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六世畢，求真我
飯桌之上，三人各懷心思。
靈曦低著頭，小口小口喝著粥，她還沉浸在新婚燕爾的甜蜜與得償所願的幸福中，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羞澀與甜蜜。
蘇玄衣則是慢條斯理地夾菜，目光時不時在王耀臉上掠過，卻只能看見後者坦坦蕩蕩一臉平和。
至於對了一晚上的王耀，心境澄明，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
飯後，王耀獨自來到書房，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閉目靜靜思索。
不多時，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蘇玄衣走了進來。
王耀睜開眼，與她四目相對。
這還是第一回，保持著清醒自我在輪迴中和蘇玄衣相處，王耀心裡有些彆扭。
看著對方的那張臉，他撇了撇嘴。
這【紅塵真界】有bug啊。
三生又三世下來，剛子和軒媛每一世的毛色、品種、乃至物種都會發生些許改變。
靈曦也是如此，雖然氣質神韻總與現世里的靈曦真人有幾分相似，但相貌也會有所差別。
但蘇玄衣每一世都頂著現世那張性冷淡臉。
若要給顏值打分，靈曦每一世畢竟是肉體凡胎，總有一些瑕疵，大致在七分小美到九分頂美之間浮動。
而蘇玄衣這張臉，可謂是十分的絕美，完美無瑕，實打實的神仙顏值。
放眼修仙界，這等姿容自然沒那麼出挑，但在凡俗中，這臉可謂驚世駭俗，殃國殃民。
但這六世輪迴，從沒因她的美貌惹出什麼亂子。
怕不是她手動修復bug，將這顏值給合理化了。
王耀正想著，蘇玄衣已經在他對面坐下：「你真的在【紅塵真界】里找回自我了。」
「你給這一世，留下了一道【真意】？」
見王耀心如明鏡，坦坦蕩蕩，她便也沒再拿那逆師沖徒的姻緣調笑，而是直接說起正事。
王耀點點頭：「如你所見。」
在輪迴縫隙中，他嘗試衝擊【真我】道果，但剛一起步便發現事不可為，距離凝練真仙級道果還差得太遠。
於是他果斷開啟了第二套方案。
將凝練【真我】，改為凝練【真意】。
雖說修為到了洞徹大道的尊者層次，才有資格凝練【真意】，但王耀接觸【意】這麼長時間也不是吃白飯的。
【真我】不成，留存一道特製的【真意】還是手拿把掐。
再輔以他對輪迴儀軌的鑽研，他成功讓這道【真意】經住了輪迴洗刷，帶到了這一世。
而【真意】中留存的內容，便是他的意識、情感與記憶。
可以說是他將自我進行數據化，然後加密封存。
如此一來，意志殘破所導致的痴呆後遺症也就無所謂了。
這一世的他，從出生開始，便在不斷解析這道【真意】，領悟「我」為何物。
先找回意識，再理解情感，再到如今記憶貫通，前塵歸一。
將這道真意徹底理解之後，王耀也徹底復甦。
如此，他也算是在這【紅塵真界】中，獲得了一定的自主權，不再隨波逐流了。
不過，接下來才是關鍵。
蘇玄衣沉默片刻，心裡划過讚嘆和欣賞。
看起來輕描淡寫，可真做成這一步，可謂是千難萬難。
她又問道：「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王耀瞥了她兩眼，淡淡道：「還沒想好。」
真是明知故問。
他與她，心裡都有著答案。
他要再沖一次【真我】。
比起輪迴夾縫，這個充滿七情六慾、因果交織，且有血有肉的【紅塵真界】，才是用來凝練【真我】的絕佳熔爐。
蘇玄衣點點頭，也沒去戳破他的敷衍，只是換了個話題：「這一世的世界，是你的故鄉麼？」
王耀想了想，這事兒倒沒什麼不能說的。
「有點像，但也不太一樣。」
他靠在椅背上，隨口道：「我老家，這個年代應該還打著仗呢，沒這麼太平。」
「而且我出生的時間，也得再往後推將近一百年。」
說著，他的目光落到窗外，神色間也浮起幾分懷念。
這個輪迴世界，像一個架空的民國。
有火車，有轎車，有報紙，有留聲機，新舊思潮交錯，不過沒有世界大戰的陰影，整體顯得溫和平靜得多。
蘇玄衣單手托腮，饒有興趣道：「那你們那個世界，科技未來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王耀隨口道：「可以說是十分強而有力了。」
「高科技之高，比仙道文明也不差什麼。」
「不說太遠，就到二十二世紀，就會造出來一個圓臉白襪帶鬍子的藍色圓頭耄耋。」
蘇玄衣眉頭一挑：「什麼東西？」
王耀一本正經：「圓頭耄耋啊。」
「那老傢伙可狠了，一口袋全是奇奇妙妙的小道具。」
「什麼如果電話亭、惡魔護照、明天日記、魔法屁股，一個比一個猛。」
「改寫因果，毀滅世界，那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別說三體文明了，歌者文明來了也得跪地唱征服。」
蘇玄衣聽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王耀攤了攤手：「那書里是這麼寫的。」
……
接下來的日子，王耀都在為衝擊【真我】做準備。
第一步，便是打拳。
六世的輪迴，也有些有意思的東西。
第二世的氣血武道，大概是國術流世界觀的武學路數，與現世修仙界的凡人武學不同，沒有靈氣滋養，練不出可以傳功的真氣內力那種東西，純靠打熬氣血、錘鍊勁力，分為明勁、暗勁、化勁、丹勁、罡勁、見神不壞這六個層次。
雖然世界觀不同，但這套體系即便沒有靈氣也能修煉。
王耀便將其重新拾掇了起來。
肉身與精神相互依存，【見神不壞】對凡人而言，已是完美肉身，如此強健的體魄，能為他衝擊【真我】提供更堅實的意志基石。
至於他前世練就的武仙之境，那種天人合一、磁場轉動的力量，就不用多提了。
那是純粹以【意】催動的力量，只會消耗他的意志，對於升華【真我】沒有什麼好處。
自此，每日上午，王耀雷打不動地在院中練拳兩個時辰，直至筋疲力盡，周身氣血蒸騰如霧。
下午與晚上，用來恢復體魄，養神養意。
順便繼續嘎啦game，陪著靈曦度蜜月。
有時開車帶著她去郊外兜風，看江邊晚霞，看遠山雲影。
有時在院中擺案，給她講道經，教她畫符籙，教她練道家劍法，給她講解草藥之理……
靈曦驚訝地發現，曾經只會講解道經的王耀，如今仿佛無所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小耀，你怎麼突然懂這麼多了？」她靠在他懷裡，忍不住問。
王耀笑了笑：「哈，因為我長大了。」
「小時候不懂事，現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怎麼，是不是覺得我變陌生了？」
靈曦想了想，卻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繾綣和恍惚：「沒有。」
「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感覺……很熟悉。」
她仰頭看著他，眸光里滿是依戀：「那這些，你都是從哪學的？」
王耀低頭看著她，眼裡也掠過一抹柔和，緩緩道：「大概是仙人託夢吧。」
「我夢見，我有一個師父。」
「所以，都是師父教得好。」
像是胡言亂語的話，卻讓靈曦又是一怔。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從她心底深處泛了起來。
她也是鬼使神差，接上這胡言亂語：「你夢裡的師父，一定很喜歡你吧？」
王耀笑著點點頭。
靈曦又是鬼使神差道：「那你，喜歡你那個師父嗎？」
王耀看著她，沒說話。
只是低下頭親住了她。
「唔……」
半晌，兩人分開，靈曦臉紅似霞，靠在他懷裡，安安靜靜地享受這一刻的溫度。
又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小耀，這些日子你一直陪著我……你也該去陪陪玄衣了。」
王耀嘴角抽了抽。
幾世輪迴的糾葛，記憶里的往日種種，讓他對蘇玄衣的觀感十分複雜。
但說到底，殺意不徹底，不代表徹底沒殺意。
尚未惡墮的王老祖，實在不想和她繼續玩什麼戀愛遊戲，便隨口敷衍道：「上個月初到月末，不都一直在陪她嘛。」
「咱們這新婚燕爾，總要度個蜜月的……」
說罷，不等靈曦再開口，一把將她橫抱而起，在一聲輕呼中，繼續踐行孝道，做起正確的事情。
對得起師父，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師父，對得起自己……
……
這一世，王耀體魄康健，毫無氣血匱乏之虞，更是覺醒自我，滿腦子的仙道知識，高屋建瓴，練起凡俗武道來，如神明俯瞰學前班。
習武第十日，王耀便完成抱丹，踏入武聖之境。
王守拙聽聞兒子開始打拳，也覺得是大好事。
打拳好啊，可以強身健體，人也活潑了，比原來那不愛動彈的自閉樣子好上太多。
那天上午，他閒來無事，便溜溜達達來到兒子的院中，想看看他練了些什麼。
一進院子，就見王耀身形如電，拳腳間竟拉出道道殘影，拳風撕裂空氣，牽動著整個院子的草木瘋狂搖擺。
如此玄幻氣勢，宛如話本小說中的絕頂武林高手。
王守拙：「？！！！」
老父親當場目瞪口呆，站在門口，嘴巴半張，半晌沒回過神來。
兒子這是不是……活潑得有點過頭了？
「兒啊，你，你這是……？」
王耀收了拳，回頭沖他一笑：「我是個打拳的天才。」
王守拙：「……」
王耀說完這句話，繼續揮拳，無形的拳意浸潤而出。
王守拙的思維在不知不覺中被牽引，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好像也挺正常的。
對的對的。
畢竟孩子長大了嘛，活潑一點，再正常不過。
……
又過了兩天。
王耀盤膝而坐，呼吸綿長。
渾身氣血已沉凝到某種極致。
片刻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眼之時，目光如電，仿佛能洞穿虛空。
站起身來，五指緩緩一握。
噼啪——骨節齊鳴。
皮肉無瑕，臟腑如鼓，氣血如龍。
他張了張嘴，只聽細微一陣碎響，一口牙竟齊齊脫落。
原本的位置已是長出一排新牙，細密整齊，雪白堅固，足有四十顆。
這便是肉身打磨圓滿脫胎換骨的象徵。
肉身圓滿無漏，精神破碎虛空，成就【見神不壞】！
凡胎極限至此已成。
王耀目光微動。
準備工作到此完畢。
該為這一世收尾了。
……
那天下午，他獨自出了鵝城，前往魚城白雲觀。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一個人，安靜的走進了那熟悉的偏院。
這才離開幾個月，偏院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向院中走去，角落裡，有兩個小小的土包。
看著剛子和圓圓的墳，王耀眼眸中泛起一絲波瀾。
三生又三世，這兩個貨，也一直陪著自己啊……
他拂去墳前的幾片落葉後，又駐足良久，然後收回目光。
回去吧。
這一世的人生簡簡單單，出生，長大，入觀，成婚。
足跡不是在鵝城，就是在這裡了。
走到這裡，也算圓滿了。
出了偏院，走到白雲觀門口時，王耀看見有人正在請教海柱法師。
「大師，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嗎？在咱們道觀里，到底能不能修仙啊？」
問話的是個年輕學生模樣的人，身邊還跟著兩個同伴。
幾人一副既受了科學薰陶，又對神仙志怪難掩好奇的樣子。
如今科學思潮大興，連戲園子都寫出「三堂會審伽利略，不信上帝信科學」的曲目，新舊思想碰撞，道門佛門文化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道士們也懂得變通，甚至私下裡也讀科學雜誌，但出於維護宗教的需要，往往會給出一套自洽的理論，當然，也不會輕易向信眾承諾那些不切實際的玄幻之事。
「無量天尊。」
海柱法師手撫長須，微微一笑，引經據典：「《道德經》有雲，道法自然。」
「所謂神仙，也可看作得道之人，是達到了『與道合真』的心境。」
「修道，重在修身養性，契合自然，切不可執迷於神通異象，怪力亂神啊……」
幾名學生微微點頭，但看表情，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王耀看著這一幕，忽然生出了幾分玩心。
他悠悠開口道：「這個世界沒有『仙道』，所以，也沒有修仙的。」
海柱法師一愣，這才注意到王耀不知何時已站在旁邊，頓時吃了一驚：「王大師？！何時來的？！」
王耀沖他笑了笑，又轉頭對那幾個學生語重心長道：「總而言之，大家一定要相信科學啊。」
說罷，武神大人哈哈一笑，腳下一點，勁從腳發，踩踏空氣。
整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踩著月步，哈哈大笑的騰空而去了。
「？？？！！！」
海柱法師和那幾個學生齊齊仰頭，下巴掉了一地，滿臉臥槽，全部石化。
「無量個天尊，神仙，真有神仙啊！！！」
……
回家之後，王耀又好好地孝順了靈曦一晚。
翌日，拂曉。
天色尚昏，晨光未至。
王耀睜開雙眼，從床上坐起身來。
昨夜踐行孝道可謂格外盡心盡力，武神之力差點沒讓靈曦飛起來。
此刻她正沉沉地睡著，完全沒有被愛人起床的動作驚醒。
王耀穿好衣服，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隨後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心中道了一聲：
這一世，就到這裡吧。
走出門外，拂曉時分的院子有些涼，老樹的葉子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
望著天邊將明未明的魚肚白，王耀緩緩吐納，將全身精、氣、神一寸寸沉澱下來。
「你準備衝擊【真我】了麼？」
蘇玄衣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她的視線，似乎永遠都落在王耀身上。
王耀也未想著瞞她，平靜地點了點頭：「再賭一次。」
「上一次，算是小試牛刀，試試鹹淡。」
「這一次，便是放手一搏。」
蘇玄衣看著他背影，輕聲道：「雖然這次有肉身依附，精神養足了許多，但你終究沒有修為，沒有靈力。」
「你這次衝擊【真我】的成功率，不會比上次高出多少。」
王耀笑了笑。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輕輕划動，像是在無形畫布上落筆。
隨著意志凝聚，有縹緲難言的氣息，自他指尖浮現。
第一世的沉澱，被他揮灑出來。
畫意通神！
不該存在於此界的仙靈二氣，被王耀勾勒而出！
……
靈曦低著頭，小口小口喝著粥，她還沉浸在新婚燕爾的甜蜜與得償所願的幸福中，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羞澀與甜蜜。
蘇玄衣則是慢條斯理地夾菜，目光時不時在王耀臉上掠過，卻只能看見後者坦坦蕩蕩一臉平和。
至於對了一晚上的王耀，心境澄明，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
飯後，王耀獨自來到書房，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閉目靜靜思索。
不多時，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蘇玄衣走了進來。
王耀睜開眼，與她四目相對。
這還是第一回，保持著清醒自我在輪迴中和蘇玄衣相處，王耀心裡有些彆扭。
看著對方的那張臉，他撇了撇嘴。
這【紅塵真界】有bug啊。
三生又三世下來，剛子和軒媛每一世的毛色、品種、乃至物種都會發生些許改變。
靈曦也是如此，雖然氣質神韻總與現世里的靈曦真人有幾分相似，但相貌也會有所差別。
但蘇玄衣每一世都頂著現世那張性冷淡臉。
若要給顏值打分，靈曦每一世畢竟是肉體凡胎，總有一些瑕疵，大致在七分小美到九分頂美之間浮動。
而蘇玄衣這張臉，可謂是十分的絕美，完美無瑕，實打實的神仙顏值。
放眼修仙界，這等姿容自然沒那麼出挑，但在凡俗中，這臉可謂驚世駭俗，殃國殃民。
但這六世輪迴，從沒因她的美貌惹出什麼亂子。
怕不是她手動修復bug，將這顏值給合理化了。
王耀正想著，蘇玄衣已經在他對面坐下：「你真的在【紅塵真界】里找回自我了。」
「你給這一世，留下了一道【真意】？」
見王耀心如明鏡，坦坦蕩蕩，她便也沒再拿那逆師沖徒的姻緣調笑，而是直接說起正事。
王耀點點頭：「如你所見。」
在輪迴縫隙中，他嘗試衝擊【真我】道果，但剛一起步便發現事不可為，距離凝練真仙級道果還差得太遠。
於是他果斷開啟了第二套方案。
將凝練【真我】，改為凝練【真意】。
雖說修為到了洞徹大道的尊者層次，才有資格凝練【真意】，但王耀接觸【意】這麼長時間也不是吃白飯的。
【真我】不成，留存一道特製的【真意】還是手拿把掐。
再輔以他對輪迴儀軌的鑽研，他成功讓這道【真意】經住了輪迴洗刷，帶到了這一世。
而【真意】中留存的內容，便是他的意識、情感與記憶。
可以說是他將自我進行數據化，然後加密封存。
如此一來，意志殘破所導致的痴呆後遺症也就無所謂了。
這一世的他，從出生開始，便在不斷解析這道【真意】，領悟「我」為何物。
先找回意識，再理解情感，再到如今記憶貫通，前塵歸一。
將這道真意徹底理解之後，王耀也徹底復甦。
如此，他也算是在這【紅塵真界】中，獲得了一定的自主權，不再隨波逐流了。
不過，接下來才是關鍵。
蘇玄衣沉默片刻，心裡划過讚嘆和欣賞。
看起來輕描淡寫，可真做成這一步，可謂是千難萬難。
她又問道：「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王耀瞥了她兩眼，淡淡道：「還沒想好。」
真是明知故問。
他與她，心裡都有著答案。
他要再沖一次【真我】。
比起輪迴夾縫，這個充滿七情六慾、因果交織，且有血有肉的【紅塵真界】，才是用來凝練【真我】的絕佳熔爐。
蘇玄衣點點頭，也沒去戳破他的敷衍，只是換了個話題：「這一世的世界，是你的故鄉麼？」
王耀想了想，這事兒倒沒什麼不能說的。
「有點像，但也不太一樣。」
他靠在椅背上，隨口道：「我老家，這個年代應該還打著仗呢，沒這麼太平。」
「而且我出生的時間，也得再往後推將近一百年。」
說著，他的目光落到窗外，神色間也浮起幾分懷念。
這個輪迴世界，像一個架空的民國。
有火車，有轎車，有報紙，有留聲機，新舊思潮交錯，不過沒有世界大戰的陰影，整體顯得溫和平靜得多。
蘇玄衣單手托腮，饒有興趣道：「那你們那個世界，科技未來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王耀隨口道：「可以說是十分強而有力了。」
「高科技之高，比仙道文明也不差什麼。」
「不說太遠，就到二十二世紀，就會造出來一個圓臉白襪帶鬍子的藍色圓頭耄耋。」
蘇玄衣眉頭一挑：「什麼東西？」
王耀一本正經：「圓頭耄耋啊。」
「那老傢伙可狠了，一口袋全是奇奇妙妙的小道具。」
「什麼如果電話亭、惡魔護照、明天日記、魔法屁股，一個比一個猛。」
「改寫因果，毀滅世界，那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別說三體文明了，歌者文明來了也得跪地唱征服。」
蘇玄衣聽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王耀攤了攤手：「那書里是這麼寫的。」
……
接下來的日子，王耀都在為衝擊【真我】做準備。
第一步，便是打拳。
六世的輪迴，也有些有意思的東西。
第二世的氣血武道，大概是國術流世界觀的武學路數，與現世修仙界的凡人武學不同，沒有靈氣滋養，練不出可以傳功的真氣內力那種東西，純靠打熬氣血、錘鍊勁力，分為明勁、暗勁、化勁、丹勁、罡勁、見神不壞這六個層次。
雖然世界觀不同，但這套體系即便沒有靈氣也能修煉。
王耀便將其重新拾掇了起來。
肉身與精神相互依存，【見神不壞】對凡人而言，已是完美肉身，如此強健的體魄，能為他衝擊【真我】提供更堅實的意志基石。
至於他前世練就的武仙之境，那種天人合一、磁場轉動的力量，就不用多提了。
那是純粹以【意】催動的力量，只會消耗他的意志，對於升華【真我】沒有什麼好處。
自此，每日上午，王耀雷打不動地在院中練拳兩個時辰，直至筋疲力盡，周身氣血蒸騰如霧。
下午與晚上，用來恢復體魄，養神養意。
順便繼續嘎啦game，陪著靈曦度蜜月。
有時開車帶著她去郊外兜風，看江邊晚霞，看遠山雲影。
有時在院中擺案，給她講道經，教她畫符籙，教她練道家劍法，給她講解草藥之理……
靈曦驚訝地發現，曾經只會講解道經的王耀，如今仿佛無所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小耀，你怎麼突然懂這麼多了？」她靠在他懷裡，忍不住問。
王耀笑了笑：「哈，因為我長大了。」
「小時候不懂事，現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怎麼，是不是覺得我變陌生了？」
靈曦想了想，卻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繾綣和恍惚：「沒有。」
「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感覺……很熟悉。」
她仰頭看著他，眸光里滿是依戀：「那這些，你都是從哪學的？」
王耀低頭看著她，眼裡也掠過一抹柔和，緩緩道：「大概是仙人託夢吧。」
「我夢見，我有一個師父。」
「所以，都是師父教得好。」
像是胡言亂語的話，卻讓靈曦又是一怔。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從她心底深處泛了起來。
她也是鬼使神差，接上這胡言亂語：「你夢裡的師父，一定很喜歡你吧？」
王耀笑著點點頭。
靈曦又是鬼使神差道：「那你，喜歡你那個師父嗎？」
王耀看著她，沒說話。
只是低下頭親住了她。
「唔……」
半晌，兩人分開，靈曦臉紅似霞，靠在他懷裡，安安靜靜地享受這一刻的溫度。
又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小耀，這些日子你一直陪著我……你也該去陪陪玄衣了。」
王耀嘴角抽了抽。
幾世輪迴的糾葛，記憶里的往日種種，讓他對蘇玄衣的觀感十分複雜。
但說到底，殺意不徹底，不代表徹底沒殺意。
尚未惡墮的王老祖，實在不想和她繼續玩什麼戀愛遊戲，便隨口敷衍道：「上個月初到月末，不都一直在陪她嘛。」
「咱們這新婚燕爾，總要度個蜜月的……」
說罷，不等靈曦再開口，一把將她橫抱而起，在一聲輕呼中，繼續踐行孝道，做起正確的事情。
對得起師父，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師父，對得起自己……
……
這一世，王耀體魄康健，毫無氣血匱乏之虞，更是覺醒自我，滿腦子的仙道知識，高屋建瓴，練起凡俗武道來，如神明俯瞰學前班。
習武第十日，王耀便完成抱丹，踏入武聖之境。
王守拙聽聞兒子開始打拳，也覺得是大好事。
打拳好啊，可以強身健體，人也活潑了，比原來那不愛動彈的自閉樣子好上太多。
那天上午，他閒來無事，便溜溜達達來到兒子的院中，想看看他練了些什麼。
一進院子，就見王耀身形如電，拳腳間竟拉出道道殘影，拳風撕裂空氣，牽動著整個院子的草木瘋狂搖擺。
如此玄幻氣勢，宛如話本小說中的絕頂武林高手。
王守拙：「？！！！」
老父親當場目瞪口呆，站在門口，嘴巴半張，半晌沒回過神來。
兒子這是不是……活潑得有點過頭了？
「兒啊，你，你這是……？」
王耀收了拳，回頭沖他一笑：「我是個打拳的天才。」
王守拙：「……」
王耀說完這句話，繼續揮拳，無形的拳意浸潤而出。
王守拙的思維在不知不覺中被牽引，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好像也挺正常的。
對的對的。
畢竟孩子長大了嘛，活潑一點，再正常不過。
……
又過了兩天。
王耀盤膝而坐，呼吸綿長。
渾身氣血已沉凝到某種極致。
片刻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眼之時，目光如電，仿佛能洞穿虛空。
站起身來，五指緩緩一握。
噼啪——骨節齊鳴。
皮肉無瑕，臟腑如鼓，氣血如龍。
他張了張嘴，只聽細微一陣碎響，一口牙竟齊齊脫落。
原本的位置已是長出一排新牙，細密整齊，雪白堅固，足有四十顆。
這便是肉身打磨圓滿脫胎換骨的象徵。
肉身圓滿無漏，精神破碎虛空，成就【見神不壞】！
凡胎極限至此已成。
王耀目光微動。
準備工作到此完畢。
該為這一世收尾了。
……
那天下午，他獨自出了鵝城，前往魚城白雲觀。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一個人，安靜的走進了那熟悉的偏院。
這才離開幾個月，偏院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向院中走去，角落裡，有兩個小小的土包。
看著剛子和圓圓的墳，王耀眼眸中泛起一絲波瀾。
三生又三世，這兩個貨，也一直陪著自己啊……
他拂去墳前的幾片落葉後，又駐足良久，然後收回目光。
回去吧。
這一世的人生簡簡單單，出生，長大，入觀，成婚。
足跡不是在鵝城，就是在這裡了。
走到這裡，也算圓滿了。
出了偏院，走到白雲觀門口時，王耀看見有人正在請教海柱法師。
「大師，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嗎？在咱們道觀里，到底能不能修仙啊？」
問話的是個年輕學生模樣的人，身邊還跟著兩個同伴。
幾人一副既受了科學薰陶，又對神仙志怪難掩好奇的樣子。
如今科學思潮大興，連戲園子都寫出「三堂會審伽利略，不信上帝信科學」的曲目，新舊思想碰撞，道門佛門文化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道士們也懂得變通，甚至私下裡也讀科學雜誌，但出於維護宗教的需要，往往會給出一套自洽的理論，當然，也不會輕易向信眾承諾那些不切實際的玄幻之事。
「無量天尊。」
海柱法師手撫長須，微微一笑，引經據典：「《道德經》有雲，道法自然。」
「所謂神仙，也可看作得道之人，是達到了『與道合真』的心境。」
「修道，重在修身養性，契合自然，切不可執迷於神通異象，怪力亂神啊……」
幾名學生微微點頭，但看表情，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王耀看著這一幕，忽然生出了幾分玩心。
他悠悠開口道：「這個世界沒有『仙道』，所以，也沒有修仙的。」
海柱法師一愣，這才注意到王耀不知何時已站在旁邊，頓時吃了一驚：「王大師？！何時來的？！」
王耀沖他笑了笑，又轉頭對那幾個學生語重心長道：「總而言之，大家一定要相信科學啊。」
說罷，武神大人哈哈一笑，腳下一點，勁從腳發，踩踏空氣。
整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踩著月步，哈哈大笑的騰空而去了。
「？？？！！！」
海柱法師和那幾個學生齊齊仰頭，下巴掉了一地，滿臉臥槽，全部石化。
「無量個天尊，神仙，真有神仙啊！！！」
……
回家之後，王耀又好好地孝順了靈曦一晚。
翌日，拂曉。
天色尚昏，晨光未至。
王耀睜開雙眼，從床上坐起身來。
昨夜踐行孝道可謂格外盡心盡力，武神之力差點沒讓靈曦飛起來。
此刻她正沉沉地睡著，完全沒有被愛人起床的動作驚醒。
王耀穿好衣服，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隨後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心中道了一聲：
這一世，就到這裡吧。
走出門外，拂曉時分的院子有些涼，老樹的葉子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
望著天邊將明未明的魚肚白，王耀緩緩吐納，將全身精、氣、神一寸寸沉澱下來。
「你準備衝擊【真我】了麼？」
蘇玄衣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她的視線，似乎永遠都落在王耀身上。
王耀也未想著瞞她，平靜地點了點頭：「再賭一次。」
「上一次，算是小試牛刀，試試鹹淡。」
「這一次，便是放手一搏。」
蘇玄衣看著他背影，輕聲道：「雖然這次有肉身依附，精神養足了許多，但你終究沒有修為，沒有靈力。」
「你這次衝擊【真我】的成功率，不會比上次高出多少。」
王耀笑了笑。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輕輕划動，像是在無形畫布上落筆。
隨著意志凝聚，有縹緲難言的氣息，自他指尖浮現。
第一世的沉澱，被他揮灑出來。
畫意通神！
不該存在於此界的仙靈二氣，被王耀勾勒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