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五章 免不了世俗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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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蘇宴安回到舊客棧,沈書瑤幫助掌柜的收拾舊物時,打開了破舊的木櫃,竟無意間覓見了一幅畫。

  她好奇的拉開畫軸,用手慢慢拂過,輕塵被抖落,漂浮在空中,微微有些嗆人。

  那是一幅傳統的中國畫。

  潑墨均勻,黑白相間,山水若隱若現,工筆精細而自然,淡淡的,簡約低調。

  畫中是一個寧靜悠遠的世界,畫外是一個嘈雜浮躁的世界。

  「記得昔日,沈書瑤為了看滿園的牡丹,也曾坐了幾個小時的馬車,去鳳凰山;記得昔日,沈書瑤讀到一句「不思量,自難忘」,也曾久坐桌邊長嘆,被蘇子對亡妻的深情打動;記得昔日,沈書瑤愛自己譜詞填曲,也曾輕輕撥弄琴弦,聽那流水般的樂音;記得昔日,沈書瑤曾醉心天邊那抹彩霞,拍下日落的每一瞬間。」

  顯然這沈書瑤也是個性情人,對沈書瑤道。

  可是,隨著生計負擔日益加重,隨著日常瑣事日益增多,直到初夏已經到來,才驚覺錯過盛春的牡丹;直到蓋著古箏的布已落滿灰塵,才發現琴音早已完全走調;直到踩著月光回到家中,才無奈自己過著披星戴月的生活。

  小心翼翼的將畫卷好,收回柜子里,沈書瑤沏了一壺茶,靜靜坐在桌邊,飲了一小口。

  夢中。

  「這裡是……」沈書瑤環顧四周,看見不遠處,有一位長者,端坐在那裡。他的身邊,有四位弟子模樣的人,正在和老師說說笑笑。

  「點,你呢?」沈書瑤聽見那位長者詢問其中一位弟子。原來是偉大的教育家孔子啊。

  「我和他們三人所講的不一樣呀!」曾皙看上去有些為難。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人各有其志。「老夫子倒是很開明,不過閒聊而已,說出自己心中所想就可以了。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沈書瑤聽見這一段話,不禁大吃一驚,如今,還有如此有閒情逸緻的人嗎?

  在暮春時節,穿著春衣,和五六個成人,六七個孩子,在沂河裡洗淨自己,在舞雩台上讓春風吹乾身子,最後快快樂樂地唱著歌走回家。

  沈書瑤想起自己的村里,走過楊柳依依,波光粼粼的河邊,眾人甚至連看都不想看一眼,只顧神色焦慮,腳步匆匆的趕路。呼朋喚友相聚,多半是為了生意交談,為了工作需要,說著場面上的客氣話,拼命較著酒量,多久沒有和知交吐露心聲了?大家的心太過浮躁,大家的腳步太過匆忙,兒時聽過的民謠,民歌,都變成了瘋狂宣洩。

  沈書瑤聽見老夫子長嘆一聲,說「吾與點也。」

  豈止是孔子一人的理想,能有如此祥和安逸的生活,能有如此愉快開心的經歷,是沈書瑤們每個人的理想。

  一晃,沈書瑤又置身於一片田野之中。細細一看,田野里豆苗的長勢並不是很好,稀稀拉拉,反而雜草更多。遠方,隱隱傳來高歌的聲音,沈書瑤循著聲音走過去,道路很狹隘,撥開雜草,沈書瑤看見一位農夫打扮的人,正在給豆苗施肥。

  他身上的衣服很破舊了,腰間掛著酒壺,但是興致很高。他一邊施肥,一邊唱著:「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沈書瑤衣。衣沾不足惜,但使願無違。」

  「但使願無違……」沈書瑤喃喃重複了兩遍,上前施了一禮:「敢問先生,可是陶潛?」

  「正是。」他頭也不抬地答道。

  「久仰先生大名。先生方才所唱:『但使願無違』的隨心,著實讓沈書瑤佩服。」沈書瑤發自內心地道。

  「你能理解?」他終於看向沈書瑤,直起身,擰開酒壺,喝了一口,在樹下坐下,「世人可都覺得沈書瑤瘋了。」

  「為何?」

  「窮成這樣,還三番兩次辭官。」他自嘲似的說。

  「先生不為五斗米折腰,在後世,一直被傳為佳話。」沈書瑤安慰他。

  「我不在意後世如何評價。」他又飲了一口酒,曲起一條腿:「我只想守著自己的一方淨土,趁著春天,獨自外出散步賞花。有時放下手杖,拿起農具除草培土;在東邊的高崗上放聲呼嘯,在清清的溪流便吟誦詩賦。」

  沈書瑤聽聞後,讚嘆不已,試想當下的沈書瑤們,沉醉於名利虛榮之中,為金錢,榮譽痴狂。究竟還有幾人,能活得像陶先生這般瀟灑自在?有為了能擁有更高的薪酬,不分晝夜的加班工作,累倒在位上的;有為了獲得更大的權力勾心鬥角,費盡心神,乃至不擇手段的;有發瘋似的想要為人所知,譁眾取寵博人眼球的。他們的內心早已被世俗污染,陶先生的田園樂趣,在他們眼中是可笑而自不量力的,但是他們真的快樂嗎?花,在他們眼中,都是一樣的,毫無美感可言;稻穗,農民,在他們眼中,是鄉巴佬,是落後貧窮的象徵。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休息了一會兒,先生起身,繼續高歌著,扛著鋤頭,又去了田間。

  眼前的景象飛快的旋轉著,眨眼間,風景又變了。這會兒,沈書瑤來到了江邊。滾滾大江,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極具氣勢。浪花拍打在岸邊的碎石上,借著月光,沈書瑤看見一位頭戴高帽,腳穿木屐,手柱拐杖的詞人,面對大江,若有若無嘆了一句:「長恨此身非沈書瑤有,何時忘卻營營?」

  「東坡居士?」沈書瑤又驚又喜,試探性叫了一聲。詞人回過頭來,眼神有些迷離,該是微醺。經常憤恨這個身體,仿佛不屬於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忘卻為功名利祿而奔競鑽營?沈書瑤又想起他曾經還寫過:「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難不成,活的理想到令人羨慕的東坡居士,也在為這些煩惱著?

  仿佛看透了沈書瑤的心思,他無奈的笑著說:」只要是凡人,都逃不了世俗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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