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女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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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女人的疼

  九十年代初的電視劇,拍攝進度很慢,四十五分鐘一集的故事長度,如果沒有外景,基本上一星期內可以拍完。

  可是謝晉導演把電視劇當成了電影在拍,一集起碼要大半個月才能拍完,這兩集,加上下生活的時間,足足要用去兩個多月。

  這不,經過一個春節,演員又得重新找回狀態,鄭霜和江潯少不了又是一番耳鬢廝磨,卿卿我我。

  馮子平終於栽了跟頭,損友之妻殺害了家中的婢女,栽贓在了他的身上,下獄,受刑,判斬,這可急壞了家裡人。

  可是辛十四娘卻象沒事兒人似的,其實她的心裡是很掛念馮子平的。

  「這場戲,馮子平下獄,辛十四娘探望,你們好好準備一下,不急著拍,這是全劇的轉折點,都好好琢磨琢磨。」謝普導演今天收拾得利落,這場戲拍完,

  全劇就可以殺青了。

  夜色漸已落下。

  小鎮一處小店裡,又熱鬧起來,這裡已經成了劇組的臨時食堂,幾個相好的演員,三三兩兩過來,談笑間喝點小酒,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什錦拼盤,走油甜肉,扣三絲,再來一個桂花肉-—-再點一個肉皮湯·———..」

  「江哥,可以了,夠吃的了。」袁鳴和鄭霜笑著攔阻。

  「好的,那可以了,留著胃下次來吃。」江潯也不多點,「飲料,喝點什麼,要麼來點黃酒,暖暖身子?」

  菜還沒上來,酒就先上來了,三人舉起杯子,鄭霜看著江潯就笑了。

  「這過了年養的白白胖胖的,你看,下獄這段戲怎麼拍,看著你這樣我就好笑,我哭不出來—」

  哦,袁鳴也笑了,江潯確實更加英俊了,任哪一個女孩看了都要心動,這樣的形象怎麼會是要秋後問斬呢!

  「你們以為我容易,大年三十都在拍劇,我容易嗎?」江潯看著端上來的走油甜肉,哦,一股焦香味,聞起來蠻香的。

  「哦,什錦拼盤-————」老闆跟這些劇組的演員也熟悉了,親自把一盤菜端了過來。

  拼盤裡有糖醋排骨,香腸,白切肉,白切雞,皮蛋-—---茶生米,豬肝,堆得很好看,蘸著特意調好的醬汁,風味別致。

  「上海人上了這道菜,就是女兒要嫁人了,兒子要娶媳婦了———」這其實是一道喜宴菜,鄭霜說到這裡,眉梢的喜色更濃,「唉,江潯,我真的傷心不起來·—...」

  「姐,要不弄點洋蔥,擦到眼晴上———」袁鳴給出著主意。

  「謝晉導演會訓得你哭,出什麼主意。」江潯一口就給否決了。

  「你得想想傷心事—————」袁鳴又出主意。

  「我沒有傷心事,順風順水的沒傷心事—」

  鄭霜又笑了,也難怪,年紀輕輕演藝路上一帆風順,人長得又好,這個世界整天都對好微笑。

  滴滴—

  正說著清脆的聲音響起,江潯與鄭霜一個摸向腰間,一個就拉開自己的包。

  哦,傳呼機!

  「你的傳呼號多少——-我春節前買的,拍戲現場不敢拿出來,怕謝導批評我,哎呀,」她笑如花,「這回,我更傷心不起來了。」

  「其實哭不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感受是什麼,可能你感覺很動情,可是導演卻覺著你在鏡頭前的表現力不夠。」江潯又給鄭霜倒上一杯黃酒。

  嗯?

  鄭霜眨著一對大眼睛,看向江潯。

  「怎麼辦,你不用從頭哭到尾,前面你可以平靜地說,說到你最痛的那一點,那一瞬間你什麼都不要想,你就看著我,突然間你覺著自己胃疼,疼到彎腰的程度,然後你就捂著胃,然後這疼勁兒過去了,再慢慢起身,把台詞說完。」

  就這樣?

  鄭霜有些不敢相信。

  「胃疼,我胃好著哪,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子,隨便吃——.

  江潯一時牙疼。

  「對,我想起來了———」

  「哎,你去哪,菜剛上來。」眼瞅著鄭霜站起來,往外走,袁鳴趕緊在後面喊著。

  「回賓館,我試一遍。」鄭霜招呼著老闆,「打一下包。」


  賓館裡,鄭霜腰一彎,手一捂,眼淚就下來了。

  這麼神奇,看著她痛苦的樣子,袁鳴也不禁掉下眼淚來,

  「嗯,有那個味道了,謝導不會說什麼了吧。」江潯站起來。他要準備自己的戲了。

  「可是我的胃不疼。」鄭霜得意地眨眨眼睛。

  「我知道這,是女人疼,」江潯朝身後揮揮手,「都一樣。」

  一樣?

  袁鳴眨著眼看著鄭霜。

  鄭霜輕輕了一口,低聲笑道,「小伙子,懂得很挺多。」

  為了準備好下獄這場戲,江潯早早地就不刮鬍子,一天就吃兩雞蛋,喝一碗稀粥,他要把自己弄得鬍子拉渣,憔悴得跟什麼似的。

  這還嫌不夠,晚上他也不在賓館睡了,直接睡到了劇組臨時搭建起牢房裡,

  熟悉著這個拍戲時的環境。

  可是這裡畢竟冒風漏雪的,他竟把自己給弄感冒了。

  這樣也好,馮子平坐大牢,不也是這樣一幅狀態嗎?

  謝普導演也著實被感動了,當即決定,這場戲明天開拍。

  「開始。」

  謝普導演一聲喊,監視器中就出現了鄭霜的身影。

  她的背影進入畫面,近景鏡頭中的江潯要難以抑制地淚流滿面,悔恨,哀怨,不舍——-種種情緒,卻要在鏡頭中放大,這是一個多麼有難度的表演。

  謝導也知道,江潯為這個鏡頭準備了三天了。

  如果演好了,絕對是精彩中的精彩!

  當謝導喊準備的那一剎那,江潯的情緒早已滿弓待發。

  可是燈光師一聲喊,讓大家都愣住了,鏑燈滅了。

  謝導氣得在現場來回地轉圈,幾乎破口大罵了,「演員為這個鏡頭準備了三天,情緒醞釀了三天,不吃不喝,感冒了,凍著了,就為了這一個鏡頭,你的燈竟然壞了!」

  「這是人,不是機器,不是機械地要演什麼就能演出什麼,換燈,馬上,馬上換燈!」

  可是這路叫鏑燈的設置,換好燈管後還要冷卻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這情緒,怎麼辦?

  謝晉導演氣得又掏出酒壺,他沒有喝,卻走到江潯跟前,「對不起,忍一下哦,江潯心裡突然涌過一陣熱流,謝普導演竟然給自己道歉!

  他沒有動,仍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順手把一團草芥放在自己頭上,「導演,沒事,等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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