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繞指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為什麼不能賴在你頭上?」

  雯雯看了眼兔子,低頭一樣一樣說起來了:「小時候是你先揪的我辮子;是你爬樹不帶我,抓回來的知了太醜,害我做噩夢;小時候你還叫我黑丫頭……」

  她說一樣,就把兔子一根手指蜷起來。等五根手指都蜷起來之後,她又挨個給掰直了。這玩意數落來數落去,最後兔子大人發現,他原來小時候遠不是自己想的那樣,而是一個腳底下流膿,頭頂生瘡的壞蛋?

  此時要是李文強能醒來,那麼這真是兔子一生最大的污點,沒有之一!

  想起這個來,兔子忍不住,看了眼在床上發出輕微鼾聲的李文強,心裡有一種慶幸:還好雯雯把李文強給弄暈了的感覺。

  「所以,為什麼我做噩夢不能賴在你頭上?」雯雯數落完了,抬頭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向兔子,如此問道。

  要兔子牙尖嘴利的話,還能強行分辨一波。什么小時候兩小無猜啊;知了翻過來就是那樣,是物種進化決定的你賴我幹啥?以及當時烤了吃的時候,你也沒少吃什麼的。說不定就能把雯雯的話給堵回去。

  可兔子壓根就沒這個功能,他最習慣的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但他現在想用自己慣於解決問題的辦法也不行啊,一是沒硬體條件:脖子以上湊合能動動;二是擔心自己動手,真不一定打得過眼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說話也細聲細氣,連罵人都和風細雨的軟妹子。

  並且他即使是真的,今天人品爆發,一掀被子,跳下床,三下五除二就給人收拾了。也別忘記,門外還站著後援呢,他爹打他,那真是老子打兒子,怎麼都是手拿把攥。

  「好好好。」

  所以兔子只能低頭認錯,沒旁的狡辯了:「都是我的錯還不行。」

  不過他也有的分辨:「你說你每次都這樣,咱倆有點意見分歧,能不能用正常方式解決一下?總是你翻我舊帳成什麼了?」

  「你又打不過我。」雯雯「小聲」咕噥了一句。

  「誰說的!」這玩意誰能忍,兔子立馬就把那隻獨眼給瞪大了。

  「我說的!」

  雯雯皺了皺鼻子:「你說你哪次贏我不是耍賴?就比如你十二歲那次不是脫……」

  「得得得,我錯了還不行。」眼瞅著要讓人揭瘡疤,兔子忍不住又慫了。他發現自己在雯雯面前,總是強硬不起來,吹鬍子瞪眼什麼全沒用。人家幾句話,就給他連消帶打的,去了個乾淨。

  說也說不過,打也打不過,兔子乾脆鼓著腮幫子,也開始生悶氣了。

  雯雯看他不說話,繼續用手輕輕揉著他的小臂,細聲細氣的說道:「你們男人啊就是這樣,好面子不說,還拉不下臉。」

  被說中了心事的兔子哼了一聲,沒搭話。

  「你啊……」

  她把兔子的手託了起來,覆在了自己的臉上,輕輕轉動著面頰,感受著兔子掌心傳來的粗糙觸感。幽幽嘆道:「娘在出門時就告訴我了,她說你們老婁家,都是一脈相傳的臭脾氣。」

  「對付你們啊,就得不講道理。你不講道理,我們女人家就更不講道理。」

  她側過頭看了眼兔子:「我來的時候也想了,見到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你一頓再說。可在外面聽爹揍你,我就忍不住想……」

  她說道這裡突然就不說了,對臉上開始浮現出期待,對著那期待被發現,使勁繃起臉的兔子壞壞的笑了一下。

  「要是打傻了怎麼辦?我的守正哥哥本來就不聰明,這麼一打真的更笨了該怎麼辦?」

  「哼!」

  兔子冷哼一聲:「傻了更好,省的拖累你。」

  「那可不行。」

  雯雯用手輕輕擰了下兔子的手背當做抗議:「你要是傻了我得多累啊,你說我每天得餵你吃飯,還得給你換衣服。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不說,還得防著你爬樹抓知了。」

  「對了。」

  她說道這裡一副突然想起來什麼的神情,對兔子說道:「今年院子裡那顆老槐樹上的知了格外多,嗡嗡響著讓人午覺都睡不好。」

  「我就挺奇怪的,為什麼現在知了都是中午叫?」

  她抬頭一臉疑惑的看向兔子:「我記得以前我念書的時候,回來午休時知了從來都不叫的。那些小蟲子像是上了個鬧鐘一樣,每次快到起來的點時,才開始叫,真箇的比鬧鐘都準時。」


  「是不是你乾的?」

  她說道這裡皺著鼻子看向兔子:「是不是你小時候抓的太多,讓以前知道時候的種都沒了?這些外來的種就不知道看時間了?」

  「P啊!」

  這種無來由的黑鍋兔子才不背呢:「當年都是老子中午拿根杆子捅的好吧?因為這個,下午睡覺還讓老師告過我爹,他老人家打的老子那叫一個慘!」

  說完這句之後兔子就後悔了。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又不能讓別人失憶,所以只能又是冷哼一聲,瞪了眼一臉得色的雯雯,不說話了。

  「守正哥,別生爹的氣,他老人家真的很擔心你。」

  雯雯沒繼續剛才那個話題,反而換了個話題,說起了兔子他爹:「雖然爹嘴上沒說,可是這一路上,他有機會就給曾經的老朋友打電話。而且爹連做夢,說夢話都是在問你到底傷的有多重。」

  「來的時候車上又吵。這兩天時間,爹基本就沒睡著。唯一一次眯了一會,還在夢裡問你病情。然後就突然醒來了,接著爹的臉色就更不好了。」

  聽著雯雯的講述,兔子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自己身上的傷有多重,現在被雯雯的講述,勾起了刻意去遺忘的心事。

  忍不住,低頭看了眼一直被雯雯靠著的手掌,五指微動輕輕壓了下雯雯的面頰。

  「這次是真完了。」他又嘆了口氣,臉上沒了往日的笑容,和那副灑脫的神情。

  「那你後悔嗎?」雯雯忍不住看了眼床上睡著的李文強,那雙大眼睛裡的神情很複雜,不知道在動著什麼心思。

  「有什麼後悔的。」

  兔子順著雯雯的眼也看向李文強:「爹說過,大老爺們,一輩子能有一兩個過命交情的異姓兄弟就不錯。他,我覺得就算一個了。」

  「哦。」

  雯雯不置可否的答應了一聲,接著對兔子問道:「那你有想過我嗎?」

  「當時腦袋一熱,覺得晚一秒人就沒了。一提氣就上去了,哪有那麼多的想法。」兔子顧左右而言他道。

  雯雯又皺起了鼻子。她知道兔子這傢伙在故意把話題帶偏,所以又輕輕擰了下他的手背當做報復。

  「守正哥……」

  她幽怨的看了眼兔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這一眼看的兔子也不好意思了,他其實心裡本來就覺得挺對不起眼前人的,所以點了點頭:「隨便問。」

  「守正哥,你知道你上次回家時我有多高興嗎?」

  雯雯並沒有問問題,反而說起了上次兔子回家時的事:「那天,我記得是你的戰友打電話到村大隊,我聽到喇叭喊的時候,是第一個過去的。你不知道,我從電話里聽說你要回來有多高興。」

  「我還記得,第二天雞不叫我就起來了。早早洗了臉梳了頭,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香噴噴的。當時照著鏡子就想著,讓你回來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她說話的時候,隨手把散落到額前的亂發捋到了耳後。

  就是那一個小動作,讓兔子注意到了她那幾絲白髮,和眼角的魚尾紋。

  「我還想著吶,到時候讓你的戰友也見見你的娃娃親。讓他羨慕一下你,也給我家男人爭個面子。」

  雯雯說著話眼圈就有點發紅:「可是我怎麼都想不到,連我最怕的噩夢裡都沒有夢到,你竟然讓你的戰友等在了村口,自己一個人就回來了。」

  她抬頭,用有些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眼兔子,又把頭低下了。面頰使勁貼著兔子的手掌,好像怕自己一貼不住,兔子就跑了一般。

  「我還以為你不好意思,還想著,是不是怕回去讓人笑話你?說你什麼包辦婚姻?可我怎麼都想不到,你回來就把娘給支開了,告訴我你要退婚的事。」

  雯雯說著說著,兔子就覺得自己的手心有些發潮,他繃著麵皮,嘴裡使勁咬了下舌頭,心裡暗想著千萬別鬆口。

  「知道我那時候看到你眼睛,和手上的紗布有多傷心嗎?」

  雯雯低著頭細聲細氣的說著:「我還想著,你是不是怕娘傷心,不敢讓娘多看?」

  「我還想著吶,是不是你因傷恢復了?不過我可沒嫌棄你,反正守正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瞎了眼也好,省的讓別家的小媳婦惦記,她們那幫碎嘴子,每天都說如果是嫁給你多好。」

  「可是我怎麼都想不到。」

  她這時終於抬頭看向了兔子,紅紅的眼圈,和臉上的兩道淚痕,讓兔子忍不住偏過了頭,不敢與她對視:「你竟然告訴我你要退婚?」

  「你就那麼不要我了?」

  細聲細氣的語句,訴說著她心中最痛的那一塊:「你連個理由都不給我就走了?你忘了我倆一起長大的時候了?你忘了你幫我抓知了了?」

  「你忘了我那次臘月病了,人家說喝魚湯能治病。結果你半夜跑去河邊,拿石頭砸冰要給我抓魚,結果把冰給砸漏了,差一點淹死的事了?」

  她吸了口氣接著說道:「你忘了,我可忘不了。我的守正哥哥凍得臉都青了,還不忘記把懷裡捂著的魚給我看,說抓到了我病就好了。」

  「守正哥。」她放開了捧著兔子的手,站起來,雙手伸直左右夾住兔子的臉,把他的臉使勁扳向了自己這邊,強迫兔子看著她的眼睛。

  「我問你。」

  雯雯用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兔子的獨眼,一字一頓的問道:「是不是,你不要你的雯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