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戥子秤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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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雷不斷,小雨轉大雨。

  綿綿的雨霧把朗州這個江南小城襯得頗有意境。

  玉君今日上仁京堂。

  她身著淡墨色長袍,束著發冠,蓋去了女子本該的嬌柔嫵媚,白淨的小臉透著微微的霞紅,眉宇一縷逸氣,是個生得溫潤如玉的小公子。

  因著府里事多,她有好些天沒來了。

  教她藥理針灸的朱大夫也沒說什麼,知道林家最近發生很多事,玉君身為老太爺的續弦,抽身不開,能理解。

  而且姑太太還來了!

  玉君會更忙。

  朱大夫安排她去後院整理藥材。

  還找了個小童,教她辨別不同藥材的溫濕用法,和如何抓藥。

  是的,她還在學抓藥!

  後廚的大娘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摘菜,正說著話,就看到玉君抱著一堆藥材過來。

  燒火的史大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君公子。」

  玉君看過去。

  史大娘熱絡的問:「你有好些天沒來了,最近忙什麼啊?」

  旁邊幾個大娘也眼巴巴的望著她。

  各家都有小女亦或者親戚家的小女還未出閣,君公子生得好,性子好,還會醫術,放眼整個朗州,確實是個不錯的夫君人選。

  玉君走到廚房對面的廊蕪下,將藥材放下,隔著一道小庭院的距離,回話:「家裡忙,剛得閒。」

  「我就說怎麼不見你來後院搗鼓藥材了。」

  「史嬸子,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人家君公子又不是藥童,哪能天天搗鼓藥材,總有一天,她是要坐在館裡當大夫的。」胖胖的程大娘接過話,說道。

  「你這婆娘,非要跟我矯枉過正。」史大娘抓起手邊的菜葉子,扔向程大娘。

  程大娘又扔回給她。

  幾個大娘都樂了。

  玉君也跟著笑。

  這一笑,愣是把大傢伙給看愣了……她男生女相,長得過於妖艷漂亮,又不失男子的氣質風姿。

  葛大娘忍不住提了嘴:「我家小女已經到了出閣的年紀。」

  她有意看向玉君。

  玉君已經在和藥童學習怎麼分藥材的溫濕了,沒有聽到葛大娘這句話。

  加上雨聲又大。

  把這句話蓋了過去。

  張大娘噗嗤笑出聲,用手肘撞了下葛大娘,問道:「我聽人說,你家姐兒看上了東街賣豬肉的小屠夫,是不是真的?」

  「你聽誰說的?」

  「田大嬸在菜市場聽來的。」

  「啊呸!聽她胡說八道。」葛大娘手上摘菜的動作突然力道加重,「東街那個小屠夫,成天盯著女人看,我要是把我家姐兒嫁給他,我就是個黑心肝爛屁股的。」

  「瞧你說的,人家有錢!」

  「有錢怎麼了?老娘又不愛錢。」

  「喲喲喲,看把你能的。你最好是真的不愛錢,否則我可不去吃你家姐兒的喜酒。」張大娘說。

  「一邊去。」

  葛大娘推她,推不開,就自個搬著小板凳坐到另一邊,不小心撞到史大娘,史大娘屁股底下坐著一張只有三隻腿的小板凳,葛大娘這一撞,直接給她撞翻了,擺在膝蓋上那盤剛摘好的豆子撒了一地。

  廚房門口一下熱鬧了。

  就聽到幾個大娘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彎腰撿豆子。

  玉君看著那畫面,心中不由升起幾分羨慕……她若能和普通人一樣自然老去,生兒育女,大概到了大娘們這個年紀,她也能活得這般自在吧?

  「君公子?」藥童見她失神,喚道。

  玉君斂回視線,眸光清明。

  藥童問她:「你要不要試試自己抓服藥?其實你已經學得很好了。」

  玉君說好,跟著藥童去了館內。

  正好有患者遞來藥方。

  藥童讓她來抓。

  好幾面高大的藥櫃豎在面前,玉君照著方子,踩著移動木梯,很快把藥抓全,笨拙的用戥子秤藥,幾錢幾片,一一包好給患者。


  藥童說:「沒錯了,是這樣,君公子你學得很快,我以前光是跟師傅學抓藥就學了幾個月,你才學了幾天就已經有模有樣了。」

  玉君不好意思道:「還是有些笨手笨腳的地方。」

  這時,一名老大夫走了過來,嚴厲道:「抓藥抓藥,講究的是抓,咱們仁京堂的藥童和大夫,誰還用戥子秤藥?用手掂掂就該知道是幾錢幾味。」

  那藥童滿臉窘迫。

  看看老大夫,又看看玉君。

  玉君淡然自若,面上抹著淺淺的笑,點頭道:「梁大夫說的是,在下學藝不精,還得再跟小哥們學一陣。」

  她會醫,但不會抓藥。

  當然虛心受教。

  「你有心要學,早就該學會了。」梁大夫是個厲害且對待醫學十分較真的人,他看著玉君這副白面書生相,忍不住搖頭嘆氣道,「既然到了仁京堂,就該有做學徒的樣子,你來一日歇三天,又怎麼會有長進?別人一個月能學會的東西,到你這,豈不是要三年五載?」

  玉君受教,沒有反駁。

  但看起來卻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好似並沒有將他的話當回事。

  梁大夫見此,更加火大:「要不是朱大人破格准你來仁京堂學習,像你這樣懶散的學徒,我是絕對不會收的!」

  「梁大夫?」朱大人聽到動靜過來了。

  「你來得正好!」梁大夫板著臉,轉頭開始說教朱大夫,「這種學徒你是怎麼破格收進來的?三天兩頭不見人,連給病人抓藥還要用戥子。」

  朱大夫看了看玉君,見她表情淡淡,絲毫沒有因為被梁大夫訓斥而有任何情緒。

  眾所周知,梁大夫這人……

  眼裡容不得沙子,過路的狗從他面前經過,都要被說上兩句。

  偏這回碰上了性子寡淡,又不願與人爭執的玉君。

  所以他這一腔不滿如同捶在棉花里。

  有氣無力。

  反而還被玉君以柔克剛,打在了要處。

  朱大夫好聲解釋道:「她近日家裡有事,我准她休息的……至於用戥子秤藥,她也才學了幾天,慢慢來吧。」

  梁大夫還是一副嚴肅相,突然想起一事來:「你也說她才學幾天,可是我聽館裡的人說,你竟然准她外出問診?」

  說的,是上次玉君去驛站給王御史把平安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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