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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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穀雨呆呆地看著賢珠,想從這姑娘臉上看出一絲破綻,他一時分不清是先前的賢珠騙了自己,還是現在的賢珠騙了自己。

  賢珠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穀雨有些崩潰:「你...你到底是不是在騙我?」

  賢珠抿嘴笑了笑,如海棠初綻,笑顏如花:「那店老闆說得清楚,他曾見過那人還未及離店,恰逢一支軍隊巡查至此,見其身受重傷,形跡可疑,便將人逮了去。」

  穀雨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畫面,那時服部三郎用強逼迫藥鋪掌柜說出真相,得到答案的他似乎也認為有些棘手,兩廂印證,穀雨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服部三郎所說的棘手恰恰便是要將光海君從軍營中搶出來。

  「哎喲!」他氣得一巴掌拍在腦門上,鼻息咻咻地看著賢珠。

  賢珠冷哼一聲,坐在床沿,別過身子,冷冰冰地道:「你可以走了。」

  穀雨撓了撓頭,擠出笑容湊近賢珠:「賢珠姑娘,這件事咱們還要從長計議,我是奉皇命來朝xian公幹,行差就錯便是腦袋不保,你是個善良的女子,可莫要與我為難。」

  賢珠不理他,姑娘家也是真生氣了。

  穀雨見軟的不行,將臉一板:「此事關係明朝聯軍與日軍的戰場勝負,背後是千千萬萬將士的性命,非同兒戲,賢珠姑娘,在下是朝廷特使,你百般戲弄,我也只好拿出雷霆手段了。」

  「你來啊!」賢珠霍地轉過身,倒把穀雨嚇得連連後退。

  賢珠將手伸出:「我相信你有手段,來吧,讓我一個小女子見識見識大明的捕快是如何辦案的。」

  穀雨敗下陣來,垂頭喪氣地道:「你究竟如何肯說?」

  賢珠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我們要進漢城殺奸賊!」

  穀雨打了個哆嗦,戰戰兢兢地看著她,賢珠眼睛中放出刻骨的仇恨:「我們在京畿道東奔西走,其實殺的不過是些小賊,而真正的奸賊就在王城之中,唯有鬧出一番動靜,才能讓天下人群起響應。」

  穀雨還是不說話,他在思索。

  賢珠看著穀雨:「小谷捕頭精於算計,又武藝卓絕,有你率領我們進城,那便是事半功倍。」

  穀雨聽得心裡直打鼓,嘟囔道:「我怎麼感覺自己做了反賊?」

  「不是反賊,」賢珠目光灼灼:「我們是匡扶正義的義士!」

  她看出穀雨有些不情願,又道:「放心,我們不會出賣你的。」

  「那就好。」穀雨鬆了口氣。

  賢珠眉頭皺了起來,兩廂合作並非你情我願,實在是無奈之選,她對於穀雨的畏首畏尾仍然頗有微詞,但自家事自己知,殺奸團中的莽漢子打架殺人是把好手,但如何策劃暗殺、組織埋伏卻是一竅不通。

  而不久前穀雨在夜色下的表演給賢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並由此意識到兩者之間的差距。黃敏值身死,如果沒有一個能夠有真本事的坐鎮,那當對頭絞殺與反撲之時,殺奸團只有面臨分崩離析,乃至全軍覆沒的局面。

  賢珠站起身:「那你這便是答應了?」

  穀雨撓撓頭,再次確認:「你們當真不會出賣我?」

  他是真的怕,想想也知道對方為了立腕兒,選擇的目標絕對不是什麼平民,他參與其中的事兒若是敗露了,不僅朝xian饒不了他,大明又豈能輕饒了他?

  眼下只能暫且答應下來,待日後只管推諉敷衍一番,雖然對不起賢珠,但也是立身安命的最佳選擇。

  賢珠氣急敗壞地道:「咱們又不是狡猾的大明人,說話當然算數!」

  「成交。」穀雨被逼無奈,只得答應下來。

  賢珠與他達成一致,但並沒有獲得任何成就感,惡狠狠地看他一眼,走到門外與同伴嘀咕一番,回來道:「我領你去救人,先說下,那人行蹤可疑,或許可就被官軍宰了,無論能不能救出來,你都不許食言。」

  穀雨一怔,悶悶地道:「我不騙你便是。」

  賢珠舉起青蔥般的手腕,將小拳頭在穀雨面前晃了晃,兇巴巴地威脅道:「你若是敢騙我,我絕饒不了你。」

  兩人離開村子,沿著山路走去,穀雨心神疲累,賢珠也不是多話的人,兩人一前一後地穿行在樹林之中。

  明月一輪,高懸頭頂。

  穀雨擦了把頭上的汗,呼呼喘著粗氣,賢珠轉過頭:「要歇息嗎?」原來她一直留意著穀雨的狀況。


  但此刻的穀雨心急如焚,哪有心思休息,望向前方黑漆漆的樹林:「還有多久能到?」

  賢珠努了努嘴:「翻過前面的山頭便到了,那裡駐紮的營盤隸屬京畿道海防使,約有三百至五百兵卒,我們常年在本地打晃,那鐵匠鋪的老闆一張嘴,我便知道他說的是哪裡,那軍營防備森嚴,你可想好怎麼進去了嗎?」

  穀雨抬頭看天,只是道:「天能助我。」

  賢珠見他故弄玄虛,不滿地道:「你最好什麼也別與我說,如此我便可遠遠地看熱鬧。」

  穀雨撓了撓頭:「我沒指望過你。」

  這句話侮辱性有點強,賢珠強忍怒氣,別過頭去,腳下虎虎生風,穀雨得小跑著才能攆上。

  破曉時分,夜色正濃,伸手不見五指。

  軍營之中靜悄悄的,巡邏兵丁手持燈秋火把穿過營房。

  遠處的山坡上,穀雨半蹲在地上,目光追隨著兵丁走遠,他向賢珠道:「你在這裡小心守著,我救了人便與你會和。」

  賢珠咬著下唇:「我可以幫你。」

  穀雨笑了笑:「一旦有危險我撒腿便可以跑,帶上你我救是不救?」

  「你看不起人。」賢珠氣鼓鼓地道。

  穀雨正色道:「我一向對事不對人,賢珠姑娘莫要多心。每個人皆有長處與短板,你的優勢不在好勇鬥狠,眼下便有一件你拿手的事,務必幫我。」

  風寒露重,穀雨裹緊衣襟抄起刀來,在賢珠關切的目光中躡足潛蹤向山下摸去,他的行進速度很慢,藉助著夜色的掩護,眼看離營盤越來越近,頭頂的樹上忽地跳下一條人影,手中尖刀毫不遲疑地向穀雨刺來。

  穀雨斜手反撩,將那人劈翻在地,不等他爬起身來,穀雨如一頭豹子撲了上去,堅硬的刀鞘在他頭頂狠狠一敲,那人來不及發出聲響,便昏死過去。

  穀雨吐出一口氣,沿著木柵走出一箭之地,山勢陡高,他費力爬了上去,向後倒退兩步,忽地加快速度跑動起來,足尖點地,身子騰空而起,如一隻大鵬鳥自木柵掠過,落在地上之時就地翻滾,卸去下墜的力道,自草叢中抬起頭來。

  營房低矮,將中軍大帳拱衛其中。

  帳外甲士環立,精神抖擻,絲毫不見疲態。

  穀雨心中凜然,目光在四下里逡巡,但見東側偏帳外,兩名甲士持矛而立,神情冷峻。

  難道光海君被藏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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