居民搬了進來。
但在江潯看來，這座古羅馬鬥獸場似的圓桶形建築，南北長、東西短的長方形圍攏結構，其實更像是電影《功夫》里的的那個場影，一個真實版的「豬籠城寨」。
站在院子中央看去，5層樓平頂，南北向中間軸線上設旋轉樓梯，中間是寬的大院。每層樓房有一條長長的公用樓道連通，如一條橢圓形跑道，樓道後就是大小不等的房間。
「張家姆媽，你今天買點啥菜？」李家姆媽手裡拿著剛在弄堂口的飲食店裡買好，裝著豆漿的鍋子，鍋子上放著幾根油條和幾隻大餅。
「今天是我家老頭子的生日，買了點大排，晚上準備燒大排面—」
「哎，對了，李家姆媽，你們家昨天來客人了呀？」
「是的，是的，是我娘家鄉下的親戚，好幾年沒來上海了，———-小李，上班啊，早飯是要吃的呀，年輕人不能不吃早飯——..」
刷牙，洗臉，江潯快速回房穿戴整齊，一邊在狹窄的樓梯里小心挪動，一邊跟熱情的阿婆阿打著招呼，一邊小心翼翼地經過幾張飯桌，在這個城寨里，家家都坐在門前吃飯，有的是摺疊桌，
有的就兩個方凳一拼，飯碗全端在手裡吃。
衝下樓來，衝到一家國營飲食店，熙熙攘攘的人頭攢動，大家都在排隊買四大金剛一一大餅、
油條、糍飯、豆漿。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坐下，可是立馬他就感覺到，大餅油條的油香味、洗衣服的肥皂味、嗆人的煤爐煙味、刷馬桶的馬桶異味，瀰漫在整個空氣中，這就是九四年上海的味道。
吃了一口油條，他突然就懷念起北平來了，可是再一抬頭，不知什麼時候，賀子壯就站在了眼前，他的旁邊，是一臉笑意盈盈的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