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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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隊正指著胡老丈招了招手,胡老丈弓著身子上前,與那隊正對答幾句,回身指著殺手們,從懷中掏出官憑路引,向隊正露出討好諂媚的笑容。

  夏姜站在穀雨身後,用低不可聞的聲音為他翻譯:「這老貨自稱來自王京,受光海君所託來前線尋人。」

  穀雨心道:這老東西果然狡猾。

  光海君事敗被擒,但顧及王室顏面,並沒有向外聲張,即便有參與宴會的官員走漏風聲,遠在百里之外的大丘也不會知道。胡老丈與光海君狼狽為奸,所出示的官憑自然真的不能再真。

  那隊正果然沒有生疑,將官憑畢恭畢敬地還了回去,目光環視院中眾人,最終定格在穀雨身上,徑直向他走來。

  穀雨心中一緊,硬著頭皮向隊正笑了笑。

  那隊正走到他面前,他長得人高馬大,足足高過穀雨一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張嘴說了句什麼。

  穀雨張了張嘴巴,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我聽不懂。」

  那隊正神情一下子變得戒備起來。

  夏姜眼見要糟,趕緊上前用朝語道:「光海君所尋之人名叫馬文煥,乃明軍將領,正是這位谷大年兄弟的長官。」

  「馬文煥?」那隊正皺起眉頭:「可是光州城破之時,與光海君一同失蹤的大明將軍?」

  殺手們狀似無意的移動,在夏姜身後圍了個口袋陣。

  夏姜心中凜然,老老實實地道:「沒想到你也知道馬將軍。」

  那隊正露出笑容:「馬將軍不久前在群山的淺灘附近被漁民發現並上報了官府,已被他們的人接了回去,前日途徑大丘,我還曾與馬將軍照過面。」

  「什...什麼?」這下子換夏姜吃驚了。

  院中所有人除穀雨外皆通曉朝語,齊齊露出驚訝的表情,唯獨穀雨呆頭鵝一般,夏姜將話轉述給他聽了,穀雨喜得手足無措,顫聲道:「如此甚好...甚好。」

  當初領旨出京,一為光海君,二為馬文煥,但他自落水之後便杳無音信,成為穀雨的一塊心病,如今突然得知這一好消息,怎不叫穀雨欣喜若狂。

  隊正察言觀色,見他不似作偽,戒備之色淡了不少,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以示寬慰。

  轉頭向兵丁大聲呼喝,兵丁自院中各角落走出,像潮水般退了出去。

  夏姜見隊正要走,心中不免焦急起來,忽地走上前:「將軍留步,我幾年前曾在大丘一帶作為隨軍郎中活動,此次故地重遊,不禁想起往年一樁舊事。」

  胡老丈眼睛眯了起來,右手垂下用力一握,殺手們移動腳步,向夏姜及那隊正身邊悄悄聚攏,那隊正渾然不覺:「哦?我在大丘駐守六年,說不定咱們還曾在戰場上見過面呢,你想起了什麼,也許我知道。」

  夏姜已敏感地察覺到四周的危險,若無其事地道:「我在城中修整之時,曾遇到一樁案子,官署中有一位姓金的營將,家中孩兒被賊寇擄走了,那孩兒伶俐可愛,頗為懂事,我還與她照過面,案發不久我便隨軍離開了,也不知那孩子怎麼樣了?」

  穀雨雖然聽不懂兩人對話,但他對胡老丈卻是了解的,已經意識到了夜色下的暗涌,身子轉了半圈,目光陰沉地看著圍攏上來的殺手。

  那隊正猶自不覺,聽完夏姜的話,嘆了口氣:「金姓營將便是我的頂頭上司,那孩子...死了。」

  夏姜神情一黯,那隊正拱了拱手,領著兵丁離開了。

  院落中重新恢復了寧靜,胡老丈走到夏姜面前:「你在耍花樣?」

  夏姜淡淡地道:「不過是聊起一樁舊事,我在耍什麼花樣,你倒是說說看。」

  胡老丈雖然心存疑慮,但是方才兩人對話他可是真真切切聽在耳中的,但凡夏姜話中有何不妥,他早就讓殺手制止了,聽來聽去並沒有聽出任何破綻,只得悻悻地道:「收起你的小心思,夏郎中,否則會有人付出代價的。」

  夏姜冷笑一聲,轉身回了房。

  穀雨跟在她身後,反手將門關上,一直到關門聲響,院中再沒了動靜,這才湊到夏姜面前:「姑奶奶,你與那人說的什麼?」

  夏姜俏皮地笑了笑:「我方才夢到一名老神仙,他讓我如此這般,便可從魔掌中逃出生天,你信是不信?」

  穀雨虎著臉,夏姜揚起下巴,戲謔意味十足,穀雨便要撓她的癢,夏姜嚇得縮到床里側,神情平靜下來:「且讓夜風吹一會,說不定能吹醒一個糊塗的人。」

  那隊正走出客棧,神情鬱郁,兵丁湊上來:「頭兒,你心情不好?」

  「方才那女子說的金營將的故事,你們可聽說過嗎?」一群兵丁搖搖頭,朝xian的兵員耗損巨大,這些半大小子都是這兩年補充進隊的。

  那隊正道:「當年案發之時,我就在金營將帳下聽用,案發之後曾引起過一陣恐慌,誤殺了不少無辜之人,後來上面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提起此事,所以你們這群小子並不知道。」

  兵丁們忍不住好奇:「頭兒,這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說來聽聽?」

  那隊正白了他們一眼:「讓我犯錯誤是不是?」

  「我們絕不瞎傳,權當解悶了。」兵丁們知道這位老大哥是良善之輩,所以並不怎麼怕他。

  那隊正作勢左右瞧瞧,這才道:「那金營將的妻子死在亂軍之中,留下一個只有五歲的兒子,平素里就養在衙署之中,那時是戰時,衙中重兵把守,並不怕敵人偷襲,那孩子很懂事,不吵不鬧,府中之人都很喜歡,忽有一日卻不見了蹤影,金營將初時還以為孩子貪玩,並沒有放在心上,但通過盤問門口值守的兵丁得知,那孩子竟是被兩名自己人帶走的。」

  「啊?」兵丁們傻了眼。

  隊正臉色陰沉:「金營將手握兵權,城中守兵均在他麾下,出了這檔子事,自然是要大索全城,那時只要有嫌疑的都被抓了去,不少還被用了刑,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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