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夢一場
那會子顧景之還喚她「歡兒」。
葉承歡收到了第一支日永琴書簪。
不過後來，那支日永琴書簪，被她淬了毒，作了防身的暗器。
「尚書大人有心了。」
取了金簪，葉承歡別於發間，眼波瀲灩。
這金簪與她，倒是十分相襯。
香閣外寒風大作，香閣內卻悄然升溫。
「該怎麼謝尚書大人的賀禮呢？」
葉承歡何嘗不懂顧景之的意思。
及笄年是她人生的一道分界線。
而今她將自己身子交付，亦是。
「不知尚書大人，可將那畫本琢磨透了。」
輕啟朱唇，葉承歡抬手，去勾面前人的綬帶。
「公主——」
念秋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隔著門響起。
「何事？」
上一瞬還在輕聲調笑的平陽公主，將尚書大人推開了些，穩了聲線，問。
是蕭太妃的侄兒明皓，又登門拜訪來了。
這幾日，葉承歡已經婉拒了明皓五回，念秋更是替她直言，平陽公主眼下並無挑選駙馬之意。
誰想此人這般鍥而不捨，每日早晚都要來公主府拜訪一趟，定要見得平陽公主之面。
覺出顧景之箍在自己細腰間的手微微收緊，葉承歡有了想法。
「既如此，我出去見他一面。」
不待顧景之出言，葉承歡繼續道：「委屈尚書大人，先留在這了。」
否則，以明皓那張嘴，出去了還不知該編排些什麼。
「給平陽公主請安。」
主管引著明皓來到正廳。
故作風度，彬彬有禮，卻周身都透著紈絝之氣的男子，起初還能與葉承歡客套兩句。
不多時，一雙眼便肆無忌憚地開始朝平陽公主身上瞅。
抿了一小口清茶，葉承歡聽他說了套誇讚之辭，間歇夾雜了幾句市井話。之後又自吹自擂了一番，連太妃為他算了生辰八字，說他是個有福的都帶上了。
末了，開始話里話外說起顧尚書的不是。
「平陽公主有所不知，這顧大人，平日裡看著正經，實際就是個偽君子。就前陣子，還流連於雲水閣呢。」
葉承歡眼皮一跳。
「連在軍中，待下屬也是苛刻得緊。不少士兵可真是敢怒不敢言。」
「這我倒是不知，」葉承歡順著他話：「只是你一人之言，我怎好全信。」
「平陽公主若是不信，問問薛統領，李護衛便是。」
這話想來，葉承歡朝香閣方向望了眼，顧尚書也該聽見了。
「時辰不早了，」將茶盞放回手邊，懶於再同明皓周旋，葉承歡下了逐客令。
「平陽公主當真不考慮駙馬之事？」
明皓不肯死心，解了隨身佩戴的玉佩，嬉皮笑臉地請葉承歡當作生辰賀禮收下。
回到香閣時，葉承歡留意著，「面若寒冰」四字來形容當下的顧景之，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本公主怎會收他的玉佩。」
一見顧景之視線落在她手上，葉承歡立刻明白過來。
「畢竟，本公主也不是同誰，都願做交易。」
她說話一向溫軟好聽，偏在「交易」二字上咬了重音，原封不動地將這詞還與了顧景之。
顧景之面色更冷了些。
後廚的晚膳已經做好，待涼了後又熱了一回，仍未見平陽公主來正廳用膳。念秋聽著苑外的打更聲，示意下人們自行回屋休息。
平陽公主說，她與尚書大人，不過逢場作戲。
念秋看了看天色，心下輕嘆。
誰單純作戲，能作的這般真切。
只是當晚，顧景之仍未在公主府留宿。
屋外霜高露重，葉承歡亦未多留人。只取過一盞琉璃燈，遞與顧景之。
「公主。」
直到顧景之的車轎消失在風雪中，葉承歡方才擁了氅衣，回到裡屋。
念秋望著那單薄瘦削的身影，心疼又無奈。
「前兒宮裡擬了開春入宮的女子名單，」顧景之身體力行地向她證明了將畫本研究的多透徹。葉承歡這會子睏倦乏力得很，只接過湯藥喝了，詢問念秋：「你去了解她們的家世意願，可有不妥的？」
「只有一戶，」念秋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道：「趙太僕的千金，約莫，不大樂意入宮。」
「奴婢聽聞，她曾說過，此生非，非顧大人不嫁。」
「這樣嗎？」
葉承歡揉了揉眼，躺下後將錦被拉高了些，總覺得上面還留著分外清冽的氣息。
她也不願強迫為難人家姑娘。不想入宮，便從名冊里去了就好。
只是，非顧大人不嫁。
葉承歡入睡前，唯一一個念頭：
何必這麼想不開呢。
……
入夜。
葉承歡在夢中，恍惚間想起，皇弟年紀尚小時。
書閣。
她送了糕點來，顧景之正在教《桃花源記》。
「顧大人見多識廣，你直接問他。」
早春三月，書閣外桃花正盛，一縷清風自窗欞支起的細縫兒里招搖溜入。葉承歡將點心盒置於案桌，笑言。
顧景之教書時越正經嚴肅，她越想拿這人打打趣，整些他也不確定的問題。
她知，這本就丰神俊朗的人，面上多些表情，更好看了。
那時皇弟雖尊稱顧景之「先生」，倒沒有如今君臣之間，總多了層隔閡。
「顧大人要不要嘗塊點心？」
每回合了書，葉承歡還會挑塊最甜的糕點，遞與顧景之。
顧大人素來不喜甜食，卻總是很捧公主的場，從不會拒絕她。
只是，再後來，一年年過去，顧景之教授的，不再有《桃花源記》這類詩賦。
京城局勢變幻難測，她的皇弟也學了越來越多的兵法，懂了何為制衡之道。
她不再那般隨意，進出皇弟的書閣。
當日與皇弟約定，隨父皇南下時，要去尋武陵桃源的念頭，也早被擱置在了一旁。
終究成了空談。
就像是一場大夢。
「公主殿下！殿下！」
侍女一直守在外面，聽見葉承歡的哭聲，迅速跑了過來。
「公主怎麼了？」
侍女扶起葉承歡，隨後又端來一碗湯藥。
這些時日葉承歡時常夢魘，侍女知道葉承歡心下在想什麼，然而，當著葉承歡的面，她又不好明說。
伺候著葉承歡喝了湯藥，侍女正要說話，窗外傳來腳步聲。
葉承歡收到了第一支日永琴書簪。
不過後來，那支日永琴書簪，被她淬了毒，作了防身的暗器。
「尚書大人有心了。」
取了金簪，葉承歡別於發間，眼波瀲灩。
這金簪與她，倒是十分相襯。
香閣外寒風大作，香閣內卻悄然升溫。
「該怎麼謝尚書大人的賀禮呢？」
葉承歡何嘗不懂顧景之的意思。
及笄年是她人生的一道分界線。
而今她將自己身子交付，亦是。
「不知尚書大人，可將那畫本琢磨透了。」
輕啟朱唇，葉承歡抬手，去勾面前人的綬帶。
「公主——」
念秋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隔著門響起。
「何事？」
上一瞬還在輕聲調笑的平陽公主，將尚書大人推開了些，穩了聲線，問。
是蕭太妃的侄兒明皓，又登門拜訪來了。
這幾日，葉承歡已經婉拒了明皓五回，念秋更是替她直言，平陽公主眼下並無挑選駙馬之意。
誰想此人這般鍥而不捨，每日早晚都要來公主府拜訪一趟，定要見得平陽公主之面。
覺出顧景之箍在自己細腰間的手微微收緊，葉承歡有了想法。
「既如此，我出去見他一面。」
不待顧景之出言，葉承歡繼續道：「委屈尚書大人，先留在這了。」
否則，以明皓那張嘴，出去了還不知該編排些什麼。
「給平陽公主請安。」
主管引著明皓來到正廳。
故作風度，彬彬有禮，卻周身都透著紈絝之氣的男子，起初還能與葉承歡客套兩句。
不多時，一雙眼便肆無忌憚地開始朝平陽公主身上瞅。
抿了一小口清茶，葉承歡聽他說了套誇讚之辭，間歇夾雜了幾句市井話。之後又自吹自擂了一番，連太妃為他算了生辰八字，說他是個有福的都帶上了。
末了，開始話里話外說起顧尚書的不是。
「平陽公主有所不知，這顧大人，平日裡看著正經，實際就是個偽君子。就前陣子，還流連於雲水閣呢。」
葉承歡眼皮一跳。
「連在軍中，待下屬也是苛刻得緊。不少士兵可真是敢怒不敢言。」
「這我倒是不知，」葉承歡順著他話：「只是你一人之言，我怎好全信。」
「平陽公主若是不信，問問薛統領，李護衛便是。」
這話想來，葉承歡朝香閣方向望了眼，顧尚書也該聽見了。
「時辰不早了，」將茶盞放回手邊，懶於再同明皓周旋，葉承歡下了逐客令。
「平陽公主當真不考慮駙馬之事？」
明皓不肯死心，解了隨身佩戴的玉佩，嬉皮笑臉地請葉承歡當作生辰賀禮收下。
回到香閣時，葉承歡留意著，「面若寒冰」四字來形容當下的顧景之，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本公主怎會收他的玉佩。」
一見顧景之視線落在她手上，葉承歡立刻明白過來。
「畢竟，本公主也不是同誰，都願做交易。」
她說話一向溫軟好聽，偏在「交易」二字上咬了重音，原封不動地將這詞還與了顧景之。
顧景之面色更冷了些。
後廚的晚膳已經做好，待涼了後又熱了一回，仍未見平陽公主來正廳用膳。念秋聽著苑外的打更聲，示意下人們自行回屋休息。
平陽公主說，她與尚書大人，不過逢場作戲。
念秋看了看天色，心下輕嘆。
誰單純作戲，能作的這般真切。
只是當晚，顧景之仍未在公主府留宿。
屋外霜高露重，葉承歡亦未多留人。只取過一盞琉璃燈，遞與顧景之。
「公主。」
直到顧景之的車轎消失在風雪中，葉承歡方才擁了氅衣，回到裡屋。
念秋望著那單薄瘦削的身影，心疼又無奈。
「前兒宮裡擬了開春入宮的女子名單，」顧景之身體力行地向她證明了將畫本研究的多透徹。葉承歡這會子睏倦乏力得很，只接過湯藥喝了，詢問念秋：「你去了解她們的家世意願，可有不妥的？」
「只有一戶，」念秋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道：「趙太僕的千金，約莫，不大樂意入宮。」
「奴婢聽聞，她曾說過，此生非，非顧大人不嫁。」
「這樣嗎？」
葉承歡揉了揉眼，躺下後將錦被拉高了些，總覺得上面還留著分外清冽的氣息。
她也不願強迫為難人家姑娘。不想入宮，便從名冊里去了就好。
只是，非顧大人不嫁。
葉承歡入睡前，唯一一個念頭：
何必這麼想不開呢。
……
入夜。
葉承歡在夢中，恍惚間想起，皇弟年紀尚小時。
書閣。
她送了糕點來，顧景之正在教《桃花源記》。
「顧大人見多識廣，你直接問他。」
早春三月，書閣外桃花正盛，一縷清風自窗欞支起的細縫兒里招搖溜入。葉承歡將點心盒置於案桌，笑言。
顧景之教書時越正經嚴肅，她越想拿這人打打趣，整些他也不確定的問題。
她知，這本就丰神俊朗的人，面上多些表情，更好看了。
那時皇弟雖尊稱顧景之「先生」，倒沒有如今君臣之間，總多了層隔閡。
「顧大人要不要嘗塊點心？」
每回合了書，葉承歡還會挑塊最甜的糕點，遞與顧景之。
顧大人素來不喜甜食，卻總是很捧公主的場，從不會拒絕她。
只是，再後來，一年年過去，顧景之教授的，不再有《桃花源記》這類詩賦。
京城局勢變幻難測，她的皇弟也學了越來越多的兵法，懂了何為制衡之道。
她不再那般隨意，進出皇弟的書閣。
當日與皇弟約定，隨父皇南下時，要去尋武陵桃源的念頭，也早被擱置在了一旁。
終究成了空談。
就像是一場大夢。
「公主殿下！殿下！」
侍女一直守在外面，聽見葉承歡的哭聲，迅速跑了過來。
「公主怎麼了？」
侍女扶起葉承歡，隨後又端來一碗湯藥。
這些時日葉承歡時常夢魘，侍女知道葉承歡心下在想什麼，然而，當著葉承歡的面，她又不好明說。
伺候著葉承歡喝了湯藥，侍女正要說話，窗外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