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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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千倉定定地看著方仕達,惶恐的臉上慢慢平靜下來,忽地笑了笑:「一言為定。」

  穀雨和李景源差點驚掉下巴,看著朴千倉匆匆離去,方仕達道:「兩位餓了吧?」向下人招了招手,吩咐準備早飯,使喚朴千倉家中的僕從像使喚自己家的傭人。

  那下人楞楞地答應下來,過不多時當真端上了飯來。

  李景源和穀雨兩人互相看看,方仕達老實不客氣地道:「坐啊,別拘著,當做自己家。」

  「你是怎麼做到如此厚臉...不是,從容的?」李景源滿腦袋疑問。

  方仕達道:「我不過是將昨日說給朴千倉的謊言在街上傳遍了,現在城中只要是不聾的,大概都知道我是奉大明皇帝之命催糧的了。」

  李景源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方仕達又道:「我又將扣押朴萬倉一事在街上散布出去,因此城中都知道朴千倉的兒子現在已經落到了我手裡。」

  李景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你瘋了不成?」

  穀雨忽地笑了:「原來如此。」

  方仕達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怎麼,你知道了什麼?」

  穀雨道:「恐怕昨日朴千倉搬救兵之時並沒有說出你的身份。」

  「哦?」

  「朴千倉害怕說出來,給他撐腰的人必定不會趟這渾水,所以便索性瞞下不報,一直到今日謠言四起,他們才知道上了當,索性便將兵丁撤走了,這才是咱們能大搖大擺走入朴家的原因。」

  李景源恍然道:「竟是如此。」

  穀雨道:「方老闆定是在那些糧商門前大肆宣傳,這些人唯朴千倉馬首是瞻,聽到這消息後定是要來朴家打探消息的,他們對於那朴萬倉毫不關心,唯一關心的便是朴千倉何時投降,他們必定會苦勸對方不要就範,否則連他也抵擋不住,更何況是自己呢。」

  李景源定定地看著方仕達:「你智計深沉,絕不可能是尋常的商人。」

  方仕達自矜地道:「我不過是個看了許多書的商人。」他轉向穀雨:「你也讀過許多書?否則不會這麼快領悟我的計劃。」

  穀雨笑道:「讀過,我的鄰居便是個老夫子。」

  方仕達點點頭:「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有,」穀雨直視著他的眼睛:「官府究竟讓你催繳多少糧食?」

  方仕達哈哈大笑:「谷兄弟行事粗魯,但心思細膩,方某許久未曾見過如此有趣的人了。」

  李景源見兩人打啞謎,聽得滿頭霧水,不過他並不如何關心,直奔主題:「咱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等。」方仕達放下筷子。

  等待的時間不需要太久,朴千倉已經帶回了第一個好消息,他的第二批糧船已經靠岸,全數發往官倉。

  李景源要來筆墨,登記造冊。

  緊接著一名糧商登門造訪,愁眉苦臉地交出兩萬石。

  也是自這一刻開始,隱藏在漢城陽光下的一條生命線被全面啟動,因為一個謊言而不斷發酵,無數的糧車湧向官倉,無數的糧商與糧食販子著急忙慌地向朴府報導。

  太平館對於外部發生的一切並沒有察覺,緊閉的房門內陰雲密布,案上擺放著十餘株毒草。

  潘從右面沉似水:「這都是今日早上發現的?」

  石雲點點頭:「這種毒草在我朝並不多見,只生長於我朝長白山叢林之中,但在朝xian卻是司空見慣,咱們稱作鬼見愁,誤服可致幻,嚴重的可能搭上性命。」

  夏姜將其中一株攤在手心中翻來覆去看了半晌:「一株、兩株還可說眼拙,但這麼多必定是存心而為。大人,不如將館外的守兵換上一批。」

  「用什麼理由?」潘從右問道:「僅憑我們的懷疑嗎?」

  夏姜和石雲一愣,潘從右道:「記住了,外交無小事,咱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裡,會被對方無限放大,如果沒有真憑實據很容易讓對方有所顧忌,影響到雙方合作...唔...齊通,將今日的菜蔬全數退了,試試洪南柱的反應。」

  「知道了。」齊通領命去了。

  潘從右道:「你們兩個還要出去嗎?」

  夏姜點了點頭:「藥石準備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有幾樣草藥城中並無多餘存貨,我今日約了幾位老郎中,一同去城郊山上。」


  潘從右微微皺眉:「需要給你配些人馬嗎?」

  「不必了,太平館需要人手,」夏姜看向段西峰:「有二哥和師兄陪著我,尋常小賊未必能討得了好。」

  段西峰也道:「人馬一多,未免引人注意,還不如輕車簡從,我們快去快回,大人放心。」

  「去吧,注意安全。」潘從右擺了擺手。

  一行人離開,潘從右注視著案上的毒草,目光陰晴不定。

  齊通去而復返:「大人,王駕千歲邀您入宮。」

  「哦?可說了什麼事?」潘從右急忙站起身,抬腳邁出門檻,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躬身站在門口,想來便是接伴使了,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那人率先行禮:「見過大帥,下官崔道賢,奉王上之命邀您現在入宮詳敘籌糧之事,您可方便?」兩手將手帖奉上。

  潘從右連忙道:「求之不得。」接過手帖翻看,正是宣祖手跡。

  門外早已嚴陣以待,車隊靜候,潘從右喚過通事,與崔道賢上了馬車,齊通與一眾明軍護衛占據車前車後,待兩人坐定,這才在那車夫肩頭一按,車夫揚手一鞭,車隊緩緩啟動,齊通與栓娃等人護在車駕兩側隨行,兩眼機警地掃視著四周。

  潘從右打量著崔道賢:「崔大人,有幾分面生,之前不曾與你打過照面。」

  崔道賢恭敬地道:「下官前些日子誕下一子,告休在家,大帥率軍抵達,下官心下激動,自然不願錯過,幸而夫人體恤,這兩日終於准我上值。」

  潘從右笑道:「到底是孩子要緊。不知是麟兒,還是閨女,可取了名字?」

  崔道賢也隨著笑了:「是個男孩,乳名叫做小樹。」

  潘從右好笑地道:「那日金大人說起自己家中兩子,乳名一叫川子,一叫小河,貴朝似乎偏好山水風景,卻與我們中原大相逕庭。」說的是前幾日那接伴使。

  崔道賢愣了愣:「正是...大人觀察倒是細緻。」

  潘從右目光閃爍,忽地笑道:「聽說金大人的夫人即將臨盆,家中即將迎來第三子,你說該叫什麼呢?」

  崔道賢張了張嘴巴:「下官不知,孩子嘛,無論父母如何取名,但是一樣愛的。」

  潘從右聽到此處,再無懷疑,一腳踩在踏板上,猛地向車外衝去,嘴中同時大喊:「齊通,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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