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飄渺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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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契似乎是被風颳落的,蘇三又笑了,開心的笑了。

  蘇三面露難色,卻笑道:「我最近腰不好,不太方便彎腰,你。。。」

  他這句話還未說完的時候,賈萬山就已經拾起地契轉身離去。

  看著賈萬山離去的背影,他眼中的輕蔑之色更濃,冷冷地道:「真是個窮鬼。」

  就在這一年的年尾,看到往日早已登門拜訪的達官貴人店鋪老闆遲遲未來時,蘇三打算明年給他們點教訓的時候,他才從下人的口得知洛陽城的變化。

  而那些平日依仗他的大小老闆也早已與他斷絕了合作關係,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所擁有的財富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多。

  洛陽城裡的人已經沒有一個不知道賈萬山。

  十個人中至少有六個人身上的衣服是從賈記綢緞莊買來的,十戶人家中至少有八戶人家吃的米是從賈記米店裡買來的。

  你隨便走,無論到哪裡周圍都有可能有掛著賈記招牌的店鋪,在街上,隨便看到哪個女人,身上的首飾,臉上的胭脂都可能是從賈記哪裡買來的。

  在這裡,你無論做什麼事,都已經免不了要和賈萬山沾上一點關係。

  想到這裡,蘇三的臉已經扭曲,他的手又握成了拳。

  他突然睜開眼,似乎又看到了他最後一次去求賈萬山不要收買他名下的店鋪時,賈萬山那冷的令人發寒的目光。

  就在這時,緊閉的門窗突然無聲無息的打開了,但瞬間卻又無聲無息的恢復了原樣。

  蘇三的嘴角邊已露出了笑意,他等的人來了。

  雪下的越來越大,黑色的院落里,只有一點燈光,襯著慘白的積雪。

  李天龍輕輕的關上了門,將這洛陽古城中千年不變的風雪關在門外。

  轉過身時,右手已拿起一把火鉗,將面前的爐火撥得更旺些。

  現在屋子裡,除了他的面前坐著的賈顧和兩口棺材,還有一個人。

  一個白衣少年,白衣如雪,長發如雪,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兩口棺材,一個是賈萬山的,一個是張老頭的。

  李天龍撥弄著爐火,突然笑道:「可以出來了。」

  棺材的蓋子突然移動了,輕輕地,慢慢地在移動,然後,從棺材裡居然伸出了一隻手。

  這隻手輕輕地,慢慢地推開了棺材,然後張老頭就從棺材裡站了起來。

  張老頭長長的吐了口氣,慢慢的坐下,看著李天龍,突然笑道:想不到少爺請來的幫手居然是李少俠。

  李天龍也笑道:我也想不到張老頭你的演技居然如此逼真,差一點連我都騙了。

  張老頭嘆了口氣,看著賈萬山的棺木,表情變得有點傷感,嘆息道:跟著老爺快一輩子了,就只學會些隨機應變察言觀色的皮毛罷了。

  臉上完全沒有一點表情的賈顧突然開口,說道:張叔,這一切都是我父親的意思。

  張老頭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老爺他這是什麼意思。」

  張老頭看著賈顧,臉上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你為我父親付出了太多,他絕不會讓你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

  「現在,你和我父親都已經死了。」賈顧平平靜靜的說。

  「你現在已經安全了,現在洛陽城中每個人都知道你已經死了,所以再也不會有人會來追殺你了,因為你已經是個死人。」

  李天龍笑道:「一個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死人。」

  張老頭的眼中有淚光閃動,他說道:我還能為老爺做些什麼事。

  「走,走的越遠越好。」這句話雖然是賈顧想說的話,但卻不是他說的。

  這句話是那個目如冷光的白衣少年說的。

  張老頭這才看著這名少年,問道:這位少俠是?

  白衣少年依舊冷冷的看著前方,似乎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李天龍笑道:張老頭,龍游的脾氣比較怪,你別見怪。

  賈顧突然打斷,問道:張叔,我父親讓你交給我的東西呢?

  張老頭的臉色突然變的嚴肅,他做了一件讓人絕對想不到的事:他突然將衣袖摟起下,就在他左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


  張老頭忽然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就好像對付一個最痛恨的仇人一樣一刀刺在了那道傷疤上。

  「老爺讓我帶給你的就是這個。」

  一把發光的黃銅鑰匙還在滴著血。

  張老頭看著賈顧。

  「老爺還讓我告訴你四個字。」

  「什麼字?」賈顧問道。

  張老頭一字一字的說道:「飄渺山莊。」

  聽到這四個字,所有人的神色都變了。

  冷風從窗外吹進來,當吹到蘇三的臉上時已經是帶著暖意的。

  但蘇三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一個人從這個屋子裡最幽暗的地方走出來,緩緩地走到蘇三面前,在離他一步的距離時突然停下了。

  蘇三就看到了一張沒有一絲紋路死灰色的面具,這張面具的右眼處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蘇三似乎可以從這條疤痕中看到刀光劍影,恩怨情仇。

  「你雇了殺手去殺賈萬山?」聲音雖嘶啞,但卻有力。

  面具上的眼孔中透出一道冷光。

  蘇三立刻搖頭:「不,山莊已經吩咐過我不能對賈萬山下手,我怎敢違命行事。」

  「賈萬山死了?」蘇三雖然知道不該多問,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是的,賈萬山死了,他最的信任的人也死了。」

  「那他的兒子呢?」蘇三心中已在竊喜,但仍是一臉擔憂的說道:斬草要除根,否則必成大患啊。

  「他...」聲音中突然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與淒涼。

  「他的人雖未死,但他的心已經被那名劍客殺死了,他已不足為懼。」

  「你現在暫時先不要行動。」

  話語間,此人已如風一般飄出了窗外,蘇三又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飄渺山莊,是一個很神秘的山莊。

  雖然江湖上的劍俠豪客們都聽說過,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山莊在那裡。

  段思現在就坐在這座神秘無比的山莊之內。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銅鏡,緩緩的摘下了他臉上的那具令人膽寒的死灰色面具,露出了一張臉。

  這張臉,可以說,無論誰擁有了,都絕不會捨得將其隱藏在那慎人的面具下的。

  段思默默地看著剛放在桌子上的面具,緩緩的拿起旁邊的酒杯,輕輕的啜了一口。他臉上的神色很安詳,自言道:結束了。

  他的聲音居然很柔和,就像一個文雅書生說話一樣。

  就在這時,他臉上的表情,就在一瞬間,突然幾乎變得和那面具上的表情很相似。

  猙獰,恐怖,殘忍。

  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面具上那雙空虛黑暗的眼孔,又立刻接著他自己的話,冷冷的說道:「賈萬山絕不會這樣輕易死掉的。」

  聲音突然變得嘶啞無比,異常詭異。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不像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仿佛是他面前的那具死灰色的面具發出來的聲音,但這卻又的的確確是從他口中說出的。

  「你為什麼不相信賈萬山已經死了?也許他命中注定死要於那名劍客手中。」

  他的聲音突然又恢復了柔和,此時的段思就仿佛是變成了兩個人一般。

  「我了解賈萬山,也見過他的厲害之處,我絕對肯定他一定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死掉。」

  「你是不是認為賈萬山一定要死在你的手中你才會甘心?」

  一陣片刻的沉默,段思的臉幾乎要扭曲了一般。

  「難道你忘記了賈萬山對你所做的一切了嗎?」

  「我並沒有忘記。」

  「難道你不想親手扼斷他的咽喉,來發泄自己內心的痛苦嗎?」

  「以前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不過,我現在不這樣想了。」

  「哦?你是從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的懦弱的?」

  「就在我第一眼看到賈顧的時候。」

  「只可惜他不是你的兒子。」

  「你錯了。」


  「就算他是你的兒子,你憑什麼認為賈萬山會替你把他撫養成人。」

  「不知道。」

  段思的嘴角突然露出一絲冷笑。

  「我只不過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事?」

  「就在你快死的時候,這世上本來已沒有人能救得了你,是我救了你。」

  「以前我或許是這樣認為的,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麼?」

  「你救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你說的並不錯,但你莫要忘記,我救了自己的同時也救了你,如若不然,你早已爛死在那亂葬崗了。」

  「早知現在,我當初寧願爛死在亂葬崗。」

  「為什麼?」

  「我以前總還算是個人。」

  「你現在也是個人。」

  「人都是有一顆心的,我現在已沒有了。」

  「你錯了,你有心。因為,我才是真正的你,我就是你的心。」

  段思的手仿佛不由自主的伸向了桌子上的面具。

  面具下眼睛透出一道冷光。

  他的聲音更加嘶啞:「賈萬山絕沒有死,我一定會找到他,親手殺死他。」

  雪已不在落。

  冬夜空中,有星光隱約閃動。

  萬物已沉睡,除了偶然一兩聲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寂靜無聲。

  阿旺是一個混混無賴,包娼詐賭,偷雞摸狗,什麼都做過。

  若是往常,早已不知在那家妓院中摟著不知是什麼模樣的女人熟睡了。

  但是今天他卻放棄了那醉人的溫柔鄉,蹲在一個連白天都不見得有人影的亂葬崗旁的一顆枯樹下。

  因為,他今天下午無意間聽說今晚西城外的亂葬崗有一夥盜賊在做買賣。

  阿旺高興的不得了,已準備來個黑吃黑。

  就在當晚,阿旺早早的吃飽了飯,拎著那把已經被磨的森光發亮的菜刀,靜靜的等待著。

  縹緲的霧氣已漸漸升起,不時有陣陣寒風吹過。

  阿旺哆嗦著身子,困的幾乎眼睛都張不開了。

  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

  忽然看見一個人飛也似的朝他跑了過來,跑著跑著,這個人忽然就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上半身忽然就倒了下去,但下面的兩條腿還在往前跑。

  阿旺已經呆了,褲子都濕了。

  但他卻好像看見七八丈外有一個晃動的人影,像個鬼一樣站在那裡。

  阿旺背著樹幹,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裡,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的看著那團人影。

  一陣寒風颳過,一縷縷霧氣緩緩的變成了一絲絲寒氣。

  突然,那團人影消失了,就像是那一絲絲寒氣般,緩緩的,慢慢的就消失了。

  就在阿旺剛覺得有些安全的時候,忽然間,一隻手從他身後伸出,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頭。

  阿旺的反應並不慢,當這隻手剛觸碰到他的時候,他的手早已將手中的刀劈了出去,可是,身後卻沒有人。

  等他再轉過頭時,就看到了一張絲毫沒有紋路,沒有雜色,一張死灰色的面具,面具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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