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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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賢珠神色平靜,帶著某種複雜的釋然。

  她身為家中獨女,已為自己的父母完成了復仇大業,接下來發生什麼她不再關心,是殺是留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了,但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能做到坦然接受。

  穀雨收回視線,他認真地看著光海君:「胡老丈和胡小玉去了哪裡,你只要實話說了,我便可為你求情。」

  光海君面無表情地站著,他的身板依然筆直,這似乎是他殘存的尊嚴,穀雨問得急了,他索性閉起眼睛,不發一言。

  穀雨心中焦灼,愈發不安。

  光海君在失敗後並沒有表現出足夠多的歇斯底里,他甚至連罵兩聲出出氣泄泄憤也不曾有過,對於經受壓抑的人穀雨可見的多了,沒有一個像他這般平靜,而他的這份平靜深深刺痛了穀雨,仿佛他才是那個失敗者。

  為什麼?

  穀雨急急思索,連日來的疑點走馬燈似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來,光海君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胡老丈和胡小玉出城去做什麼。畢竟大明和朝鮮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城內,襲擊軍營?還是阻撓糧草的籌集?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理由...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大明和朝鮮最重要的兩個人...」穀雨喃喃道。

  李昖已經遭到了襲擊,那隨軍而來的萬曆皇帝呢。

  太平館內攙入毒草的菜蔬。

  一場針對潘從右的失敗刺殺。

  穀雨驀地打了個寒戰,臉色變得異常恐懼,但兩眼卻亮得滲人,他直勾勾地盯著光海君:「林正宰!」

  正是拱衛太平館的朝鮮侍衛長。

  光海君難以置信地回視著穀雨,他的腰佝僂下去,一瞬間煞氣回到他的身上,整個人如一隻兇狠的獵豹,向穀雨撲了上來,兩手攥住他的脖頸:」不對不對!你猜的是錯的!「

  穀雨屈膝一頂,膝頭撞中光海君的小腹,光海君跪在地上,雙目赤紅,面目猙獰,腮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像極了一個被揭開底牌的賭徒。

  穀雨無暇欣賞他的狼狽,恐懼令他的腦袋嗡嗡作響,將光海君交給兵丁,失魂落魄地撲到李昖面前:「殿下,速救太平館!」

  李昖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太平館怎麼了?」

  穀雨頭皮發麻,哆哆嗦嗦地道:「再不去救,恐怕天下大亂!」

  另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在褪去面紗,露出猙獰的面目,一場針對萬曆的刺殺。

  毒草是被刻意放進菜蔬之中的,只不過目標不是毒死太平館中的任何一人,而是要讓洪南柱滾蛋。當第一次發現毒草的時候,可以解釋為疏失,但在警示過後再次發現毒草,那顆懷疑的種子便已種下了。

  所以無論洪南柱是忠是奸,都將迎來被撤職的命運。

  而刺殺潘從右便是那根導火索,由於雙方的不冷靜,導致嫌隙暴露在水面之上,即便明軍不覺得有什麼,朝鮮的衙門也會將洪南柱調離他職。

  但是刺殺行動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試探。

  這是一場註定會失敗的刺殺,但真正的計劃是從潘從右不顧個人安危也要迅速回援時開始的,當這支援軍最高統帥不顧一切地沖回太平館的時候,那代表在太平館中一定有一個更值得保護的對象。

  萬曆隱藏在軍中,看似不露聲色,但是因為他的加入,潘從右的調配不可避免地有所傾斜,在遼東時穀雨憑藉著敏銳的洞察和機巧心思,便隱隱約約察覺到了萬曆的存在。

  那胡老丈和胡小玉也是賊諜當中的翹楚,搜集情報,刺探軍情本就是人家的拿手好戲,說不定也早已生了疑。

  那時萬曆處於浩瀚的大軍之中,胡老丈等人難以找到機會。但此時卻不一樣了,大明援軍已駐紮在城外,如果萬曆在城外,那胡老丈還是沒有辦法,但若是在城內,那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他們掌握大量的朝鮮官員來幫助自己收集情報,萬曆的藏身處之處很快便得以釐清,剩下便是派出死士完成最終的確認。

  洪南柱調離職位後,林正宰便是為了保障這次行動成功加的一把鎖,他所表現出的文雅與識趣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手段,此時圖窮匕見,他便是率先發起進攻的第一把刀。

  穀雨腦袋嗡嗡作響,手腳癱軟無力,他早該察覺到這一切的,但是光海君卻一直牽制著他,最後為了確保穀雨不會留在太平館,指名由其護駕。


  穀雨根本無暇思考,此時幡然醒悟,卻已是晚了。

  李昖還在沉吟不決,他遭逢大難,心中實在怕得緊了,不願削弱自己的安保力量,穀雨看得心中焦急,正要說話,忽聽夜空中一道煙火綻放!

  穀雨伸出顫抖的手指:「那...那是太平館的方向吧?」

  李昖瞪圓了眼睛:「是...」

  穀雨失心瘋了一般,厲聲尖叫:「快,再晚就來不及了!」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光海君冷冷地打量著穀雨的背影,李昖走到他面前:「畜生,你究竟做了什麼?」

  太平館的戰鬥猝然打響,林正宰著一身短靠命兵丁將門衝撞開,隨後避在一旁。

  自他身後走出兩人,一人身材高大,殺氣凜然,一人身材嬌小,眉目清麗,正是胡老丈和胡小玉。

  胡老丈手持太刀,謹慎地走入館中,揚聲道:「大明的皇帝,別躲了,膽怯救不了你的命。」

  回答他的只有安靜和黑暗,胡老丈皺了皺眉,胡小玉道:「難道他們率先發現了咱們?」

  胡老丈道:「如果發現了,他難道不跑嗎?我們可是將太平館圍了個水泄不通,任何離開的人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胡小玉點點頭,向後一揮手,林正宰走到她身後,胡小玉面罩寒霜:」按原計劃行事,除萬曆之外,其他不留活口!「

  「上!」林正宰狠狠一揮刀,身後兵丁如潮水般自兩側涌了進來。

  胡老丈向胡小玉使了個眼色,兩人沿著木梯向樓上走去,走到半途,梯下的黑影中猛地竄出一條人影,迅捷無倫地撲向胡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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