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錄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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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便坐。」

  J指了下身後被塑料布覆蓋著的沙發,拿起那盒錄音帶來看了看,然後把旁邊的錄音機拿起來試了試有電,把錄音帶放了進去。

  另一頭李文強剛在滿是灰塵味的沙發上坐下,就聽身後先是傳來了一陣沙沙聲,接著便是一個男聲響起。

  或許是因為錄音帶有些失真的關係,那嗓音聽起來有些尖銳。

  「漢娜,此時有一句可能你已經聽爛了的話要告訴你。」那聲音用滿是玩笑的語調告訴靠著沙發靠背,雙手抱在身前的J,「我大概、可能、說不定已經死了。」

  估計彼得在錄這段音的時候,沒有考慮到屋裡還會有別的人,所以那話說的也就特別肆無忌憚:「聽到這個消息,你驚不驚喜?你詫不詫異?是不是後悔當初沒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後悔沒和我一起生活?是不是後悔沒答應我的求婚?」

  聽到這裡,抱著雙臂的J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回頭對李文強輕聲說道:「彼得這個沒膽子的傢伙,只有在這時候才敢這麼說。」

  應聲抬頭的李文強並沒有太在意J的解釋,過去都過去的事了,他也沒必要幫著老傅非拽著不放。

  此時他最在意的,其實是J在燈光下變得特別亮的眼睛,也就是這雙眼睛提醒李文強:J其實在那堅硬的外殼下面,還是個多愁善感的女人!

  不過盯著人隱私不放,可不是李文強的風格,所以他立馬就開口對J問道:「我要不要……」

  那話還沒說完,就讓J抬手制止了,她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又指了指錄音機的方向,提醒李文強認真聽。

  然後她站了起來,在錄音機里的彼得繼續說廢話,向她訴衷腸的時間段里,找到了擺放在角落裡的冰箱,去掉冰箱上蓋著的塑料布後,打開門從裡面拿出了一些密封的食品。

  看樣子這裡應該是經常有更換,因為J發現冰箱裡無論是罐頭還是包裝在真空袋裡的玩意,大多的生產日期都在三個月前。

  她選了兩個罐頭,又拿了一包塞在真空袋裡的麵包,另一隻手掐著兩瓶啤酒走回到了沙發那裡。

  李文強看著J拿過東西來,已經把茶几上的塑料布揭了下來。

  J把東西放了下來,坐在了李文強對面的沙發上,把手裡的罐頭在身上蹭了蹭,然後邊開罐頭邊聽那邊錄音機里在說什麼。

  很快她發現,錄音帶應該是不同時間段錄製的,因為中間插入了明顯的開關音,而且彼得說話的語調也有細微的變化。

  如果說第一段開場的錄音全是廢話,多是彼得的示愛的話,後面的則顯得重要許多。

  「漢娜,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我給你講過的那個故事?」彼得的音調在這段錄音里,變得凝重了許多,再也沒有前一段的輕鬆愜意甚至還帶點戲謔的語氣,「不知道你想不想繼續聽下去?」

  「我還有結局沒告訴你呢。」隔著遙遠的時空,仿佛他就坐在桌前,對著錄音機說完這句話之後笑了一聲,「不過你拒絕我也聽不到,就當你同意了。」

  又笑了幾聲後,錄音機里傳來一聲叮的聲音,接著是棘輪摩擦聲,最後是一聲深呼吸:「其實我想你也能猜傳來,那個小賊就是我。」

  用這樣一個震撼的句子開場後,彼得才接著說出了後面的故事:

  原來當時那個小賊並沒有跑太遠,他發揮了自己的「特長」,找了一家獨門獨戶的房子,撬開門鑽了進去。

  也不知該說是他幸運,還是他真的命不該絕,那家的主人並不在家,家裡的東西卻很全,他就靠著這些東西和那具偽裝出來的屍體,撐了一個星期。

  彼得並沒有詳細描述自己的心路歷程,也沒有說自己躲在空無一人的房子裡,聽著外面的保全的車聲和腳步聲有多恐懼:恐懼進來的是房屋主人,恐懼那些人已經發現了他們。

  那種彷徨和不斷在內心滋生的恐懼慢慢占據著他的內心,讓許多年後的他光是描述這個故事,聲音都會變得有些顫抖,仿佛那是他最深處的噩夢成了真。

  彼得自己也承認,自己每次做噩夢都會回憶起那個場景,每次都在夢中驚醒,而這也是他習慣把搶塞在枕頭下面睡覺的原因之一。

  故事講到這裡的時候,畫風突轉,彼得的聲音突然變得深情起來:「漢娜,知道我為什麼總說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這一生最開心的時光嗎?」

  「因為你會讓我感覺到很安全,當然不是因為你多麼多麼厲害拉。」彼得也知道自己的話很容易引起歧義,趕忙又解釋道,「只是,只是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從來都沒有做過那個夢,但當你離開之後,它便又來找我了。」


  這種明明白白的示愛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彼得很快就把話題拽了回來,這也讓面對李文強有些尷尬的J重新拿起了眼前的罐頭盒,用手裡的小勺子慢慢切著裡面的午餐肉,吃了幾口還拿起啤酒沖了沖。

  「我想你應該記得在我那裡看到過一張照片。」語音到這裡斷了幾秒,彼得又給自己點了根煙,邊抽邊說道,「你還問過我,那張照片上是什麼。」

  彼得自己在錄音機里笑了一下:「照片確實模糊得厲害,如果我不告訴你那上面是排列在一起的一家人,恐怕你會以為那是一堆無規則的色塊組合起來的新概念藝術品。」

  用這句開場之後,接下來就是尾款的故事了,這個故事其實比上一個更加悲傷,或者用「倒霉」來形容會更好一點?

  因為通過中間人得到了任務完成的消息,並且還看到照片後,一向跟彼得關係很好的中間然突然翻了臉.……就是那種前一秒還笑呵呵的和彼得一起抽菸喝酒盯著帳戶等錢過來,下一秒卻突然叫來手下抽出手搶對準了彼得的腦袋這種。

  這下本來以為會時來運轉的彼得一下就遭不住了,他幾乎是用撕裂的嗓音對中間人問道:「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啊,媽的好不容易幾個人險死還生把活給幹了,甚至還超額完成了,為什麼到頭來卻又翻臉了?

  不只是當年的彼得,連坐在這裡聽故事的J和李文強也有點不明白,恰巧此時錄音機那裡突然沉默了下來。

  在一片沙沙聲中,J放下了空了的罐頭盒,對還在細嚼慢咽的李文強說道:「我猜是他們殺的人太多了。」

  她對抬起頭一臉迷茫的李文強解釋道:「除了目標之外,其他都是無關人員,專業一點的不會為自己找太多麻煩,其中就包括這種可以避免的連帶損傷。」

  J的話剛落,李文強還沒來得及開口,錄音機里便又傳來了彼得低沉的聲音,這聲音讓J指了下李文強身後,示意他安心聽下去。

  其實李文強一點都不安心,兩人費了這麼大勁找到這裡,就光坐沙發上聽故事了?不翻翻屋裡有什麼能用的上的?

  可J不動他也不敢動啊,當初兔子和他們進去的那個Y國人的安全屋的安全設置,讓他真的就只敢待在J給他指定的位置,生怕自己瞎亂跑再引發點什麼東西,大家直接就坐土飛機了。

  所以李文強只能按下有些煩躁的內心,認真聽著錄音機里的語句。

  彼得並沒有詳細說他是怎麼從中間人那裡逃出來的,只是用「有時候真正的朋友,是在你落難時肯背起責任幫助你」這樣一句話概括了。

  逃出來之後,彼得從一個殺手變成了被追殺者,本來以為會有的尾款不但沒了還成了催命的玩意,他身上幾乎沒有任何能支撐他繼續活下去的玩意。

  他沒有新的通關文書,沒有能過關的假身份,甚至渾身上下連一張給蛇頭的船票都湊不起來。

  「也就是在那時,我遇到了你。」

  這話說的J眼睛都大了一圈,要不是這是錄音機,估計J能蹭的一下站起來,揪著彼得的領子問他是怎麼認識自己的。

  「你已經忘了,我無數次向你確認過,你已經忘了我了。」彼得在錄音里笑了笑,「那時你還是個在護士學校學習的啞巴姑娘,而我只是一個瑟縮在建築物陰影里的流浪漢,我還記得那是個很冷的冬天,你穿著厚厚的大衣。」

  「是你把你懷裡紙袋中的食物分給了我一半,還告訴我附近有哪裡可以躲避天上的大雪,讓我不至於凍死。」彼得又笑了笑,「那時候你連話都不說,只是向我指了個方向,並且用手勢告訴我那裡安全。」

  「知道嗎漢娜?或許對你來說只是救了路邊一條無辜的流浪狗,可對我來說你就是我人生中最美麗的一道光。」

  「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這話說的J有點不好意思,不由自主的用手背蹭了蹭臉,隨即她想到了什麼又抬起頭,越過李文強的肩膀狠狠瞪了一眼那錄音機。

  來自冥冥中的感覺,讓彼得發出一陣爽朗的小聲:「你一定在罵我是吧?你是不是想:既然認識,為什麼我收錢還那麼黑是吧?」

  又一陣笑聲之後,彼得才對J解釋道:「我並不知道你是誰啊,甚至你在向我求救的時候,我都猶豫了很久,要不是你是我最好的客戶和信息來源,我壓根就不會去找你的。」

  接下來他的聲音又變得深沉起來:「也正是那一次衝動的決定,我認出了你,認出了當年那個啞巴小女孩。」

  「正是因為認出了你,我才會不可抑制的愛上你。」彼得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我是瘋了還是怎麼的,也不知道是想要報恩還是對你的愧疚,讓我無可抑制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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