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雲露真種丹
吳常因為深海源初血脈的效果，壽命不會受到副本位面的限制，讓他可以全力氪命，以最快速度修行。可修行再怎麼說也是水磨工夫，氪命修行的速度再快，也無法在短期內直接從零到達外天地境界。在原本估計中，將周流勁與北辰渡劫經融合，並開啟外天地，全過程大概需要十天，實際情況遠比這個時間更短，卻也要耗時三四天，短時間內無法結束。
吳常等人在天福客棧修行的時候，戰勝蔣離，獲得仙蹤海圖的吳常本體，與艾琳和渡鴉化身的沈家姐妹回到了吳州首府，長寧城。
剛一進城，他便接到沈萬錦的消息，邀請他前往府中談話。
正好吳常也想見見這位將來的岳父，便隨著商會管事前往沈府。
因為超凡的存在，令大虞保持著廟堂和江湖共治格局，擁有強大武力的勢力，在民間的力量甚至凌駕於當地官府。
四海商會作為僅次於五大門派一級的大派，是長寧城真正的掌控者，沈家居住的沈府自然也格外氣派。府內按照沈家對商道和武道的感悟，總結了八種品德，並以寶喻德，環繞沈府建立了八座園林，命名為八珍園。
八珍園是沈家數百年積累沉澱打造而成，莫說是在吳州，即便放在整個大虞，八珍園都是頂尖奇景。行走在沈府之中，真能做到步移景異，儘管吳常在秦照影的記憶中已經見過沈府，親眼見到還是忍不住為之震驚。
之前秦照影來沈府，沈萬錦都是在代表內斂的藏珠園與他談話，這一次見面，沈家管事則帶他來到了代表極致的雲錦園。
吳常、艾琳和渡鴉，在雲錦園內的四面廳見到了沈萬錦。
沈萬錦是一名身材清瘦，目光深邃的中年人，相比於商人或是武者，更像是一名讀書人。
沈萬錦看似手無縛雞之力，但他作為四海商會的掌舵人，也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大宗師。
他二十四歲便成就顯道境，天賦比蔣離還要高上一個檔次，從二十七歲成為商會會長，一直到去年過完六十大壽，他幾乎每年都會遇到來自內部或外部的挑戰，無論是武力還是策略上從未輸過。幾十年來，他能將勢力遍布大虞，交易範圍遍布海外的四海商會牢牢握在手中，光憑這一點，就沒人敢看輕他。
沈萬錦看到吳常，臉上露出長輩般和藹的笑意，他說道：
「神機門蔣離雖然常輸於後輩，但他根基深厚，悟性極強，放眼南方武林，年輕人中他能排到前三，吳州的年輕人中，沒人是他的對手。」
「秦公子連外天地都沒有施展，便能輕鬆取勝，魏五告訴我，就算是商會的大供奉和二供奉，也沒有你那般強悍的壓迫力。」
吳常微微躬身，說道：
「沈會長謬讚了，晚輩能贏得如此輕鬆，只是剛好克制雷火藏元功而已。」
沈萬錦搖頭道：
「秦公子不必自謙，即便是你，即便是秦家的擎天六槍，也不會對雷火藏元功克制到這種程度，沒有足夠的真氣和境界支持，所謂的功法克制只是一句空談。」
「當初小女常說秦公子天賦不凡，將來必定一鳴驚人，現在看來，小女的眼光要好過我許多。」沈萬錦笑著看了一眼艾琳，隨後話鋒一轉，問道：
「不過我聽魏五告訴我，秦公子與蔣離戰鬥時似乎出現了一些狀況，他說自己距離太遠，看得不夠清晰，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白鹿城返回長寧城的路上，艾琳告訴吳常，他用水雷控制住黑水之力的時候，魏五事後曾向她詢問關於黑水之力和水雷的情況。
沈萬錦此刻提起的狀況，指的應該便是黑水之力。
吳常眉頭微挑，他正發愁該如何詢問沈萬錦，沒想到對方競然主動提起，便順勢喚出囚禁著黑水的水讓他詫異的是，黑水出現的瞬間，不僅艾琳和渡鴉對黑水有所反應，就連沈萬錦的身體也有所反應。而且他的反應更加激烈，原本清明的瞳孔中湧上一層黑氣，目光對黑水露出渴求之色，腳步下意識朝著吳常邁動半步。
吳常見狀，連忙收起水雷，沒了黑水的吸引，沈萬錦目光再次變得清明起來。
沈萬錦額角有汗滲出，他深吸一口氣，運功平復心中的躁動，隨後問道：
「秦公子方才用的，可是秦家的雷霆之力？」
吳常說道：
「這是我個人領悟後的雷法，與秦家的雷霆之力有關，卻不完全相似。」
沈萬錦目光中露出興奮之色，但他思索片刻，眼中的興奮冷靜下來，問道：
「秦公子，不知你對小女，究競作何打算？」
吳常看向艾琳，說道：
「秦某對沈小姐之心天地可鑑，還望沈會長成全。」
沈萬錦眼中露出滿意之色，說道：
「秦公子無論是能力還是品行，都屬人中龍鳳，有你護著小女，我自然能夠安心，不過想要迎娶小女，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吳常說道：
「沈會長請說。」
沈萬錦沉聲道：
「我知道你在秦家受到排擠，不得已來到吳州，心中有怨，想要有朝一日向秦家證明自己。」「你隱忍許久，一直到今日才猛然爆發，應當便是想藉助這次機會前往海外仙山，獲得長生的大機緣，但我想讓你留在大虞，幫助小女看守沈家，不知你可否願意？」
吳常能聽出沈萬錦所說不是為了刁難，而是另有隱情，便問道：
「沈會長認為前往海外仙山一事有危險？」
沈萬錦沉默片刻，然後說道：
「秦公子果然敏銳，在我看來，無論是仙蹤海圖，還是前往海外仙山的機緣，很可能都是一場陰謀。」見吳常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沈萬錦說出自己內心的顧慮。
他對於海外仙山的懷疑，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當時他剛二十八歲，擔任商會會長不久，他成為會長的原因，是前代會長，即他的祖父沈明朔修行出了問題。
沈明朔當時只有八十歲出頭，作為大宗師還沒到衰老的程度，身體也保持著壯年時的狀態。但他親自前往南洋諸國，運送回一批深海異寶之後，整個人就變得性情古怪，瘋瘋癲癲起來。他開始經常能看到幻象，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性格變得暴躁，易怒，反覆無常。
不僅是沈明朔變得古怪，他的病情還影響著其他人，負責照顧他的傭人和侍女，堅持不到一個月，也變得和他一樣疑神疑鬼。
然後這些被影響的傭人，要麼投河自盡，要麼發瘋傷人，被強行控制起來。
普通人，甚至普通武者都無法抵擋這種「瘋病」，只有宗師和大宗師靠著內天地能夠免受影響。沈明朔患有瘋病這件事，不僅事關沈家和四海商會的顏面，還關係著沈家的存亡，若讓外人得知，很可能藉此聯合四海商會內部勢力，奪走沈家對四海商會的掌控。
於是由沈萬錦接任商會會長，沈萬錦的父親沈牧川親自照顧沈明朔。
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年，三年之後，沈牧川沒能抵擋住瘋病的影響，和沈明朔一樣發起瘋來。他們只有在月圓之夜，或是翻看關於海外仙山的情報時才能恢復正常。
海外仙山在大虞流傳的傳說中，最著名的那條，便是一百七十年前，四海商會的船隊遭遇海難，被已經證得長生的玄微子所救。
這段故事其實還有後續，即四海商會根據當時船隊行駛的海圖，曾多次派人前往南洋，但都沒能找到海外仙山，後來便不了了之。
這些海圖都存放在四海商會的寶庫內，沈家父子偶然間翻到當時的海圖，便徹底按捺不住，兩人帶著海圖，組建船隊，前往南洋尋找海外仙山。
他們和曾經試圖尋找海外仙山的其他船隊一樣，也從此消失在了南洋深處。
從那之後，沈萬錦就對南洋和海外仙山心存警惕。
吳常聽到這裡，知道沈家發生的一切，應該與仙人血脈有關，源初胎囊里的東西通過血脈之力影響了沈家父子，讓他們陷入瘋狂。
但他有一點想不明白，那便是沈家父子的仙人血脈是從何而來。
他觸摸段無咎染血的衣服，能從中感到仙人血脈的氣息，可他從沈萬錦身上感覺不到絲毫血脈之力，他的表現與艾琳、渡鴉化身的沈家姐妹相同，只有看到黑水時才會展現出異常。
他說道：
「沈會長您的意思是，不想讓四海商會牽扯到這次海外仙山的事件中？」
沈萬錦苦笑道：
「我是不想讓你們參與進來，我已經沒得選擇。」
「就在去年，我六十大壽當晚，我像祖父早期那般，運功修行時在內天地中看到了不該出現的幻象，耳邊聽到一陣模糊的呼喚。」
「我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要不了多久，我也會患上瘋病。」
「所以我打算讓君儀接替我成為四海商會的會長，你留在大虞輔佐她，你掌握的雷法，能夠克制那種會讓人發瘋的黑水，有你在，我才能放心沈家不出亂子。」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而且長生的誘惑，遠比你們想得更大，就算我說出這一切，商會中其他人也不會甘願放棄這次機會。「所以這次會由我帶領船隊，帶上那些實力強大，你們難以掌控的傢伙，一起前往南洋尋找海外仙山。」
很多時候，越是害怕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
沈萬錦心中一直忌憚曾經在沈家肆虐的瘋病，卻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患上瘋病這一天。
他目睹了祖父和父親如何從正常一步步走向瘋狂，最後帶著船隊消失在南洋，他知道自己逃不過，所以打算借著這次機會，幫沈君儀除掉四海商會中的隱患。
吳常聽完沈家發生的事，下意識想起秦錚的死。
同樣是死狀離奇，秦家人對此三緘其口，他的死亡對於整個大虞武林都是件大事，可實際卻沒掀起什麼水花。
這種死亡狀態，與沈明朔和沈牧川的死有一定程度相似。
但作為秦家核心成員的秦烈，卻對秦錚的死了解甚少，遠不如沈萬錦這般詳細，說明兩者有一定程度相似，卻不相同。
除此之外，他對於沈家的瘋病更加好奇，或者說更好奇沈家體內的仙人血脈雜質是從何而來。他的直覺告訴他，沈萬錦是站在他這邊的，於是他結合蔣離給出的情報，編出了一套說辭。他先是問道：
「沈會長，你為什麼會認識那團黑水？」
沈萬錦說道：
「我在內天地中看到的幻象，便是一片從地面下方冒出的黑水，祖父和父親發瘋前，也在內天地中看到過類似的異象，隨著看到的黑水增多，他們耳邊聽到的低語也會更加強烈。」
「魏五是一眾供奉中最忠於沈家、我最信得過的人，四海商會前往南洋的船隊都由他負責，我曾讓他幫我留意關於黑色水之力的情報，正因如此，他看到黑色的水之力出現，才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吳常手中再次閃爍起雷光，他說道：
「沈會長，我使用的雷法，脫胎自傳說中的五雷法，此雷取水雷意象，傳說中水雷能行雲布雨，鎮壓水中精怪，維護水域秩序，對於作惡之水有極強的克制效果。」
「我正是通過水雷，才能控制住蔣離使用的黑水，我也能通過水雷，感受到他體內的黑水之力。」他停頓片刻，先是看向身邊的艾琳和渡鴉，然後轉頭看向沈萬錦，說道：
「在我看來，這種黑水之力並非傳承自血脈的病症或詛咒，這點從蔣離體內也存在相同黑水就能看出。」
「蔣離以黑水作為力量核心，能令招數爆發出強過他真實境界的力量，說明它是一種強於真氣，位格更高的力量，絕非普通武者能夠掌控或自我生成。」
「我認為黑水是一種外源性力量，無論是蔣離，沈會長您，還是君儀和玉綃，你們體內的黑水都非先天便存在，而是通過後期服用才攝入。」
「而且據我推斷，你們的修為提升會這麼快，大多是拜它所賜。」
聽到吳常的分析，沈萬錦陷入沉思，在吳常取出黑水之前，他從未在現實中見過黑水，在六十大壽之前，他甚至以為黑水是某種暗號。
他的祖父因為黑水發瘋，他的父親也因為黑水發瘋，他現在又看到了黑水，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自己血脈受到詛咒。
黑水相關的情報十分稀少，過去二十多年他一直在尋找，卻從未找到與之相關的信息。
他今天還是第一次知道其他人體內也有黑水，也是第一次知道，沈君儀和沈玉綃體內，竟然也存在黑水這讓他推翻之前對黑水的所有猜測，開始重新思考黑水的來歷。
見識過吳常囚禁黑水的手段，他相信吳常的判斷，如果一切真如對方所說，黑水是一種能夠促進他們修行，被他們後天服用才進入體內的能量……
沈萬錦瞳孔劇烈收縮，拳頭猛然攥緊，溫文爾雅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他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雲露真種丹！」
吳常問道：
「什麼是雲露真種丹？」
沈萬錦聲音中透著難以壓抑的怒意，說道：
「雲露真種丹，是雲篆宗煉製的獨門丹藥，所謂雲露，是指雲篆宗聖地，雲天洞府中凝結的仙露，雲天洞府有十根先天石髓，每根石髓每十年凝聚一滴雲露，其內含有天地之氣。」
「以雲露為引，可以為武者種下真種，令武者脫胎換骨，獲得先天之體。」
「四十八年前，雲篆宗開啟封鎖了兩百年的雲天洞府，從中收取了一批雲露，製成了雲露真種丹。」「為了爭搶那批雲露真種丹，當時大虞的瘋狂程度，不亞於如今爭搶仙蹤海圖，因為每顆雲露真種丹，都代表一位宗門未來的天才，很多門派都翻出壓箱底的寶物，只為換取一枚雲露真種丹，為門派換取一個未來。」
「他們雲篆宗怎麼敢在雲露真種丹中動手腳？即便他們是五大派之一，也不敢惹天下眾怒才對。」能夠成為大宗師的武者，都經歷過內天地與天地共鳴，進入過天人感應狀態。
作為大宗師，沈萬錦的直覺十分靈敏，察覺到雲露真種丹的同時，他心中對雲篆宗的懷疑便達到了頂點。
但他沒有完全相信直覺，幾十年來擔任四海商會會長的經歷，讓他習慣了謹慎行事，內斂和謹慎，也是沈家的八德之二。
在憤怒的同時，他察覺到其中異常，認為雲露真種丹滋事甚大，涉及的並非一門一派。
即便是雲篆宗勢大，也不敢如此肆無忌憚，難道說從一開始，雲篆宗就只是針對沈家和神機門等幾個門派下手？
四海商會消息靈通，但在黑水和仙人血脈這方面，沈萬錦知道的情報不比吳常更多。
吳常見沈萬錦想不通，便出聲提醒道：
「沈會長，或許這場陰謀，並不只有雲篆宗參與其中。」
吳常等人在天福客棧修行的時候，戰勝蔣離，獲得仙蹤海圖的吳常本體，與艾琳和渡鴉化身的沈家姐妹回到了吳州首府，長寧城。
剛一進城，他便接到沈萬錦的消息，邀請他前往府中談話。
正好吳常也想見見這位將來的岳父，便隨著商會管事前往沈府。
因為超凡的存在，令大虞保持著廟堂和江湖共治格局，擁有強大武力的勢力，在民間的力量甚至凌駕於當地官府。
四海商會作為僅次於五大門派一級的大派，是長寧城真正的掌控者，沈家居住的沈府自然也格外氣派。府內按照沈家對商道和武道的感悟，總結了八種品德，並以寶喻德，環繞沈府建立了八座園林，命名為八珍園。
八珍園是沈家數百年積累沉澱打造而成，莫說是在吳州，即便放在整個大虞，八珍園都是頂尖奇景。行走在沈府之中，真能做到步移景異，儘管吳常在秦照影的記憶中已經見過沈府，親眼見到還是忍不住為之震驚。
之前秦照影來沈府，沈萬錦都是在代表內斂的藏珠園與他談話，這一次見面，沈家管事則帶他來到了代表極致的雲錦園。
吳常、艾琳和渡鴉，在雲錦園內的四面廳見到了沈萬錦。
沈萬錦是一名身材清瘦，目光深邃的中年人，相比於商人或是武者，更像是一名讀書人。
沈萬錦看似手無縛雞之力，但他作為四海商會的掌舵人，也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大宗師。
他二十四歲便成就顯道境，天賦比蔣離還要高上一個檔次，從二十七歲成為商會會長，一直到去年過完六十大壽，他幾乎每年都會遇到來自內部或外部的挑戰，無論是武力還是策略上從未輸過。幾十年來，他能將勢力遍布大虞，交易範圍遍布海外的四海商會牢牢握在手中，光憑這一點，就沒人敢看輕他。
沈萬錦看到吳常，臉上露出長輩般和藹的笑意，他說道：
「神機門蔣離雖然常輸於後輩，但他根基深厚，悟性極強，放眼南方武林，年輕人中他能排到前三，吳州的年輕人中，沒人是他的對手。」
「秦公子連外天地都沒有施展，便能輕鬆取勝，魏五告訴我，就算是商會的大供奉和二供奉，也沒有你那般強悍的壓迫力。」
吳常微微躬身，說道：
「沈會長謬讚了，晚輩能贏得如此輕鬆，只是剛好克制雷火藏元功而已。」
沈萬錦搖頭道：
「秦公子不必自謙，即便是你，即便是秦家的擎天六槍，也不會對雷火藏元功克制到這種程度，沒有足夠的真氣和境界支持，所謂的功法克制只是一句空談。」
「當初小女常說秦公子天賦不凡，將來必定一鳴驚人，現在看來，小女的眼光要好過我許多。」沈萬錦笑著看了一眼艾琳，隨後話鋒一轉，問道：
「不過我聽魏五告訴我，秦公子與蔣離戰鬥時似乎出現了一些狀況，他說自己距離太遠，看得不夠清晰，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白鹿城返回長寧城的路上，艾琳告訴吳常，他用水雷控制住黑水之力的時候，魏五事後曾向她詢問關於黑水之力和水雷的情況。
沈萬錦此刻提起的狀況，指的應該便是黑水之力。
吳常眉頭微挑，他正發愁該如何詢問沈萬錦，沒想到對方競然主動提起，便順勢喚出囚禁著黑水的水讓他詫異的是，黑水出現的瞬間，不僅艾琳和渡鴉對黑水有所反應，就連沈萬錦的身體也有所反應。而且他的反應更加激烈，原本清明的瞳孔中湧上一層黑氣，目光對黑水露出渴求之色，腳步下意識朝著吳常邁動半步。
吳常見狀，連忙收起水雷，沒了黑水的吸引，沈萬錦目光再次變得清明起來。
沈萬錦額角有汗滲出，他深吸一口氣，運功平復心中的躁動，隨後問道：
「秦公子方才用的，可是秦家的雷霆之力？」
吳常說道：
「這是我個人領悟後的雷法，與秦家的雷霆之力有關，卻不完全相似。」
沈萬錦目光中露出興奮之色，但他思索片刻，眼中的興奮冷靜下來，問道：
「秦公子，不知你對小女，究競作何打算？」
吳常看向艾琳，說道：
「秦某對沈小姐之心天地可鑑，還望沈會長成全。」
沈萬錦眼中露出滿意之色，說道：
「秦公子無論是能力還是品行，都屬人中龍鳳，有你護著小女，我自然能夠安心，不過想要迎娶小女，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吳常說道：
「沈會長請說。」
沈萬錦沉聲道：
「我知道你在秦家受到排擠，不得已來到吳州，心中有怨，想要有朝一日向秦家證明自己。」「你隱忍許久，一直到今日才猛然爆發，應當便是想藉助這次機會前往海外仙山，獲得長生的大機緣，但我想讓你留在大虞，幫助小女看守沈家，不知你可否願意？」
吳常能聽出沈萬錦所說不是為了刁難，而是另有隱情，便問道：
「沈會長認為前往海外仙山一事有危險？」
沈萬錦沉默片刻，然後說道：
「秦公子果然敏銳，在我看來，無論是仙蹤海圖，還是前往海外仙山的機緣，很可能都是一場陰謀。」見吳常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沈萬錦說出自己內心的顧慮。
他對於海外仙山的懷疑，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當時他剛二十八歲，擔任商會會長不久，他成為會長的原因，是前代會長，即他的祖父沈明朔修行出了問題。
沈明朔當時只有八十歲出頭，作為大宗師還沒到衰老的程度，身體也保持著壯年時的狀態。但他親自前往南洋諸國，運送回一批深海異寶之後，整個人就變得性情古怪，瘋瘋癲癲起來。他開始經常能看到幻象，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性格變得暴躁，易怒，反覆無常。
不僅是沈明朔變得古怪，他的病情還影響著其他人，負責照顧他的傭人和侍女，堅持不到一個月，也變得和他一樣疑神疑鬼。
然後這些被影響的傭人，要麼投河自盡，要麼發瘋傷人，被強行控制起來。
普通人，甚至普通武者都無法抵擋這種「瘋病」，只有宗師和大宗師靠著內天地能夠免受影響。沈明朔患有瘋病這件事，不僅事關沈家和四海商會的顏面，還關係著沈家的存亡，若讓外人得知，很可能藉此聯合四海商會內部勢力，奪走沈家對四海商會的掌控。
於是由沈萬錦接任商會會長，沈萬錦的父親沈牧川親自照顧沈明朔。
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年，三年之後，沈牧川沒能抵擋住瘋病的影響，和沈明朔一樣發起瘋來。他們只有在月圓之夜，或是翻看關於海外仙山的情報時才能恢復正常。
海外仙山在大虞流傳的傳說中，最著名的那條，便是一百七十年前，四海商會的船隊遭遇海難，被已經證得長生的玄微子所救。
這段故事其實還有後續，即四海商會根據當時船隊行駛的海圖，曾多次派人前往南洋，但都沒能找到海外仙山，後來便不了了之。
這些海圖都存放在四海商會的寶庫內，沈家父子偶然間翻到當時的海圖，便徹底按捺不住，兩人帶著海圖，組建船隊，前往南洋尋找海外仙山。
他們和曾經試圖尋找海外仙山的其他船隊一樣，也從此消失在了南洋深處。
從那之後，沈萬錦就對南洋和海外仙山心存警惕。
吳常聽到這裡，知道沈家發生的一切，應該與仙人血脈有關，源初胎囊里的東西通過血脈之力影響了沈家父子，讓他們陷入瘋狂。
但他有一點想不明白，那便是沈家父子的仙人血脈是從何而來。
他觸摸段無咎染血的衣服，能從中感到仙人血脈的氣息，可他從沈萬錦身上感覺不到絲毫血脈之力，他的表現與艾琳、渡鴉化身的沈家姐妹相同，只有看到黑水時才會展現出異常。
他說道：
「沈會長您的意思是，不想讓四海商會牽扯到這次海外仙山的事件中？」
沈萬錦苦笑道：
「我是不想讓你們參與進來，我已經沒得選擇。」
「就在去年，我六十大壽當晚，我像祖父早期那般，運功修行時在內天地中看到了不該出現的幻象，耳邊聽到一陣模糊的呼喚。」
「我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要不了多久，我也會患上瘋病。」
「所以我打算讓君儀接替我成為四海商會的會長，你留在大虞輔佐她，你掌握的雷法，能夠克制那種會讓人發瘋的黑水，有你在，我才能放心沈家不出亂子。」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而且長生的誘惑，遠比你們想得更大，就算我說出這一切，商會中其他人也不會甘願放棄這次機會。「所以這次會由我帶領船隊，帶上那些實力強大，你們難以掌控的傢伙，一起前往南洋尋找海外仙山。」
很多時候，越是害怕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
沈萬錦心中一直忌憚曾經在沈家肆虐的瘋病，卻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患上瘋病這一天。
他目睹了祖父和父親如何從正常一步步走向瘋狂，最後帶著船隊消失在南洋，他知道自己逃不過，所以打算借著這次機會，幫沈君儀除掉四海商會中的隱患。
吳常聽完沈家發生的事，下意識想起秦錚的死。
同樣是死狀離奇，秦家人對此三緘其口，他的死亡對於整個大虞武林都是件大事，可實際卻沒掀起什麼水花。
這種死亡狀態，與沈明朔和沈牧川的死有一定程度相似。
但作為秦家核心成員的秦烈，卻對秦錚的死了解甚少，遠不如沈萬錦這般詳細，說明兩者有一定程度相似，卻不相同。
除此之外，他對於沈家的瘋病更加好奇，或者說更好奇沈家體內的仙人血脈雜質是從何而來。他的直覺告訴他，沈萬錦是站在他這邊的，於是他結合蔣離給出的情報，編出了一套說辭。他先是問道：
「沈會長，你為什麼會認識那團黑水？」
沈萬錦說道：
「我在內天地中看到的幻象，便是一片從地面下方冒出的黑水，祖父和父親發瘋前，也在內天地中看到過類似的異象，隨著看到的黑水增多，他們耳邊聽到的低語也會更加強烈。」
「魏五是一眾供奉中最忠於沈家、我最信得過的人，四海商會前往南洋的船隊都由他負責，我曾讓他幫我留意關於黑色水之力的情報，正因如此，他看到黑色的水之力出現，才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吳常手中再次閃爍起雷光，他說道：
「沈會長，我使用的雷法，脫胎自傳說中的五雷法，此雷取水雷意象，傳說中水雷能行雲布雨，鎮壓水中精怪，維護水域秩序，對於作惡之水有極強的克制效果。」
「我正是通過水雷，才能控制住蔣離使用的黑水，我也能通過水雷，感受到他體內的黑水之力。」他停頓片刻，先是看向身邊的艾琳和渡鴉，然後轉頭看向沈萬錦，說道：
「在我看來，這種黑水之力並非傳承自血脈的病症或詛咒，這點從蔣離體內也存在相同黑水就能看出。」
「蔣離以黑水作為力量核心，能令招數爆發出強過他真實境界的力量，說明它是一種強於真氣，位格更高的力量，絕非普通武者能夠掌控或自我生成。」
「我認為黑水是一種外源性力量，無論是蔣離，沈會長您，還是君儀和玉綃，你們體內的黑水都非先天便存在，而是通過後期服用才攝入。」
「而且據我推斷，你們的修為提升會這麼快，大多是拜它所賜。」
聽到吳常的分析，沈萬錦陷入沉思，在吳常取出黑水之前，他從未在現實中見過黑水，在六十大壽之前，他甚至以為黑水是某種暗號。
他的祖父因為黑水發瘋，他的父親也因為黑水發瘋，他現在又看到了黑水，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自己血脈受到詛咒。
黑水相關的情報十分稀少，過去二十多年他一直在尋找，卻從未找到與之相關的信息。
他今天還是第一次知道其他人體內也有黑水，也是第一次知道，沈君儀和沈玉綃體內，竟然也存在黑水這讓他推翻之前對黑水的所有猜測，開始重新思考黑水的來歷。
見識過吳常囚禁黑水的手段，他相信吳常的判斷，如果一切真如對方所說，黑水是一種能夠促進他們修行，被他們後天服用才進入體內的能量……
沈萬錦瞳孔劇烈收縮，拳頭猛然攥緊，溫文爾雅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他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雲露真種丹！」
吳常問道：
「什麼是雲露真種丹？」
沈萬錦聲音中透著難以壓抑的怒意，說道：
「雲露真種丹，是雲篆宗煉製的獨門丹藥，所謂雲露，是指雲篆宗聖地，雲天洞府中凝結的仙露，雲天洞府有十根先天石髓，每根石髓每十年凝聚一滴雲露，其內含有天地之氣。」
「以雲露為引，可以為武者種下真種，令武者脫胎換骨，獲得先天之體。」
「四十八年前，雲篆宗開啟封鎖了兩百年的雲天洞府，從中收取了一批雲露，製成了雲露真種丹。」「為了爭搶那批雲露真種丹，當時大虞的瘋狂程度，不亞於如今爭搶仙蹤海圖，因為每顆雲露真種丹，都代表一位宗門未來的天才，很多門派都翻出壓箱底的寶物，只為換取一枚雲露真種丹，為門派換取一個未來。」
「他們雲篆宗怎麼敢在雲露真種丹中動手腳？即便他們是五大派之一，也不敢惹天下眾怒才對。」能夠成為大宗師的武者，都經歷過內天地與天地共鳴，進入過天人感應狀態。
作為大宗師，沈萬錦的直覺十分靈敏，察覺到雲露真種丹的同時，他心中對雲篆宗的懷疑便達到了頂點。
但他沒有完全相信直覺，幾十年來擔任四海商會會長的經歷，讓他習慣了謹慎行事，內斂和謹慎，也是沈家的八德之二。
在憤怒的同時，他察覺到其中異常，認為雲露真種丹滋事甚大，涉及的並非一門一派。
即便是雲篆宗勢大，也不敢如此肆無忌憚，難道說從一開始，雲篆宗就只是針對沈家和神機門等幾個門派下手？
四海商會消息靈通，但在黑水和仙人血脈這方面，沈萬錦知道的情報不比吳常更多。
吳常見沈萬錦想不通，便出聲提醒道：
「沈會長，或許這場陰謀，並不只有雲篆宗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