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這戲,讓我們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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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這戲,讓我們怎麼接

  現場人山人海,周圍十里八鄉,都趕過到新林村,看北影廠拍電影。

  加上今天新林村趕大集,放眼望去,雪野上到處是人,到處是自行車,到處是紅綢彩帶,到處是是人聲鼎沸。

  演員們下了車,好不容易才走進自己家的院子裡,就被眼前的場景震撼了。

  一串串的紅燈籠,蓋簾上的餃子豆包,貼著福子的大魚,掛在繩子上的雞和肉··一切都充滿了濃郁的東北年味。

  「勞駕,給我們拍一張,留個紀念。」

  梁天到底按捺不住,主動邀請譚小燕給拍照,黃健中導演,姜一,李保田,

  趙麗蓉,王麗雲,史蘭芽,葛優,申軍誼,江潯-—----開機儀式上,一張全家福的照片就此定格。

  黃導作了簡單的開機動員,趙麗蓉與李保田老師就開始化妝了,雖然初次到自己的家,可是兩人都不陌生.··

  嗯,攝像機架好,趙老師拖著木犁,走了兩遍機位,村裡的群眾演員也準備好,老人家就開始拍攝趕集這場戲。

  熙熙攘攘的人群,熱熱鬧鬧的氣氛,到處都是趕集和置辦年貨的人,可是趙老師一臉的憂傷,她用嘴摘下手套,拿出一個小手絹來,裡面抱著的是錢··

  她拖著一車的肉和其他年貨到了家,在數來寶的哄鬧下,老人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

  另一邊,李保田老師飾演的程大爺,坐在自製的爬犁上,上面是他置辦的一堆年貨·——

  拖著爬犁走到家門口,看著程大娘趙麗蓉老師正在貼財神,李保田就笑著喊了一句,「嗨————.」

  趙麗蓉一回頭,滿臉的皺紋就笑開了,她忙不迭地迎了上來,「你咋自己個弄個爬犁就回來了?」

  「省點錢哪——.」李保田老師的台詞透著喜慶,也有欣慰,還有看到老伴後的激動,幾轉情緒就起落在這四個字里。

  「你一出去就半年多,還省這兩小錢-—」趙麗蓉一邊說一邊解下自己的圍巾,要給李保田老師繫上。

  「看你闊氣的———」

  「給你撣撣·——」」

  「行了,行了,」李保田笑著一抬手,又把圍巾給趙麗蓉老師戴上,他滿眼都是寵溺,「別凍著了」

  「我是心疼你,冷不——·

  全場很靜,只有北風呼嘯。

  作為全國第一部同期聲影片,現場直接收音,這效果不錯。

  當黃健中導演喊了停,江潯馬上跑過來,把兩件軍大衣給趙麗蓉和李保田披上,「爸,媽,你們歇會,喝杯熱水。」

  「還是我們家老二疼我們。」趙麗蓉立馬臉上笑開了花。

  得,場記一看這架式,這演員要把自己的活兒給幹了啊。

  可是這一段,卻讓在場的年輕演員都很震撼。

  兩人的表演,絲毫沒有表演痕跡,全是生活化的語氣,全是生活化的動作,

  兩人好象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似的,今天似乎不是來拍電影,倒象是拍家庭記錄片來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兩人的戲很順。

  「下面一場,吃飯的戲,拔火罐的戲」執行導演李小婉就開始跟兩位老師溝通,「其他人,準備吃飯。」

  中午的飯,吃上已經是下午快兩點了。

  村里給準備的殺豬菜,還有村民送來的自己家的年貨,倒很是豐盛。

  江潯扯著一豬蹄,一邊啃著一邊坐在趙麗蓉旁邊,聽她跟李保田對戲。

  電影其實講的是東北某小城程家,一家13口人,大年三十的喜怒悲歡。

  除夕,父親在外奔波了半年,賺了些錢回家過年,母親圍著鍋台轉,包餃子,與丈夫一起盼著兒孫們來過年,可是他們的希望落空了,度過了冷冷清清的除夕之夜。

  大年初一,兒女們陸續回家,坐在一起吃團圓飯,可發生的一樁又一樁的事,最終還是讓這頓一年才吃一次的飯不歡而散,年就這麼過了。

  次日清晨,父親母親坐在爬犁上,懷著無限的傷感離開了自己富足的家。

  所以,聽著外面鞭炮響起,看著人家兒女團圓,老兩口在這冷清的除夕夜裡,這情緒就到了一個頂點,嗯,這戲不好演。


  「趙老師您看這拔火罐,是不是給您找個替身,替您--」眼瞅著兩人戲對得差不多,李小婉就過來了。

  現在外面的氣溫達零下二十幾攝氏度,有一場戲需要趙麗蓉露著後背拔火罐,她怕趙麗蓉扛不住·——·

  「小婉姐,我來吧。」江潯馬上道,他把豬骨頭往邊上一扔就站了起來。

  趙麗蓉疼愛的摸摸他的頭,就象摸著自己兒子的腦袋,「你瘦得跟個猴似的,我是你媽,我都六十多歲的人,身上的肉早鬆了,這觀眾一眼就能瞅出來———不用,還是我自己個來吧。」」

  李小婉還想勸,可趙麗蓉堅決不同意。

  江潯也只能長嘆一聲,他知道,前世,就這溫度,拍完後,趙麗蓉大病一場,落下肺氣腫的毛病,唉,現在老人家還想自己個上,只能給她多準備點衣服了。

  天色漸暗,所有演員,攝像歸位,黃導示意可以拍了。

  廚房桌上,是程大娘早已做好的年夜飯。

  李保田老師坐在桌前,陰沉著臉,雙目低垂,似乎對這頓年夜飯絲毫不感興趣。

  他不是拿筷子品嘗菜餚,而是先拿起酒給兩人滿上,「程子,我給你存了十瓶人參酒呢——··.

  「咋,咋叫小名——.」

  「咋的,不興叫———」」

  兩人真的跟老夫老妻似的,周圍的年輕演員看得也都很投入,大家真的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爹媽,就兩位老師這麼一演,他們自己仿佛也走進了這個家裡,走進了角色。

  兩人相視一笑,李保田臉上的皺紋,趙老師臉上的皺紋,卻慢慢又凝固了,

  氣氛也凝固了。

  「這皺紋都是戲。」江潯心裡暗暗道,

  「潯子,你說,後面讓我們咋演—————」譚小燕輕輕碰碰江潯的胳膊。

  電影其實是按照話劇劇本來的,兒女們一家一家上場,他跟譚小燕接著上場,上場就要跟李保田與趙麗蓉對戲,這壓力也太大了。

  江潯不說話,他還在揣摩著兩位老師的表演。

  只見李保田沉默片刻,喊了一句「姐一一他解開腰帶,慢慢掏出八千元鈔票,「都歸你。」

  趙麗蓉老師臉上的情緒不斷在積蓄在配釀,她徹底繃不住了,淚水就在她的眼眶裡打轉,她哽咽著抽泣幾聲,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程子,我沒白疼你!

  黑暗的屋子裡,火光霍地一亮,李保田老師把毛絨衣服披到趙麗蓉老師身上,燈火昏黃,趙老師眼神流轉間含著脈脈溫情··」·

  「這戲,讓我們怎麼接——」

  江潯心裡只感覺七上八下的,演了這麼多戲,從來沒這感覺。

  趙麗蓉老師的臉上的五味雜陳的表情,心疼、難過、欣慰還有這一年辛苦,

  沒有什麼技巧,一下卻全然瞬間釋放。

  「我老了,老了,還是你惦著我。」

  她60歲時才登上春晚舞台,她演小品與演戲,都沒有什麼表演經驗,全是來自生活的觀察體驗,卻讓人覺得真實無比。

  這一句台詞,似有千斤的生活重量一一男人孩子都在外,一個女人孤獨而艱難地支撐著這個家。

  作為母親的那種絕望和悲傷,很多細節,都值得好好咂摸滋味兒。

  當黃導喊停,整個劇組都鼓起掌來。

  「好,今天沒有浪費一寸膠片,明天,潯子,小燕,就看你們的了。」黃導笑著尋找著人群里的江潯和譚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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