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光曜塵世間（下下）
鬼仙之相睜開雙眼，漆黑眼眸如同倒懸深淵，幽幽俯瞰而下。
剎那之間，整處天痕仿佛墜入萬載陰土。
陰冷、死寂、腐朽。
沉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玉虛山六位大長老神情一凝，立刻如臨大敵。
白靈元君望著那頂天立地的龐大鬼影，感受著不斷攀升的太陰.道韻，忍不住低聲罵道：「這老鬼……是不是比剛才變得厲害了？」
「不只是厲害了一點！」
晨陽真君也是驚愕道：「他居然已經能將【天仙道秘】和【餓鬼道密】合一了！」
話音未落，鬼仙之相已經抬起手掌。
蒼白巨手遮天蔽日，裹挾著萬物歸寂、生靈腐朽的恐怖道韻，向六瓣道蓮緩緩壓下。
那手掌每下落一分，鎮邪大陣便有一層靈光腐朽。
璀璨靈紋失去光澤，化作灰白塵埃。
隆隆隆——！
大陣劇烈震盪，蓮瓣邊緣爬滿黑斑。
「一齊推動鎮魔大陣！」
虛靜真君白眉微揚，面容不露懼色。
傳音間大袖一甩，【無始萬千劫】轟然鋪展，虛無大道的浩瀚道韻如清風拂世。
他口中輕吐二字：「無塵。」
塵者，污濁也。
無塵之意沖天而起，乾淨如洗，萬物清明。
鬼仙法相周圍翻騰的屍煞陰氣，被硬生生剝離了一瞬！
鳳君雙指併攏，劍光隨之而至。
「斬形。」
【仙極鴻蒙劍】掠過虛暝，斬的不是鬼仙法相的頭顱，也不是那隻遮天大手，而是「形」的概念。
形之既破，象之難立。
頂天立地的鬼仙法相驟然模糊虛晃了一剎。
「焚穢！」
晨陽真君鬚髮皆張，【天煉靈寶仙章】運轉。
他身後的青日火爐驟然擴張，億萬煉紋同時亮起，爐火噴涌而出，頃刻將鬼仙法相模糊的身軀淹沒。
仙火所過，污穢盡焚！
玄微上人清癯面容上滿是肅然，【洞玄生滅大限】展開，雙眸化作星河。
萬物的誕生與消亡，術法的構築與崩解，皆在眸中循環往復。
「解術。」
伸手一點，鬼仙法相之內的天仙道與餓鬼道彼此咬合的萬千法則節點同時顯現，道則脈絡被無形之力拆解、剝離。
陸秦真人緊隨其後，雙手一合，【太上通天龍虎法身】轟然顯化。
「伏鬼！」
他周身四象神獸虛影同時昂首，鑽出道袍，形成法身。
青龍騰空，白虎嘯世，朱雀焚天，玄武鎮海。
四聖齊鳴，各據一極，鎮壓四方，生生將鬼仙壓得身形一矮。
最後，白靈元君抬起手掌，十指輕揚，艷紅蔻丹上無數陣紋躍動而出。
【三十三羅天陣圖】陣光閃耀，三十三重天闕虛影拔地而起，層層堆疊，化作一扇橫亘天地的羅天之門。
五指一握，仙門轟然閉合。
「封天！」
轟隆——！
無塵、斬形、焚穢、解術、伏鬼、封天！
六位洞虛大能同時出手。
六重大道概念彼此疊加，神通仙法一重接著一重，又經由玉虛鎮魔大陣合而為一。
與此同時，六瓣道蓮中央的【小天道】道標大放光明。
純白道韻如潮水般湧入六大神通。
所有力量在這一刻迅速收攏，最終，化作一張潔白符詔。
符詔之上，唯有二字——【鎮魔】。
庫喳——！
潔白符詔轟然撞入鬼仙法相眉心，鬼仙之相猛地一僵，緊接著，身軀之上裂開無數熾白紋路。
下一瞬。
轟——！！
整尊鬼仙法相驟然炸裂！
仙光、鬼氣與太陰屍氣一同崩碎，化作黑白浪潮，向著四面八方倒卷而去。
陸秦真人見狀，頓時眉飛色舞：「哎呦呦！玄釋老鬼，還有臉說我們玉虛山凋零？」
「我看六道仙門才是真的滅亡了。」
「如今六道上下，滿門死人！」
玄釋靈尊穩住身形，漆黑眼眸中沒有怒意，只有死寂。
「萬物終歸太陰。」
「為太陰燃燒，是我等榮光。」
「反觀作為活人的你們，卻只是張太一的累贅。」
說話之間，他再次抬手掐訣。
黑紅月輪緩緩轉動，四周尚未散盡的仙光與鬼氣驟然倒流。
不過呼吸之間，那尊龐大鬼仙之相竟再次凝聚而出！
轟隆隆——！
蒼白大手再次從天穹壓下。
六瓣道蓮猛然下沉。
剛剛恢復明亮的陣紋再度迅速黯淡。
大陣上方，太上掌印與猩紅劍痕同時亮起，護住鎮邪大陣。
可在黑月照耀之下，兩道偉力竟隱隱被壓得向下沉去。
剛剛還嘴角向上的陸秦真人，嘴角頓時向下：「奶奶滴，這老鬼怎麼越來越猛了？」
「明明有【小天道】加護，怎麼還這麼難捱！」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瘋狂榨取法力，將四象之力盡數注入大陣。
其餘五位大長老同樣面色難看。
他們都隱隱感覺到了，玄釋靈尊的氣息在不斷提升，那股陰冷死寂的壓迫感比交手之初猛了不止一籌。
咯咯咯——
鎮邪大陣明滅不定，蓮瓣一片接一片碎裂，又一片接一片重生，往復循環，卻漸漸跟不上碎裂的節奏。
透過搖搖欲墜的陣光，玄釋靈尊望著玉虛六位長老腦後的熾白光環，冷冷一笑。
「你們不會覺得，只有你們，才能干涉天痕，得到加護吧？」
話音落下，他身後，一截蒼白飄帶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一縷超然仙意，自飄帶之中瀰漫而出。
雖然只有一絲，卻令玄釋靈尊本就可怖的氣息又向上拔升了一大截！
下一刻，他伸手掐訣。
【天仙道秘——鏡中仙】。
嗡——
背後的【照神天光鏡】亮起幽冷月光，映射六道。
鏡面之中，五道身影接連走出。
每一道身影都是玄釋靈尊，只是背後的法相，各不相同。
鬼仙相、畜生相、修羅相、地獄相、人道相。
再加上本體，六位玄釋靈尊各據天地六方，將鎮邪大陣圍困中央。
「現在，是六對六了。」
玉虛山六位大長老瞳孔驟縮。
「什麼？！」
「這？！」
「糟！」
下一瞬間，六尊玄釋靈尊同時出手！
鬼仙法相壓下，萬口吞噬靈機，畜生墮形侵蝕陣基，修羅虛影揮動屠刀，人間法相展開紅塵屍國，地獄虛影噴吐黑炎！
轟轟轟轟轟——！！！
六重神通同時轟落，整處天痕仿佛在一瞬間被打穿。
即便有【小天道】加護，整座鎮邪大陣依舊發出刺耳悲鳴。
六重道蓮劇烈搖晃，萬千靈紋迅速黯淡。
玉虛鎮魔大陣就像是海嘯中飄搖的小船，也像是中了空間斬的五條，隨時都會斷裂。
……
不只是這一處戰場。
今夜的望月會戰，全線都打得格外艱難。
所有詭修的氣息都在攀升，神通越來越強，哪怕仙盟一方有【小天道】道標支撐，也漸漸抵擋不住。
一位位合體至尊不斷被逼退，一座座化神戰陣靈光黯淡，不斷有修士腦後的光環崩碎。
一道又一道天痕之內，漆黑的太陰.道痕蔓延侵蝕向四域方向的熾白道標。
……
【小天道】深處。
神念大殿中，四位宗主各據一方。
無數法紋自他們身下鋪展，與整座小天道相互勾連。
玉虛宗主雙手托起太上道圖，天劍閣主面前懸著無形之劍，古霄宮主身下時光長河流淌，天御真君頭頂則懸著天道輪盤。
【小天道】能夠干涉天痕，在其中烙印道標，一部分原因便是靠著四位宗主寄身於此，協助張太一梳理天道法則。
法紋流轉，天痕戰場的每一處慘烈戰局都落入他們眼底。
眼看仙盟防線逐漸傾頹，瀕臨潰敗，四位宗主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這段時日以來，仙盟借【小天道】干涉天痕，烙印道標，天痕之戰一直還算順利。
今日流浪虛空計劃即將開啟。
天御真君本想讓七十億火種知道大劫真相的同時，也親眼看一看，留在人間的先輩是如何浴血而戰。
沒想到，投影出去的竟會是這樣一場苦戰。
照此下去，今夜仙盟傷亡恐怕會格外慘重。
「不對！」
玉虛宗主皺緊眉頭：「詭修的氣息還在增長，太陰大道的侵蝕，比此前推演出的極限強了三成不止。」
古霄宮主臉色陰沉：「望月之夜，太陰鼎盛，也不該強到這一步。」
天道宗主眸中星光流轉，臉色越發難看：「不對，是太陰大道同樣開始干涉天痕了！」
「是萬象。」
大殿中央，盤坐於無盡道光中的張太一睜開雙眼，眼中划過凜冽怒意。
「他雖然沒有現身，卻藏在【太陰屍海淵】深處，消耗自身本源擴張太陰大道。」
「那些詭修，正是得了他的加持。」
「還敢出手，他是真不怕老道宰了他啊！」
張太一冷冷掃視著南疆方向的【太陰屍海淵】，他是真的想將那蟲豸滅掉。
整座神念大殿都在輕輕震動，四位宗主都感受到了張老祖的殺意和壓抑。
他們也知道，不管是太陰一方，還是自家老祖，其實都在克制。
若非背後還有四域眾生需要庇護，張太一早已殺入【太陰屍海淵】，和那幾位大乘屍仙直接爆了。
太陰一方同樣忌憚張太一留下的法身，以及撐起【小天道】的四道偉力。
所以六道的大乘並未一起壓上，而是一個一個出馬，一個一個消耗。
同時藉助【太陰屍海淵】與黑月，不斷侵蝕【小天道】，如同鈍刀割肉，一點點磨滅張太一留下的底蘊。
顯然，他們的消磨有效了。
就像太陰一方無法直接入侵由【小天道】護持的四域，有【太陰屍海淵】阻隔，在不消耗【小天道】本源的情況下，於天痕中種下道標已是極限。
隔著【太陰屍海淵】，直接滌盪天痕中的詭修，必會大量消耗【小天道】力量，縮短【古祖一法】的時效。
哪怕只是抵擋一些合體和化神。
但此時此刻，看著天痕戰場局勢不斷惡化，張太一還是站起身來。
四位宗主見狀，同時起身，向老人深深一拜：「勞煩老祖出手了。」
「無妨。」
張太一面色已恢復了平和，擺擺手道：「掃蕩完這些合體蟲豸也是好事，之後的天痕之戰便不用你們這些孩子再這麼拼命了。」
聞言，四位宗主心頭一澀，越發慚愧。
仙盟與太陰之間的戰爭，始終處於被動。
今夜，他們又輸了一手。
太陰一方僅以一群合體詭修為棋子，便逼得張老祖不得不再次出手。
無數詭修對於六道魔門的大乘而言，只是棋子。
而他們這些仙盟修士，卻是張老祖想要保護的人。
此刻，他們心頭酸澀，不知所言，只得再次深深一拜。
……
同一時間，東海，流浪天星。
七十億修士看著天幕中的廝殺，早已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天幕上，化神成軍，洞虛結陣，合體搏殺。
他們看見合體至尊在天痕中喋血，看見洞虛尊者結陣受創，看見百萬化神相互絞殺，浴血鏖戰。
無數低階修士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這就是……」
「天痕之戰……」
「每天夜裡，都在打這種仗？」
一個金丹修士喃喃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這段時日，他也清剿過不少血肉巢穴，殺過屍潮鬼物，他原本以為，那便是屍災的全貌。
他一直不明白，萬仙盟為何沒有集中力量鎮壓屍災，只是不斷下發戰令，讓各宗各派自行清剿。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見。
原來落在人間大地上的污染，只是皮毛。
原來真正的屍災，在天穹之外。
原來萬仙盟一直在對抗的，是這等慘烈而絕望的災禍。
整顆流浪天星，七十億人的呼吸都變得格外沉重。
有人雙腿發軟，癱坐在地，有人低下頭，渾身發顫，不敢出聲，也有人握緊拳頭，死死盯著天幕，像是要把這一切烙進眼底，永生不忘。
記住敵人，記住仇恨，記住先輩流過的血。
惶恐、義憤、不安、敬畏、同仇敵愾，七十億修士的萬般情緒，在流浪天星上交疊成潮，沉沉翻湧。
玉虛山駐地區域。
孤峰之巔，葉傲天死死盯著天幕，吹風術早已停下。
他看著六位師叔師伯在天痕中浴血奮戰，看著六重道蓮在六尊玄釋靈尊的圍攻下不斷下沉。
一片又一片蓮瓣剝落，陣中六人的狀態也越來越差。
虛靜真君白眉染血，鳳君面色發紫，晨陽真君面色漲紅，玄微上人面色發黑，陸秦真人臉色發綠，白靈元君臉色慘白。
葉傲天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咬牙切齒道：「給我頂住啊！」
「堅持住！」
「再堅持個幾年……十幾年！」
「我葉某人必會成就大道，必將這些死人全部鎮壓！」
石亭中，四位前道子也死死盯著天幕。
柳白洲同樣雙拳攥緊，指節發白，臉上滿是壓抑。
李木子臉上滿是凝重，一言不發，抱劍的手臂悄悄用力。
蕭無塵看到天幕顯化的一處天痕，古霄宮的合體大能覆海元君被一道詭修仙術正面擊中，口中鮮血飛濺，整個人倒退數萬里，法域搖搖欲墜。
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低聲道：「不會，打不過吧？」
「我怎麼看著，我們萬仙盟像是要敗了？」
林洛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不會的，我看宗主老頭雖然昏聵，但肯定不會把大敗戰局放到天幕上給我們看的……」
「嗯，應該不會的吧……」
柳白洲喉嚨滾動，附和道：「對，張老祖還在，他老人家還沒有動。」
話雖如此，幾人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緩和。
他們幾人都是前任道子，都知道一些內情。
張太一老祖只餘下一道過去法身，限制頗多，不可輕動。
而太陰一方，卻還有三位大乘。
四人死死盯著天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覺天幕之景是如此窒息絕望。
……
【小天道】神念大殿中。
張太一已經站起身來，右手抬起，猩紅劍意自掌心緩緩匯聚。
整個【小天道】隨之輕震。
【劍祖一劍】的偉力開始被抽離，猩紅劍光一點一點從大道深處浮現。
他已準備消耗本源，橫掃天痕。
但下一刻，他的動作驟然停住，眼中閃過一抹驚疑。
張太一感受到了一道熟悉……但又縹緲深邃到讓他十分陌生的氣息。
嗡——！
不待他想明白，下一個剎那，那氣息突然暴漲擴張，填.滿了整個天地間！
光，無窮無盡的光。
無數如虛暝般幽暗的天痕，以及東海流浪天星上方的天幕，同時一片大亮！
鋪天蓋地的仙光如同曜日橫空，撕裂一切陰霾黑暗。
天痕戰場之中，正在廝殺的仙盟修士停下動作，所有太陰詭修齊齊抬頭，一位位合體至尊轉過視線。
天地間的一切視線齊齊看向那璀璨耀眼的無上仙光。
緊接著，一道年輕的聲音響徹天地。
「屍解仙的眷屬？」
「一群蟲豸，真是污穢了我的人間界。」
聲音中帶著嫌棄。
下一瞬間，百萬化神詭修，盡數在仙光中蒸發。
……
剎那之間，整處天痕仿佛墜入萬載陰土。
陰冷、死寂、腐朽。
沉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玉虛山六位大長老神情一凝，立刻如臨大敵。
白靈元君望著那頂天立地的龐大鬼影，感受著不斷攀升的太陰.道韻，忍不住低聲罵道：「這老鬼……是不是比剛才變得厲害了？」
「不只是厲害了一點！」
晨陽真君也是驚愕道：「他居然已經能將【天仙道秘】和【餓鬼道密】合一了！」
話音未落，鬼仙之相已經抬起手掌。
蒼白巨手遮天蔽日，裹挾著萬物歸寂、生靈腐朽的恐怖道韻，向六瓣道蓮緩緩壓下。
那手掌每下落一分，鎮邪大陣便有一層靈光腐朽。
璀璨靈紋失去光澤，化作灰白塵埃。
隆隆隆——！
大陣劇烈震盪，蓮瓣邊緣爬滿黑斑。
「一齊推動鎮魔大陣！」
虛靜真君白眉微揚，面容不露懼色。
傳音間大袖一甩，【無始萬千劫】轟然鋪展，虛無大道的浩瀚道韻如清風拂世。
他口中輕吐二字：「無塵。」
塵者，污濁也。
無塵之意沖天而起，乾淨如洗，萬物清明。
鬼仙法相周圍翻騰的屍煞陰氣，被硬生生剝離了一瞬！
鳳君雙指併攏，劍光隨之而至。
「斬形。」
【仙極鴻蒙劍】掠過虛暝，斬的不是鬼仙法相的頭顱，也不是那隻遮天大手，而是「形」的概念。
形之既破，象之難立。
頂天立地的鬼仙法相驟然模糊虛晃了一剎。
「焚穢！」
晨陽真君鬚髮皆張，【天煉靈寶仙章】運轉。
他身後的青日火爐驟然擴張，億萬煉紋同時亮起，爐火噴涌而出，頃刻將鬼仙法相模糊的身軀淹沒。
仙火所過，污穢盡焚！
玄微上人清癯面容上滿是肅然，【洞玄生滅大限】展開，雙眸化作星河。
萬物的誕生與消亡，術法的構築與崩解，皆在眸中循環往復。
「解術。」
伸手一點，鬼仙法相之內的天仙道與餓鬼道彼此咬合的萬千法則節點同時顯現，道則脈絡被無形之力拆解、剝離。
陸秦真人緊隨其後，雙手一合，【太上通天龍虎法身】轟然顯化。
「伏鬼！」
他周身四象神獸虛影同時昂首，鑽出道袍，形成法身。
青龍騰空，白虎嘯世，朱雀焚天，玄武鎮海。
四聖齊鳴，各據一極，鎮壓四方，生生將鬼仙壓得身形一矮。
最後，白靈元君抬起手掌，十指輕揚，艷紅蔻丹上無數陣紋躍動而出。
【三十三羅天陣圖】陣光閃耀，三十三重天闕虛影拔地而起，層層堆疊，化作一扇橫亘天地的羅天之門。
五指一握，仙門轟然閉合。
「封天！」
轟隆——！
無塵、斬形、焚穢、解術、伏鬼、封天！
六位洞虛大能同時出手。
六重大道概念彼此疊加，神通仙法一重接著一重，又經由玉虛鎮魔大陣合而為一。
與此同時，六瓣道蓮中央的【小天道】道標大放光明。
純白道韻如潮水般湧入六大神通。
所有力量在這一刻迅速收攏，最終，化作一張潔白符詔。
符詔之上，唯有二字——【鎮魔】。
庫喳——！
潔白符詔轟然撞入鬼仙法相眉心，鬼仙之相猛地一僵，緊接著，身軀之上裂開無數熾白紋路。
下一瞬。
轟——！！
整尊鬼仙法相驟然炸裂！
仙光、鬼氣與太陰屍氣一同崩碎，化作黑白浪潮，向著四面八方倒卷而去。
陸秦真人見狀，頓時眉飛色舞：「哎呦呦！玄釋老鬼，還有臉說我們玉虛山凋零？」
「我看六道仙門才是真的滅亡了。」
「如今六道上下，滿門死人！」
玄釋靈尊穩住身形，漆黑眼眸中沒有怒意，只有死寂。
「萬物終歸太陰。」
「為太陰燃燒，是我等榮光。」
「反觀作為活人的你們，卻只是張太一的累贅。」
說話之間，他再次抬手掐訣。
黑紅月輪緩緩轉動，四周尚未散盡的仙光與鬼氣驟然倒流。
不過呼吸之間，那尊龐大鬼仙之相竟再次凝聚而出！
轟隆隆——！
蒼白大手再次從天穹壓下。
六瓣道蓮猛然下沉。
剛剛恢復明亮的陣紋再度迅速黯淡。
大陣上方，太上掌印與猩紅劍痕同時亮起，護住鎮邪大陣。
可在黑月照耀之下，兩道偉力竟隱隱被壓得向下沉去。
剛剛還嘴角向上的陸秦真人，嘴角頓時向下：「奶奶滴，這老鬼怎麼越來越猛了？」
「明明有【小天道】加護，怎麼還這麼難捱！」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瘋狂榨取法力，將四象之力盡數注入大陣。
其餘五位大長老同樣面色難看。
他們都隱隱感覺到了，玄釋靈尊的氣息在不斷提升，那股陰冷死寂的壓迫感比交手之初猛了不止一籌。
咯咯咯——
鎮邪大陣明滅不定，蓮瓣一片接一片碎裂，又一片接一片重生，往復循環，卻漸漸跟不上碎裂的節奏。
透過搖搖欲墜的陣光，玄釋靈尊望著玉虛六位長老腦後的熾白光環，冷冷一笑。
「你們不會覺得，只有你們，才能干涉天痕，得到加護吧？」
話音落下，他身後，一截蒼白飄帶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一縷超然仙意，自飄帶之中瀰漫而出。
雖然只有一絲，卻令玄釋靈尊本就可怖的氣息又向上拔升了一大截！
下一刻，他伸手掐訣。
【天仙道秘——鏡中仙】。
嗡——
背後的【照神天光鏡】亮起幽冷月光，映射六道。
鏡面之中，五道身影接連走出。
每一道身影都是玄釋靈尊，只是背後的法相，各不相同。
鬼仙相、畜生相、修羅相、地獄相、人道相。
再加上本體，六位玄釋靈尊各據天地六方，將鎮邪大陣圍困中央。
「現在，是六對六了。」
玉虛山六位大長老瞳孔驟縮。
「什麼？！」
「這？！」
「糟！」
下一瞬間，六尊玄釋靈尊同時出手！
鬼仙法相壓下，萬口吞噬靈機，畜生墮形侵蝕陣基，修羅虛影揮動屠刀，人間法相展開紅塵屍國，地獄虛影噴吐黑炎！
轟轟轟轟轟——！！！
六重神通同時轟落，整處天痕仿佛在一瞬間被打穿。
即便有【小天道】加護，整座鎮邪大陣依舊發出刺耳悲鳴。
六重道蓮劇烈搖晃，萬千靈紋迅速黯淡。
玉虛鎮魔大陣就像是海嘯中飄搖的小船，也像是中了空間斬的五條，隨時都會斷裂。
……
不只是這一處戰場。
今夜的望月會戰，全線都打得格外艱難。
所有詭修的氣息都在攀升，神通越來越強，哪怕仙盟一方有【小天道】道標支撐，也漸漸抵擋不住。
一位位合體至尊不斷被逼退，一座座化神戰陣靈光黯淡，不斷有修士腦後的光環崩碎。
一道又一道天痕之內，漆黑的太陰.道痕蔓延侵蝕向四域方向的熾白道標。
……
【小天道】深處。
神念大殿中，四位宗主各據一方。
無數法紋自他們身下鋪展，與整座小天道相互勾連。
玉虛宗主雙手托起太上道圖，天劍閣主面前懸著無形之劍，古霄宮主身下時光長河流淌，天御真君頭頂則懸著天道輪盤。
【小天道】能夠干涉天痕，在其中烙印道標，一部分原因便是靠著四位宗主寄身於此，協助張太一梳理天道法則。
法紋流轉，天痕戰場的每一處慘烈戰局都落入他們眼底。
眼看仙盟防線逐漸傾頹，瀕臨潰敗，四位宗主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這段時日以來，仙盟借【小天道】干涉天痕，烙印道標，天痕之戰一直還算順利。
今日流浪虛空計劃即將開啟。
天御真君本想讓七十億火種知道大劫真相的同時，也親眼看一看，留在人間的先輩是如何浴血而戰。
沒想到，投影出去的竟會是這樣一場苦戰。
照此下去，今夜仙盟傷亡恐怕會格外慘重。
「不對！」
玉虛宗主皺緊眉頭：「詭修的氣息還在增長，太陰大道的侵蝕，比此前推演出的極限強了三成不止。」
古霄宮主臉色陰沉：「望月之夜，太陰鼎盛，也不該強到這一步。」
天道宗主眸中星光流轉，臉色越發難看：「不對，是太陰大道同樣開始干涉天痕了！」
「是萬象。」
大殿中央，盤坐於無盡道光中的張太一睜開雙眼，眼中划過凜冽怒意。
「他雖然沒有現身，卻藏在【太陰屍海淵】深處，消耗自身本源擴張太陰大道。」
「那些詭修，正是得了他的加持。」
「還敢出手，他是真不怕老道宰了他啊！」
張太一冷冷掃視著南疆方向的【太陰屍海淵】，他是真的想將那蟲豸滅掉。
整座神念大殿都在輕輕震動，四位宗主都感受到了張老祖的殺意和壓抑。
他們也知道，不管是太陰一方，還是自家老祖，其實都在克制。
若非背後還有四域眾生需要庇護，張太一早已殺入【太陰屍海淵】，和那幾位大乘屍仙直接爆了。
太陰一方同樣忌憚張太一留下的法身，以及撐起【小天道】的四道偉力。
所以六道的大乘並未一起壓上，而是一個一個出馬，一個一個消耗。
同時藉助【太陰屍海淵】與黑月，不斷侵蝕【小天道】，如同鈍刀割肉，一點點磨滅張太一留下的底蘊。
顯然，他們的消磨有效了。
就像太陰一方無法直接入侵由【小天道】護持的四域，有【太陰屍海淵】阻隔，在不消耗【小天道】本源的情況下，於天痕中種下道標已是極限。
隔著【太陰屍海淵】，直接滌盪天痕中的詭修，必會大量消耗【小天道】力量，縮短【古祖一法】的時效。
哪怕只是抵擋一些合體和化神。
但此時此刻，看著天痕戰場局勢不斷惡化，張太一還是站起身來。
四位宗主見狀，同時起身，向老人深深一拜：「勞煩老祖出手了。」
「無妨。」
張太一面色已恢復了平和，擺擺手道：「掃蕩完這些合體蟲豸也是好事，之後的天痕之戰便不用你們這些孩子再這麼拼命了。」
聞言，四位宗主心頭一澀，越發慚愧。
仙盟與太陰之間的戰爭，始終處於被動。
今夜，他們又輸了一手。
太陰一方僅以一群合體詭修為棋子，便逼得張老祖不得不再次出手。
無數詭修對於六道魔門的大乘而言，只是棋子。
而他們這些仙盟修士，卻是張老祖想要保護的人。
此刻，他們心頭酸澀，不知所言，只得再次深深一拜。
……
同一時間，東海，流浪天星。
七十億修士看著天幕中的廝殺，早已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天幕上，化神成軍，洞虛結陣，合體搏殺。
他們看見合體至尊在天痕中喋血，看見洞虛尊者結陣受創，看見百萬化神相互絞殺，浴血鏖戰。
無數低階修士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這就是……」
「天痕之戰……」
「每天夜裡，都在打這種仗？」
一個金丹修士喃喃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這段時日，他也清剿過不少血肉巢穴，殺過屍潮鬼物，他原本以為，那便是屍災的全貌。
他一直不明白，萬仙盟為何沒有集中力量鎮壓屍災，只是不斷下發戰令，讓各宗各派自行清剿。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見。
原來落在人間大地上的污染，只是皮毛。
原來真正的屍災，在天穹之外。
原來萬仙盟一直在對抗的，是這等慘烈而絕望的災禍。
整顆流浪天星，七十億人的呼吸都變得格外沉重。
有人雙腿發軟，癱坐在地，有人低下頭，渾身發顫，不敢出聲，也有人握緊拳頭，死死盯著天幕，像是要把這一切烙進眼底，永生不忘。
記住敵人，記住仇恨，記住先輩流過的血。
惶恐、義憤、不安、敬畏、同仇敵愾，七十億修士的萬般情緒，在流浪天星上交疊成潮，沉沉翻湧。
玉虛山駐地區域。
孤峰之巔，葉傲天死死盯著天幕，吹風術早已停下。
他看著六位師叔師伯在天痕中浴血奮戰，看著六重道蓮在六尊玄釋靈尊的圍攻下不斷下沉。
一片又一片蓮瓣剝落，陣中六人的狀態也越來越差。
虛靜真君白眉染血，鳳君面色發紫，晨陽真君面色漲紅，玄微上人面色發黑，陸秦真人臉色發綠，白靈元君臉色慘白。
葉傲天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咬牙切齒道：「給我頂住啊！」
「堅持住！」
「再堅持個幾年……十幾年！」
「我葉某人必會成就大道，必將這些死人全部鎮壓！」
石亭中，四位前道子也死死盯著天幕。
柳白洲同樣雙拳攥緊，指節發白，臉上滿是壓抑。
李木子臉上滿是凝重，一言不發，抱劍的手臂悄悄用力。
蕭無塵看到天幕顯化的一處天痕，古霄宮的合體大能覆海元君被一道詭修仙術正面擊中，口中鮮血飛濺，整個人倒退數萬里，法域搖搖欲墜。
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低聲道：「不會，打不過吧？」
「我怎麼看著，我們萬仙盟像是要敗了？」
林洛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不會的，我看宗主老頭雖然昏聵，但肯定不會把大敗戰局放到天幕上給我們看的……」
「嗯，應該不會的吧……」
柳白洲喉嚨滾動，附和道：「對，張老祖還在，他老人家還沒有動。」
話雖如此，幾人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緩和。
他們幾人都是前任道子，都知道一些內情。
張太一老祖只餘下一道過去法身，限制頗多，不可輕動。
而太陰一方，卻還有三位大乘。
四人死死盯著天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覺天幕之景是如此窒息絕望。
……
【小天道】神念大殿中。
張太一已經站起身來，右手抬起，猩紅劍意自掌心緩緩匯聚。
整個【小天道】隨之輕震。
【劍祖一劍】的偉力開始被抽離，猩紅劍光一點一點從大道深處浮現。
他已準備消耗本源，橫掃天痕。
但下一刻，他的動作驟然停住，眼中閃過一抹驚疑。
張太一感受到了一道熟悉……但又縹緲深邃到讓他十分陌生的氣息。
嗡——！
不待他想明白，下一個剎那，那氣息突然暴漲擴張，填.滿了整個天地間！
光，無窮無盡的光。
無數如虛暝般幽暗的天痕，以及東海流浪天星上方的天幕，同時一片大亮！
鋪天蓋地的仙光如同曜日橫空，撕裂一切陰霾黑暗。
天痕戰場之中，正在廝殺的仙盟修士停下動作，所有太陰詭修齊齊抬頭，一位位合體至尊轉過視線。
天地間的一切視線齊齊看向那璀璨耀眼的無上仙光。
緊接著，一道年輕的聲音響徹天地。
「屍解仙的眷屬？」
「一群蟲豸，真是污穢了我的人間界。」
聲音中帶著嫌棄。
下一瞬間，百萬化神詭修，盡數在仙光中蒸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