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畫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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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耀眨眨眼,想到這些日子上私塾時,總覺得姑姑近來身子一直不大好,臉色也差。

  這會兒媒人再來,別再急著她了。

  這麼想著,男孩便坐不住了,跑去和母親說了一聲,取了包剛蒸好的桂花糕,用油紙包好,就要出門。

  「娘!我拿包桂花糕去看姑姑!」

  蘇玄衣倚在門框邊,淡淡道:「我就不過去了。」

  王耀:「好嘞!」

  女孩望著他小跑遠去的背影,輕哼一聲。

  她雖然喜歡黏著王耀,不過這對師徒自己的因果,她也不想摻和。

  ……

  與此同時,林家。

  堂屋內的氣氛正有些沉悶。

  林溪的父親林文德面帶愁容,在廳中來回踱步,最終停在父親面前。

  「爹,您不能再由著小溪的性子了。」

  「這次趙家托媒人來說親,多好的親事啊!人家是城裡的大戶,那趙公子正經讀過幾年書,知書達理,家底殷實。她怎麼又是不願?話都沒說上兩句,就給回絕了!」

  林遠山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卻沒喝,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茶氣裊裊,氤氳著他眉間的皺紋。

  林文德見父親不吭聲,急道:「爹,溪兒今年也已及笄,女大當嫁,哪有不成婚的道理?她整日抱著那些道經,像什麼樣子?」

  「文德啊。」

  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疲憊:「婚姻之事,講究你情我願。小溪心裡不願,你強求她嫁過去,便是將她推進火坑,是結怨,不是結緣。」

  「到時候夫妻不睦,家宅不寧,那才是真要了她的命。」

  「上個月媒婆來那回,你當著外人的面訓她,她當場就暈過去了,後面還咳了血,這一個月,你看她可有過笑臉?整日裡懨懨的,魂不守舍。」

  「郎中來看過,說是憂思過度,鬱結於心。」

  林文德也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我這不是也為她好麼?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這麼耗著?」

  「她要是能自己想開些,安安分分尋門親事,好好過日子,我何至於逼她?」

  「不嫁人,不理俗事,這……這以後可怎麼活啊?」

  「至於心病,郎中不也說了麼?心病還須心藥醫,若是成了親,沖沖喜,日子有了盼頭,興許就好了呢?」

  林遠山沉默了。

  他自是疼愛這個孫女的,這些年,也從未嚴厲禁絕她讀那些道經典籍。

  可為人祖父,他心裡也盼著孫女能有個好歸宿,相夫教子,安穩度日。

  只是,他終究不忍心將她強行推進那視若火坑的姻緣里,總想著能先解開她的心結。

  「罷了。」

  林遠山再次嘆息:「心病豈是沖沖喜就行的?我再去勸勸她。」

  正說著,門房來報,說是王家的孩子來送點心了。

  聞言,林遠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讓耀兒也勸勸小溪吧。」

  「這倆孩子投緣,或許耀兒的話,小溪能聽進去幾分。」

  ……

  後院書房,窗欞半開。

  林溪坐在窗邊,手中握著一卷《清靜經》,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槐葉半黃,隨風簌簌。

  她就這麼看著,久久未動。

  秋陽照在她臉上,愈發襯得面色蒼白。

  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回過頭,見到是王耀,蒼白的臉上才泛起一絲血色,露出一絲淺笑:「小耀來了。」

  「小姑姑!」

  九歲的男孩一溜煙跑進來,在她身前的椅子上坐下,歪著頭打量了兩眼,小眉頭皺了起來:「姑姑,你臉色好差,不高興啊?」

  林溪合上經卷,輕輕搖頭:「沒有。」

  「騙人。」

  王耀撇撇嘴:「我都聽說了,又有媒婆來了。曾叔祖也讓我來勸勸你。」

  林溪眼裡浮起一絲複雜:「小耀,你也是來勸我的?」


  「怎麼會?我肯定是站在姑姑這邊的。」

  王耀義正言辭,揮舞著小拳頭:「我堅決支持婚姻自由!不想嫁就不嫁!」

  「包辦婚姻可是違法的!我就是深受其害啊!」

  林溪被他逗得一怔,隨即莞爾:「你這小孩,又在胡言亂語。」

  王耀打開油紙包,露出裡面還溫熱的桂花糕,推到林溪面前:「我就是來找姑姑聊聊天,想讓你開心點嘛。」

  「喏,我娘剛蒸的,甜甜的,吃了心情會好。」

  「好。」

  林溪拈起一塊,小口咬著。

  她自然知道王耀和蘇玄衣的婚約,想了想柔聲問道:「你不喜歡你的小娘子嗎?我看玄衣她很喜歡你呢。」

  王耀抓了抓腦袋:「你這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還是個小孩啊,我又不煉銅。」

  「噗……咳咳!」

  林溪差點被糕點噎住,小臉漲紅,表情頓時變得很奇怪。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道:「……你不也是個小孩嗎?」

  「對啊。」

  王耀點點頭,理所當然道:「噯,我還是個孩子,還小,不懂事,小孩子哪知道這些情情愛愛的。」

  「都是從這個年齡段過來的,姑姑你應該能理解吧?」

  林溪的表情變得更奇怪了。

  話是沒錯,可這話從一個九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她覺得這小侄兒有時候說話真的很奇怪,就不像個小孩。

  但大人說話也沒有這麼傻嗶。

  就怪的很。

  王耀繼續吐槽:「而且我發現蘇姐姐有點變態啊。」

  「除了練畫和來私塾,她天天圍著我轉,盯著我看,就跟剛子和圓圓一般黏人。」

  「姑姑你能想像嗎?剛子和圓圓要是化成人,一天到晚纏著我,我走哪兒它們跟哪兒,這多黏人啊,簡直是藍銀纏繞一般的窒息感!」

  林溪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近日積鬱的煩悶也散了不少,臉上終於有了點活人的氣色。

  她伸手點了點王耀的額頭:「你呀,儘是胡說八道。」

  王耀見她笑了,也咧嘴笑了笑:「姑姑,那些糟心事,別往心裡去,別跟自己過不去,身體要緊。」

  「多笑一笑,醫生說笑一笑可以延長壽命十秒鐘呢。」

  林溪看著他,心裡一暖,又好奇道:「笑一笑能多活十秒鐘……這又是從哪聽來的?是真的假的?」

  王耀想了想,一本正經道:「真的吧,我記得還有經典案例呢。」

  「說是一個犯人被執行死刑,午時三刻當斬。臨刑前突然哈哈大笑,監斬官立刻叫停,問道:你死到臨頭,為何無故發笑?」

  「犯人哈哈一笑道:醫生誠不欺我,笑一笑果然能延壽幾秒鐘。」

  林溪:「……」

  她哭笑不得:「這什麼和什麼啊?你都從哪聽的?」

  「總之做人開心最重要嘛。」王耀晃晃腦袋,「我還有一個關於做人開心的小故事……」

  他說著卡了殼,撓撓頭:「哦,想不起來了……」

  隨即又道:「不過,姑姑,我幫你勸勸曾叔祖和叔公?讓他們別勸你了。」

  林溪輕輕搖頭:「祖父本是想讓你來勸我的,怎麼到頭來,變成你去勸他了?」

  「他已經很體諒我了。是我的問題,讓他們擔心了。」

  她不想再談這個,轉而問道:「不說這個了。小耀,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麼?」

  王耀歪著腦袋想了想,答道:「應該是畫畫吧?」

  「我爹也指望我繼承家業呢。」

  他說著,目光落在書案上的筆墨紙硯上,忽然眼睛一亮。

  「姑姑,我幫你畫幅畫吧!」

  林溪微怔:「現在?」

  王耀已經跳下凳子。

  他走到書案前,利落地鋪開宣紙,取過墨條研磨起來。


  研好墨,他選了一支狼毫,抬眼看向林溪:「姑姑,你就保持剛才那樣,看著窗外就行。」

  林溪笑了笑,依言重新攤開書卷,恢復方才讀書的模樣。

  秋陽從窗欞灑入,在她素淨的衣裙上落下斑駁光影。

  王耀凝神片刻,提筆蘸墨,落筆如風。

  四年習畫,他的筆法已經很熟了。

  握筆、運線、勾勒、皴染,一氣呵成。

  先是輪廓,再是衣褶,線條流暢,不假思索。

  隨後又換了支小筆,點染眉眼。

  神情恬淡,眉眼如畫。

  這一次,他感覺自己如有神助,下筆如有靈犀。

  像是臨陣突破,超常發揮了。

  窗外的光影在紙上緩緩移動,不知不覺,半柱香過去。

  「畫好了!」

  半柱香後,王耀擱下筆,長舒一口氣。

  林溪起身走來,看向案上的畫。

  宣紙上,一個清秀的少女躍然紙上。

  臨窗而坐,手捧書卷,眉眼低垂,氣質寧靜。

  窗外槐影婆娑,一兩片落葉點綴其間。

  雖算不上栩栩如生,卻也栩栩如真,難得的是畫中還透著幾分靈動的氣韻。

  林溪怔怔看著紙上的自己,眼中划過異彩。

  畫中的她,比鏡中的自己還要好看幾分。

  沒有那抹病態的蒼白,只有一片寧靜祥和。

  「小耀,你畫得真好。」

  王耀撓撓頭:「我以往的作品都是練習作,不能售賣送人。」

  「但這一幅不錯,我覺得可以送給姑姑了。」

  林溪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畫紙邊緣,眸子裡有光在晃動:「謝謝你,小耀。」

  「我很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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