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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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姜能清晰地感覺到穀雨身體的篩動,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滴落,五官因疼痛而扭曲在一起,一股焦糊味若有若無地飄到她的鼻端。

  可穀雨已顧不得這些,他扯著夏姜奔跑如飛,穿行在樹林之間。

  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夏姜指著茂密的草叢:「先進去避著!」兩人矮身鑽入草叢。

  兩名殺手自草叢邊匆匆而過,夏姜指了指身後,穀雨會意地點點頭,兩人輕手輕腳向後方摸去,夏姜的目光在他手上一溜而過。

  穀雨的右手早已被燙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成一團,顯然傷得極重,行動也大大受了影響,他緊閉著嘴唇不說,但滿臉的痛苦還是讓夏姜揪心不已。

  兩人悄悄退出草叢,沿著崎嶇的山路蹣跚前行,前方的大石後忽地轉出一名殺手,手持利刃直奔穀雨而來。

  穀雨大驚,連忙閃身躲避,那殺手一刀走空,飛起一腳將穀雨踢翻在地。

  穀雨還沒來得及起身,那殺手已竄到眼前,兩手擎刀,嘴角露出獰笑。

  自他身後忽地閃出一條人影,揮刀將其劈翻。

  穀雨又驚又喜:「小玉!」

  來人正是胡小玉,她將刀頭血跡在靴底摸淨,面無表情地看著夏姜,夏姜忽地意識到什麼,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穀雨察覺到兩人神色有異:「怎,怎麼了?」

  夏姜深吸一口氣:」我去引開追兵。「說罷轉身便走。

  穀雨急了:「夏姜,衝動不得,要去也該我去!」抬腳欲追,胡小玉一拳打在他的肋下,穀雨猝然跪倒在地,驚道:「你...你在做什麼?!」

  「救你...」胡小玉目光複雜地看著他:「你右手燒傷,追上去能濟得什麼事,別讓夏郎中的苦心白費。」

  穀雨勉力站起,但渾身酸軟,兩腿打晃,胡小玉那一拳用了暗勁兒,穀雨急得青筋冒起,目眥欲裂,卻偏生提不起半分力氣,眼睜睜看著夏姜已跑下了山坡,急得他眼淚奪眶而出,絕望地喊道:「夏姜,你給我回來!」

  夏姜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穀雨,忽地莞爾一笑,燦如桃花。

  她的目光移向胡小玉,那眼神中既有悲傷,又有囑託。

  胡小玉輕輕點了點頭。

  夏姜不再耽擱,轉身跑去,身影在樹林中消失了。

  「你怎麼那麼傻...」穀雨痛不欲生,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胡小玉攙住他的胳膊:「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小院,那對老夫婦驚恐地看著院中的混亂,柴扉外一陣喧譁,殺手押著形容狼狽的夏姜走了進來,胡老丈看向她身後:「穀雨呢?」

  「跑散了。」夏姜淡淡地道。

  胡老丈看向殺手,殺手道:「我們找到她的時候的確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影。」

  胡老丈狐疑地打量著夏姜:「不對,不對...穀雨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如何打得過櫻子,這當中發生了什麼?」這句話問的卻是她身後的殺手。

  眾殺手面面相覷,沒有一個能答得上來的。

  「廢物!」胡老丈氣急敗壞地道。

  他隱隱有些不安,命人散出去尋找,將灶房中取了飯食邊吃邊等,豈料一頓飯吃完,穀雨和胡小玉仍然不見蹤影,胡老丈禁不住火冒三丈,走到夏姜面前甩手便是一耳光:「究竟怎麼回事?」

  夏姜被打得半邊身子歪倒,斜睨著胡老丈,語帶譏諷:「你以為小玉姑娘能對穀雨下得去手?」

  胡老丈心中的石頭終究砸了腳,急道:「穀雨那兔崽子挾持了櫻子是不是?」

  夏姜一愣,心思急轉,忽地重重哼了一聲。

  什麼話也沒說,卻坐實了胡老丈的猜想,氣道:「婦人之仁,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悶氣生完了,該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解決,遂命令道:「穀雨一定會上門換人,且留著你一條性命。」

  夏姜沉默無語,她知道穀雨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胡老丈的誤解,卻可以為穀雨的逃亡贏得時間。

  至於自己嘛,如果想要活命,唯有自救,可是還有那樣的機會嗎?

  對於的胡老丈而言,穀雨和胡小玉的事情並沒有占據他主要的精力,蒼老的臉上閃爍著某種焦灼與興奮:「去就近的鎮子,百合圖中的秘密該大白於天下了。」


  山腳下,胡小玉攙著穀雨狼狽地走了出來,兩人不辨東西,只能迎著太陽前進,不知翻過多少山頭,穿過多少密林,兩側道路漸漸有了煙火氣,胡小玉腳步輕盈,喜道:「有人煙,咱們就不怕了。」

  穀雨茫然地抬起頭,他已恢復了知覺,但整個人渾渾沌沌,無精打采,目光在前方斑駁的城牆上一掃,舔舔嘴唇:「這是哪裡?」

  胡小玉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哪裡都好,這裡沒有阿爺和夏姜,卻有穀雨。

  穀雨看著她笑意盈盈的一張臉,好奇地道:「你很高興嗎?」

  胡小玉嬌俏地白他一眼:「逃出生天,重獲新生,還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嗎?」

  兩人進了城,先找到一家醫館,給穀雨治了傷,又在不遠處的一家小客棧中住了下來。

  胡小玉小心地將穀雨攙上床,叫了兩碗稀粥和灰白交雜的硬面餑餑,穀雨行動不便,胡小玉便將餑餑掰碎了放在碗中,用湯水浸透,一勺一勺餵給穀雨,並不時給他擦拭著嘴角,儼然一個細心賢惠的小媳婦。

  「我一直對大明的京城心生嚮往,卻不曾想過要在那裡居住,你多與我說說吧,那裡的人、那裡的物,我的漢話說得不錯,但是世俗風情總有不同,我得提前有個準備。」

  胡小玉嘰嘰喳喳地說道,清脆的聲音中充滿了憧憬與喜悅。

  穀雨面無表情地聽著,胡小玉好半晌沒有聽到他的回應,小臉垮了下來:「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穀雨仰面朝天,兩眼望著房梁:「你讓我感到陌生。」

  胡小玉將碗放在一邊,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我叫加藤櫻子,這你該是知道的,不過我以前叫做隗部留美,乃是肥後國北部隗部城主隗部親永的女兒,我們家族世代鎮守本地,本來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但日本國內大名割據,混戰不休,隗部城小人寡,被豐臣秀吉指使小西行長輕易攻破,家中父母親朋,全數被砍了腦袋,只餘下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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